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作品:《月光谣》 翻译官一惊,随即嫌恶的甩开她,拭着衣服上沾染的血迹,问道,“你见着一个女人闯进来没有?”月银自在监狱中碰见过一个疯女人,也学了些装疯卖傻的本事,说道,“女人?我见了,我当然见了,就是她偷走我的男人。我,我……我要杀了她。”说着胡乱挥舞起手中的小刀。
翻译官瞧她这幅样子,不觉露出鄙夷的神色,对日本人道,“这女人好像是跟丈夫吵架了,正在寻死觅活”。日本人看着地上的血迹,似乎心有疑虑,问道,“都半夜了,你丈夫去哪儿了?”月银心道谭锡白出去打听消息,也没有说几时回来,答道,“他不要我了,他去找那个女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话音刚落,却听见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外头一个人不管不顾冲进来,撞得翻译官一个趔趄,说道,“你这是干啥?”月银说,“我死了,好给你的情人腾地方。”那人见月银浑身血迹,一把抱住道,“我跟她早断了,你咋就不信呢。”月银失血过多,此刻神思已有些恍惚,依稀辨出谭锡白跪在自己身前,说道,“你骗我。”锡白说,“我对天发誓,往后只有你一个人。月儿,你可千万不能死,你死了我也活不成了。”说着抱起月银就要往外走。
两个人一边说,那翻译官一句句的译给日本人听,日本人边听边点头,嘴里不知在咕哝些什么,直到见锡白抱起月银,要往外走,却将枪口对准了他俩。
日本人换了中文,断断续续说道,“喂,姑娘,你丈夫对你不好,我替你杀了他。”月银一惊,当下不及细想,匐在谭锡白身前说,“不成,你不许杀我丈夫。”那日本人一愣,接着哈哈大笑,又用日本话说,“原来你真是他的女人。”月银不明白他说什么,但见他手垂了下来,又用中国话对锡白说,“你,快带你太太去医院吧。”锡白不敢耽搁,抱起她来,就往外跑。
他们走后,日本人搜查了整个旅馆,没有发现,只在马房那边发现一个狗洞,大小却能钻出一个人去。日本人既是搜查旅馆无果,心道赵碧茹多半是趁乱从狗洞跑了,当下收队,派人向西北方向追了出去。赵碧茹在树上停了些时候,见日本人撤离,方从树上回到月银房中。刚刚的场景如何她虽不见,但几个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如今见屋中地下全是血迹,心中不觉又是感激又是愧疚。这一晚姑且就在月银房中歇下,幸好那子弹打穿了肩膀,弹头不在身上,又撕了一条床单缠紧伤口,到下半夜,血终于止住了。
另一边,谭锡白抱了月银去医院,路上只怕她就此睡死过去,不停用手拍她脸蛋,说道,“蒋月银,你不让我我冒险,你自己现在是在干什么?你怎么答应我的都忘了吗,不给我添麻烦?你瞧瞧你给我添了多大的麻烦?你当这里还是上海,对方还是钱其琛,何光明是不是?你当我有好大的本事,在这里还能救你是不是?”月银支一声,并不见醒。谭锡白越发着急,说道,“你要是死了,我以后也不用回去了,说好了领你出来玩几天,你不回去,我怎么跟你妈交代?我看我干脆陪你一起死了也罢。“月银又是嗯一声。谭锡白说,“怎么,你真的要我死呀?我告诉你,我就是死,也先把林埔元打死。”月银不知是不是听见了,嘴角又轻轻动一动。锡白哭笑不得道,“你瞧瞧你,一说林埔元,你就不愿意了是不是?好好,你敢死,我回去就打死林埔元,死前还要告诉他,他心心念念的未婚妻,已成了谭锡白的人了,我让他死也不得安生。”
锡白如此言说不休一路,起初月银尚支应几声,到后来却没了动静。挨到医院,值班大夫见月银满身是血,也吓了一跳。锡白吼道,“愣着干什么,快给她输血!”那医生也不知道月银什么血型,又要去验,锡白说,“不必验了,我是o型血,就抽我的。”那医生听了,忙的给月银输了血。
谭锡白不合眼地守她一夜,直到第二天中午。
睁开眼,月银只觉得身上发沉,像压了块石头,低头一看,却是谭锡白趴在她身上,不觉笑了。原来他守了一夜,脸上已经青青一片胡茬长出来,头发上的血污和灰土黏在一块,结了绺子,身上又搭了一件不知道从哪儿借来的棉衣,模样像极了昨天街边上卖菜的老农。
月银不禁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下巴。
锡白发痒,醒了过来,月银慌忙把手缩回来。锡白见她醒了,忙问道,“感觉怎么样了?”月银说,“还是困,又有点渴,有水么?”谭锡白便从暖瓶中倒了半碗水,喂她喝了,月银喝完巴巴还要,锡白道,“你失血太多,不能一下子喝多了水,忍一忍吧。”
