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0

作品:《下笔之时你刚好经过

    午后三点半,阳光暖得刚刚好,洒落在工作室的木地板上,倒映出窗边种植的蕨类剪影。

    门一推开,一阵外头的热气被挡在身后。

    沉景言一手拖着刚从女生宿舍搬回来的行李箱,一手提着超商袋,沉甸甸地跨进玄关。

    裴芝靠着门边脱鞋,动作却在一瞬间僵住。

    「......嘶......」她吸了一口气,眉头皱起来。

    沉景言正要把外套掛上,闻声立刻转过头,外套半掛在指尖还来不及放下。

    「怎么了?真的那么疼?」

    她装作不在意地摆摆手,下一秒却因为重心不稳,一脚没站稳,整个人往他胸口撞了去。

    「小心!」他眼急手快的一把扶住她,语气带笑,「我有提醒你热身的。」

    「你还有脸讲......」她一脸怨念,撑着他站好,刚想抬手打他,却又因为抬腿动作太大痛得缩了一下,「你就不能有点医德......不对,是道德!」

    「你已经不是我学生了,我没职称约束。」他低声说,语气却温柔得不像话,顺势牵起她的手,「不过,我愿意终生为你一人保留这份职责。」

    她脸一红,嘀咕:「......你这种话,是不是早就练好了?」

    「是被你训练出来的。」说完,他便轻轻拉着她进屋,让她坐上窗边那张她最常窝着看书的靠椅,替她调整靠垫,转身开窗让空气流通,再进了厨房,熟练地煮起那壶桂花红枣茶。

    裴芝坐在那儿,环顾四周,一边听着厨房里传来水壶响声,一边把超商袋里的便当和饭糰拿出来摆在桌上。

    「你买了什么?」她问。

    「你最爱的那款糯米饭糰,还有味噌汤。」

    她一愣,眼神明显藏着一丝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我想喝味噌汤?」

    「因为你昨晚翻身时嘀咕了一句:『好想喝咸咸热热的东西』。」他从厨房探头出来,笑得理直气壮。

    「我说的是你昨晚讲话太甜太腻,想喝点咸的压压惊。」

    「但我感觉你很开心啊。」

    「......沉景言......你讲话真的是越来越没节制了。」

    「你还不是听得津津有味。」

    两人就这样在画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斗嘴,气氛暖得像午后阳光洒在棉被上的那层舒适微热。

    饭后,他收拾餐盒,她倒了两杯茶。

    裴芝坐回榻榻米边,拉开行李箱,从里头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堆生活杂物──书本、草稿本、笔袋、还有一叠用过的便利贴,上面写着过去几个学期的笔记与课堂用语。

    「这些你还留着?」他走近,低头看到她手里那张泛黄的纸条,上头还是他当初课堂上留下的标註。

    「嗯......有些词我觉得你讲得满动人的,捨不得丢。」

    「你是恋旧,还是恋我?」

    「......要不要我再搬回宿舍,让你思考一下答案?」

    「不用,我好不容易把你这位大小姐请过来,哪还能让你回去。」

    他没立刻说话,只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声音低沉且篤定。「这里本来就是你的家,从第一天把你画进画布的时候就是了。」

