第63章
作品:《月光谣》 月银说,“何帮主,他们不敢开枪了,你们快走。”何光明听得是蒋月银的声音,说道,“姑娘怎样?”月银说,“我没事,你们赶紧撤,钱其琛在我手上。”何光明听了,当下分派兄弟,搀扶死伤者,逐一撤退。钱其琛眼见一个个盗匪从眼皮下逃走,恨得咬牙切齿,只可惜他这时口中塞着袜子,手脚又被俘,除了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眼见众人走光,月银说,“秀姑,你也走,跟着他们。”秀姑摇摇头说,“我跟着你。”这时侯听得又何光明说,“月姑娘,你别动,我来换你。”月银心想眼下众人之所以能走脱,全是因为自己制住钱其琛的缘故,只是这样一来,自己却没法撤走了,这一点何光明自也明白,他此刻过来,便是要代替自己受死的。想他率了众人来劫狱,那已经是极大的恩德了,若然能得以逃出升天,那固然再好没有,即便不能脱困,让何光明代替自己受死的道理却是万万没有,因对秀姑说,“秀姑,你想四毛么?”秀姑猛然听了孩子的名字,说,“我想他,可是他已经死了。”月银说,“不,四毛还没死。”秀姑奇道,“还没死?”月银指了指前面说,“你往前走,那个要过来的人知道你的孩子在哪儿。你让他带你,去找你的孩子。不过你们得快跑,晚了,孩子就不见了。”
秀姑听了孩子没死,再不想别的许多,只是心中大喜,不等月银说完,便是发足狂奔。月银赶紧说,“五爷,你别走了,我过来找你,我留下那个疯女人看着钱其琛了。”何光明听了这话,便驻足不动,不多时只觉得一个女人软软的身体撞向自己,接着拉起自己的手就向前快跑。何光明心想,月姑娘带了那疯子出来,没想到竟派上这个用场,只是咱们这一走,那疯女人只怕是凶多吉少了,心中不免又有不忍之意。
待得秀姑跑走好些时候,月银将钱其琛向前一推,放开了他。钱其琛一只腿中枪,手又被缚,当下便扑在地上。周围围观的军士众多,这时候,竟没一个人上来搀扶。另者眼见月银有机会走脱,却将生机让与一个疯子,却也没有人上来捉她。
直过了好一会儿,监狱中的狱卒听见外头没有响动了,才将月银带回监狱。钱其琛此时失血过多,已是昏了过去。余下军士既无人指挥,也没人提追捕的事,一百来人,便是撤回了军营不提。
却说这时候秀姑仍然在拉着何光明疯跑,何光明眼看两人也跑了好久,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心想自己一个大男人的体力还比不上月银,可真丢人。他哪知道秀姑一心都是四毛,心中根本不记得累不累的话了。两人直跑到一个三岔路口,秀姑不知道该往哪去,才停下来。回头问他,“我家四毛在哪儿啊?”何光明只见眼前一个女人披着头发光着脚,瞪着自己发问,哪里是什么蒋月银,竟是牢中那个疯女人!可恨两人身量差不多高,又都是一样的囚服,自己一直跟在后头,竟没发觉。单想如今他二人跑了这么远,月银可是早遭了不测吧?不觉大怒,一把撇开韩秀姑说,“蒋月银呢?”秀姑见他青筋暴起,模样甚是凶暴,不觉害怕,说,“我家四毛……四毛是不是给你害死了?”何光明也不知道四毛是谁,只道刚刚月银说的,让这疯女人去看守钱其琛,想来是她害怕,先月银一步跑了,却将月银留在围困之中!当下也不暇理会她,就要往回来,秀姑见他转身,心想他是不肯带自己去找四毛了,哪里肯依,扯住他的衣袖死死不放手,何光明挣扎之下,一只袖子竟给她扯断了。秀姑向后跌倒,也不顾疼,眼见何光明又要走,向前一扑,死死抱住了他脚踝。何光明平日里号令几十上百号人不在话下,眼下给一个疯子缠住,竟是无法。韩秀姑抱着他说,“月姑娘说了,让你带我去找四毛,你不能回去,你得带我去找四毛。”何光明听了这话,一惊道,是了,什么让疯子看着钱其琛,那是月银说出来骗我的话,她连当初绑架自己的光明帮尚不肯出卖,又怎么会让一个无辜人受累呢?她明知自己不会扔下她一个人先逃,所以故意指派了秀姑让她冒充自己的。何光明啊何光明,你认识了月姑娘这些日子,竟连她的为人都看错了。
秀姑突然觉得怀中的脚不再动弹了。何光明扶起她说,“我晚点再带你去找四毛,咱们先回去。”秀姑见他突然和悦了颜色,疑惑说,“先生让我快跑,说迟了四毛就不见了。”何光明说,“不会的,我知道四毛在哪儿,他不会不见。”秀姑将信将疑,但见他脸色突然和善起来,说,“那么你要说话算话。”何光明点点头说,“我说话算话。”便带着韩秀姑先回到了码头。