月银舔舔嘴唇,问说,“赵碧茹怎么样了?”锡白道,“你还顾及别人呢,你怎么不先问问你自己怎样?”月银笑了一笑,说,“我能和你在这里说话,也知道死不了了。”谭锡白见她不以为意,绷了脸说道,“死不了?你晓得昨天夜里大夫说什么?早知道你这么胡来,当时就是绑,也该把你绑在船上。”月银道,“我被绑过一次的人了,你还要绑我,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锡白道,“你别当我吓你,再晚几分钟,神仙都救不了你。”月银道,“神仙救不了我,可有你在呢。”锡白道,“这里不是上海,即便是上海,也有我力所不及的。我问你,昨天晚上你是怎么想的,给我去挡枪。”月银听他口气严厉,小声道,“我什么也没想。再说那日本人也没有真的开枪。”锡白道,“万一他要是开枪了呢?”月银道,“我救了你,你怎么还凶我呀。”锡白瞧她一双眼睛里都是委屈,方柔声道,“再遇到这样的事儿,不许往前,要躲到我后头去,知道么?”月银一笑,说道,“不会再遇到了,往后咱们都平平安安的才好。”
锡白扶她坐起来,月银问道,“你昨晚上去哪儿了?”锡白笑道,“我会情人去了。”月银道,“那是我随口胡诌的话,幸好你反应快,接下来了。”锡白说,“不是胡诌,你真猜着了,我早听说东北姑娘热情大方,来一趟总要见识见识的。”月银听了,明知他是胡言,却忍不住鼻子一酸。锡白见她脸色微变,低声道,“真生气啦?”月银气道,“你不想说就不说。”锡白见她果真有些恼意,笑道,“我是找女人去了,不过这女人是赵碧茹,怎么也没想到她却摸到了你这儿来了。”月银问他,“你见过赵先生了?”锡白道,“我一直待在医院里,还没回去。不过你放心,眼下赵碧茹人在旅社,日本人刚搜过的,很安全,她的伤也不要紧了。”月银问道,“赵碧茹被日本人追捕,这么说,她的行踪又暴露了?”锡白说,“昨晚老四带我去了他们另一个据点,到那里时,发觉周围情况不对,我们便装作路过没有停下。”月银想了一想,说道,“这样看来,果然是有内奸了。”锡白道,“详情我回去和赵碧茹再确认一下,外头的你事也别挂心,先好好养伤。”月银说,“我这样子,也帮不上什么忙了,你们一切小心。”
第22章 往事
谭锡白回到旅馆,赵碧茹正在担心月银伤势,忙问道,“蒋小姐怎样了?”锡白说,“已经醒过来了。”赵碧茹略感宽心,说道,“真对不住,要不是为了救我,蒋小姐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还连累的谭先生也差一点出事。”锡白道,“我的事就不要提了。”赵碧茹道,“也幸蒋小姐替谭先生挡了那一下子。”锡白不禁苦笑,说道,“我倒宁可她多顾全自己一些。”赵碧茹却说,“那天若是蒋小姐只顾全自己,恐怕您二人都活不成了。”锡白奇道,“这话怎么说?”赵碧茹道,“我会一点日本话,昨天听那个日本人和翻译官嘀咕,却是在怀疑您和蒋小姐并不是夫妻,他拿枪指着您,原是想验证一下,及至见蒋小姐舍命挡在您身前,这才打消了疑虑的。”赵碧茹一语道破,锡白听了却不禁后怕,但想生死关头,若非是极亲近的人,谁肯舍命救你,月银想也不想就扑上去,在日本人看来,便是只有与他比翼连枝的妻子才能够有的举动了。
赵碧茹见他面色凝滞,说道,“谭先生,老四去找您原是他自作主张,如今事情闹大了,牵连了蒋小姐受伤,眼下我也不要紧了。等蒋小姐伤好一些,您就请回上海去吧。”锡白道,“怎么,货你不要了?”赵碧茹道,“要不要都是我自己的事,不能再连累您了。”锡白却说,“如今我未婚妻躺在医院里,已不是你自己的事了。”赵碧茹道,“这件事我也没有把握,谭先生回上海去,还有许多能做的事,却不该陪我在这送命。”锡白笑道,“送命的事我不会干,劝你也不要干,不过如今还没到那个地步,好歹先把内奸的事解决了,我以后和赵当家做买卖也放心些。”赵碧茹道惊讶,“您都知道了?”
锡白说,“日本人如影随形,若非他们有未卜先知的本领,定是赵当家这边有人泄露消息了。”赵碧茹点点头,说道,“那天夜里我们拿了货,打算第二天一早就启程回白山去,结果还没出门,就遇了日本人的埋伏。幸好当时天没亮透,我率一部分人突围了出来。只是日本人人多势众,货总是抢不出来了。后来我们突围出来的人又分成三队,各自休整,准备找机会再行反击,只是没想到昨天夜里我那边又出了事,也不知道余下人怎么样了。”锡白问她,“你另外两伙人的据点都在哪里,若信得过,我派人出去打听一下。”赵碧茹道,“谭先生对我们有救命之恩,如何信不过?”当下将约定藏身的位置说了,谭锡白随即吩咐四眼小方分头去打探。过了些时候,二人先后回来,说是这两处地方都没异常,并已经将赵当家平安的消息送过去了。赵碧茹听了,对谭锡白说道,“既如此,便只有一个可能了,这个泄露消息的人是跟着我的,另外两个据点没出事,说明他也不知道这两个据点的位置,这么说来……倒是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