    她安静地靠在他怀里,茶香飘在空气中,窗外一阵风拂过植物的叶子,微微沙沙作响,像生活在说话。

    几分鐘后,她忽然抬起头:「对了,你那张画我还没看到,昨晚你不是说有新进度?」

    「你想看?」他挑眉,「现在?」

    「可以啊......但我只给看一眼。」他神祕的说道。

    「那如果我用洗碗换两眼呢?」她伸出手指比着数字二的手势。

    他轻笑,「就算你不换,我也会让你看,只要你看了那张画,不跑。」

    「我都住下来了还跑什么?」

    「就怕你看到画得太像,吓得落荒而逃。」

    「......有多像?」

    他没回答,只拉着她往画布方向走去,一边淡淡说了句:「像你伸懒腰后撑着桌沿的样子,还有你睡着时右手微微蜷着的姿势。」

    她怔住,然后笑出声来:「那我不是每一种丑态都被你记下来了。」

    「是每一种我爱的模样。」

    她没再说话,只是靠进他怀里,望着那张还未完成的画作出神。画里的她,并不刻意美化,却多了一种被人用整个眼神爱着的柔光。

    画室安静下来,午后馀光缓缓西斜,落在他们的影子上,重叠得分不清彼此边界。

    后来,夜已深,工作室里静悄悄的。

    沉景言坐在落地窗边的工作桌前,画板竖着,手里握着炭笔,正在描一幅背景细节。灯光柔和,洒在他手背与眉间,神情专注,连指尖都显得沉稳。

    裴芝窝在沙发那头,盖着薄毯,脚边摆着刚泡好的白毫绿茶,手里捧着一本书,翻页的声音偶尔轻响。

    两人谁都没说话,但空气并不沉闷。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闔上书,放在茶几上,慢慢走向他。

    沉景言感觉到身后有动静,还没回头,她就从背后轻轻环住他,脸贴在他肩膀上。

    「没怎样。」她声音有点闷,像是整个人陷进他背后,「只是......你在画画,房间又这么安静,我就突然有点想你。」

    「我不是就在这吗?」

    「可我还是想你啊。」

    沉景言没说话,只将炭笔放下,握住她搭在他胸口的手,指尖紧紧扣着。

    她靠了一会儿,又绕过他的肩坐到桌边,双手撑着下巴看他,像是突然下定决心。

    「沉景言,我暑假想去兼职。」

    「嗯?」他转头看她,语气平稳,却藏不住一丝迟疑。

    「就是回去那家 livehouse,帮忙控音台或是打打鼓。你知道的,那里我熟,虽然週末人稍微多了点,但挺安全,况且,我也不是新手了。」她语速有些快,像是怕他反对,最后却又再对上他的眼眸时,多了些不自信的道:「我只是想......帮你分担一点生活开销。」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我尊重你的选择。」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不过那种地方人杂、声音又吵,来的人什么性质都有,我不是不信你,只是......不想你受委屈。」

    她点点头,没急着回话。

    「所以如果你真的决定去了,那我们约定好每一次下班我去接你,不管几点。」

    「真的没关係吗?你最近又开始接商业委託,会不会太累......」

    「累也比不上我担心的分毫。」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能讨价还价的坚定。

    她咬着唇,过了好几秒才开口:「......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我也想为我们的生活做点什么。我不是觉得你负担不起,而是我不想你一直撑着。」

    沉景言看着她眼底那份认真与温柔,眼神轻柔下来,像被什么悄悄拧了一下。

    「我没有想过你要帮我撑,但你愿意──我很感谢。」他轻轻牵起她的手,贴上唇角,「但是芝芝,我希望你记住,你永远不是欠了什么才住在这里,而是因为我想你在。」

    她眼眶微微一热,低声说:「你这样讲,我会忍不住想一直黏着你耶。」

    「那就黏。」他弯着眼笑,站起身拉她进怀里,「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人过一种生活,哪有分什么谁付出多一点。」

    她安静地靠着他,鼻尖抵着他的锁骨,两人就这样拥在灯下,一动不动,连时鐘走动声都像静音了。

    后来他关了灯,两人一起躺回床上。

    她侧着身,背贴着他的胸口,他从后方轻轻抱着她,呼吸贴着她后颈。

    「你睡了吗?」她小声问。

    「没。还在想刚刚你说的话。」

    「你说想我。可我那时就在你旁边,你还是想。」

    「嗯。」她轻声应着,「有时候就是这样啊,太安静的时候,会忍不住想你更多。」

    「那以后我少画点,陪你说话。」

    「不要,你画的好看,我喜欢。你画画,我看书,这样就很好了。」她转过身,埋进他怀里,贴着他的胸口听心跳。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角,声音低低的:「谢谢你,芝芝,让我喜欢现在这样的日子。」

    「也谢谢你。」她闭上眼睛,小声说:「有你在,我就不怕日子重复。」

    那晚,房间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没有激情,没有剧情,但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