众人见他平安回来,都是大喜。石万斤见他挽着那个疯子,说,“月姑娘呢?”何光明苦笑了笑说,“你看她像么?”石万斤道,“怎么,没救出来?”何光明当下便将众人走后自己如何打算去换人,后来又被月银骗走的事说了。于劲松说,“五爷,你救人虽然不错,但这以命易命的法子,未免偏颇了。”何光明道,“咱们欠月姑娘多少命,便是我这一死,也远远不够的。”于劲松摇头说,“可是月姑娘明明自己能走,却舍了自己救这个疯子,更加不可理喻了。”石万斤听了,对韩秀姑说道,“都是你害的,我这就毙了你,替姑娘偿命。”说着就要开枪打死秀姑。秀姑吓得连连往何光明身后躲。何光明喝道,“你又胡闹什么。月姑娘救了她,我们杀了她,可有意思么?”石万斤泄气道,“我也就是一时生气。可是月姑娘放走了咱们,钱其琛可不是要恨死她了?”何光明叹道,“他能恨的日子,也只剩下三天了。”石万斤道,“不然咱们再去一次?”于劲松说,“咱们闹过一场,不说钱其琛,监狱方面也要加强戒备了,再去,也没用了。”众人既知道于劲松这话不错,想他们倾尽全力,仍旧是救人不成,想到月银不日即将受刑,心中均是无限惋惜。
第45章 死囚
女子监狱遭劫的新闻,作为头版登上了第二日的报纸。虽然未指名道姓,但林埔元读过之后已经七八分猜到做这件事的人是谁了。自宣判后以来这几日,他亦是不停的与史南图商量办法,史南图自以为请了岛津说话,应是万无一失,不想还是出了纰漏。埔元道,“我看当时情形,今井似乎早料到了岛津会来。”史南图道,“若他料到了岛津会来,那咱们追踪他的事想必也他也知晓了。”如此一来,史南图非但不便帮忙救人,连自身行动都受到约束。林埔元那个时候便想着要请光明帮帮忙,但几天打听下来,却依旧不知如何与他们的人联系。
如今在报上读到这则消息,心想光明帮的人出手,正与他的思量不谋而合,连忙在字里行间寻找,看看可有说犯人逃走的消息,但看来看去,只有一句“歹徒虽未缉拿,亦幸狱中无人犯走脱”映在眼里。埔元心中一凉:连何光明他们都没成功,莫非事到如今,月银已是非死不可了?
他这几日满面愁容,瑶芝全看在眼里。背地里,她的眼泪也不知道掉了多少。最难过的,是谭先生怎么能在时候弃姐姐不顾,在宣判的第二天就发声明跟她解除婚约呢?他不肯出手相救或是无能为力,但姐姐的日子已所剩无几,便是陪着她走完最后一段路,竟都做不到吗?
这天早上,当她从报上读到光明帮劫狱失败的消息时,心中便打定了主意,要去找一找谭先生,即便不能救人,也要替姐姐问一句,他同蒋月银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吃过早饭,瑶芝支开了从来形影不离的两个仆人,一个人去了谭家,因她几次造访,家中下人已认得她了,连忙让了进来。瑶芝问道,“谭先生可在家么?”
自从按着谭锡白吩咐,刊登过那则启事以来,小方四眼就一直等着月银家人的质问,不过等了这些日子,却是一个人没有来。他们心想若不是蒋小姐家人如今为了营救焦头烂额,无暇理会,那便是心中恨得极了,已经不屑同他说话。
见瑶芝到访,四眼亲自倒茶,说道,“谭先生不在家。”瑶芝问道,“他去哪里了,我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见一见他。”四眼道,“谭先生出海去了,好些日子了。”瑶芝听闻,不觉诧异,说道,“他出海了,在这个时候?”四眼亦是有些尴尬,说,“是生意上有些急事,非得谭先生亲自去处理不行。”瑶芝道,“什么样的急务,比人命还着急?”四眼道,“详情我也不知。”瑶芝道,“那谭先生几时回来?我们后天要去狱中会见,他是否也不去了?”四眼说,“哪天回来还不知道,但后天一定是回不来的。”瑶芝道,“那他有话带给我姐姐么?”四眼道,“也没有。”瑶芝难以置信,问道,“那他口口声声喜欢我姐姐,又与她立下婚约,都是假的么?”四眼被她接连质问,不知作何解释。
瑶芝见他面善,说道,“小先生,求您与我说句实话,谭先生离开的这样巧,究竟是不是为了救姐姐?”小方此时再要敷衍,总觉得骗瑶芝不过;待要实说,又碍着谭锡白嘱咐在前,只解释道,“我不过是个下人,吴小姐有什么要问的,等过几天先生回来了,自然能给小姐一个答复。”瑶芝轻声说,“再过几天,我姐姐就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