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了这么多年,秦司翎不会无缘无故的将实情说出。

    会如此,应该是他不要再隐藏暗处,需要用翎王这个身份来走明面上的路了。

    或者,用这个消息来吸引某些人的注意力,给另一些人制造机会。

    虽然不知道他接下来具体要干什么,不过夏小悦唯一能确定的是。

    暴风雨来临之前可能会平静一段时间,但之后被刺杀被追杀这种事,想来是怎么都避免不了的。

    唉,她是不是该想办法进宫躲躲?

    想着夏小悦暗暗摇头,算了,兽类的第六感告诉她,进宫会死的更快。

    主仆俩人在房内聊了许久,久到夏小悦的肚子开始咕咕叫。

    早上没吃多少东西,出府后光看着元饮吃了。

    肉香之下,那几盘水煮白菜她是一口都没动。

    碧春对着柱子神情恍惚去了,现在让她去弄点吃的来显然不大现实。

    夏小悦一脸苦大愁深地望着书房的门,太阳渐渐偏西。

    左等右等,终于在日落之前,将能主持大局的人给等了出来。

    曹管家眼圈通红,眼中还噙着未干的泪花,嘴角却是上扬的,面上止不住的高兴。

    看样子,秦司翎是把皇上的事也告诉他了。

    是了,都跪了一次了,下次再跪也不打用了。

    年纪大了都是玻璃心,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用棍子戳。

    人一出来,元艺三人就弯身行礼,恭敬道。

    “元艺见过曹管家!”

    “元青见过曹管家!”

    “元勇见过曹管家!”

    曹管家被惊了一下,随即用袖子抹了抹眼角,慈祥的伸手。

    “哎呀这是做什么?咱们都是王爷身边的奴才,不要多礼。”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奴才跟奴才不一样啊。

    王爷都给你下跪了,我们能不多礼吗?

    这就是元艺三人明明听到了屋里的情况却不敢表露出来的原因,怕被秦司翎灭口。

    主子给人下跪,那是他们敢知道的吗?

    元艺又行了一礼,温声说道。

    “府里一干闲杂之人已经被清洗了,翎王府日后会慢慢步入正轨,以后,还请曹管家多提点。”

    给穷人家当账房和给富人家当账房的意义完全不一样,以前的翎王府名存实亡,从今往后可不同了,曹管家以后就是真正的王府大管家了。

    正感慨着,一个不适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咕噜……”

    众人一愣,齐齐看向声音发出的源头。

    就见夏小悦咧着嘴,不好意思地望着他们。

    那个,你们谁给我拿个苹果过来?我赏一片金叶子。

    曹管家笑了,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也怕王爷饿着,便招呼着碧春跟他去做饭。

    这种事元艺他们帮不上忙,可以找厨娘,但是做饭这件事就......

    夏小悦进了书房,准备去关心关心秦司翎。

    一时半会儿的,她是不指望能跟着吃香的喝辣的,她就担心自己大安全问题。

    曹管家领着欲言又止的碧春离开了,不过,厨房那边饭还是没能第一时间做。

    宫里那边来人了,传皇上口谕的。

    说是明日宫宴,命翎王明日一早带着祥瑞之兽前去赴宴。

    翎王府明面上的人又少了许多,秦司翎没有亲自到场,过来传旨的人也早已经习惯了。

    将话带到就行,其他的事交由翎王府的人自己去安排。

    来之前曹管家整理了仪容,努力平复了心情,就是那双泛红的眼眶子迟迟下不去。

    传旨的太监不禁多看了他几眼,皱了皱眉,却并未多问什么。

    “明日是给赵大将军特意准备的接风宴,你可要转告王爷一定将瑞兽带上,这可是皇上特意吩咐的。”

    这话说的有意思,宫宴特地来翎王府下旨让王爷带一只兽前去,这是根本没把翎王当回事啊。

    要是放在以前,曹管家内心一定会有所不满,替王爷憋屈心疼。

    可知道了真相之后,他便理解了皇上的这种行为。

    但为了不让人生疑,他还是努力表现出一副怒而不敢言的模样。

    “是,老奴知道了。”

    “记着就好。”

    传旨的太监满意的点点头,他一招手,便有人端过来一个托盘。

    上面是一件金丝缕衣,很小的一件。

    “这是皇上给瑞兽准备的行头,明日瑞兽进宫,便穿这身吧。”

    曹管家抬手去接,望着托盘上的东西,忍不住的一脸古怪。

    不给王爷准备他能理解,给只兽准备一件是几个意思?给兽穿衣服?

    传旨太监可不会给他解释,见他接过东西,便挥了挥手。

    一扭身,趾高气昂的离开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一般人都不喜欢来翎王府,愿意来的一定是来找优越感的。

    书房门前,本来听说皇上特意下旨让她去宫宴,夏小悦还有些自得。

    可在看到曹管家端回来的东西后,顿时就懵了。

    啥?让她穿这一身去宫宴?什么玩意?

    故意的,那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所谓的金丝缕衣其实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不是前世听说过那种某朝某代的陪葬品。

    就是一件金线制成的衣服,像是一件小孩子穿的软甲,还是无袖的,金光闪闪。

    穿上之后往太阳底下一站,那就是整个京城最亮的狍。

    这到底是什么恶趣味,夏小悦觉得她跟那皇上无恩无怨的,没必要这么惦记她吧?

    其实皇上也是一片好心,紫麻草立功一事他记着,送东西要投其所好。

    狍子喜欢金子算不得什么,不过一件金丝的衣服而已,不当事。

    对着曹管家深吸了一口气,夏小悦一扭头,跑到秦司翎身边找安慰去了。

    你看你那个好哥哥赏的什么东西?这是狍子能穿的吗?

    我这一身冰清玉洁的,被这珠光宝气一衬,哪里还有半点祥瑞之兽的气势?

    秦司翎正倚软榻之上看书,余光斜了她一眼。宽大的袖袍自她脑袋上一过,手里便多了个金锁圈。

    放到面前细瞅了瞅,他偏过头,嘴角噙着一抹戏虐的笑意。

    “你倒是喜欢金子。”

    麻蛋,光天化日之下抢劫啊。

    夏小悦神色一收,立马就老实了。

    她的身子没动,脖子尽量往前伸了伸,眼巴巴地目露祈求。

    麻烦你给我戴回去,我穿。

    第56章

    穷人家的狍子早当家,像秦司翎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皇室子弟是永远都不会明白的。

    夏小悦也不跟他计较,你不懂我不怪你,别动我的钱就行。

    夜深人静,趁着秦司翎熟睡之际,黑暗中的夏小悦鬼鬼祟祟的出了门。

    今晚风有点大,乌云遮住了半边月亮。另一半的月光照耀下,她嘴里的金锁圈闪着亮眼的金光。

    不让带了,未免秦司翎穷疯了打她金子的主意,她得好好给藏起来才行。

    夏小悦都想好了,往后搁段时间囤一点,等她化形的那一天,这些就是她的启动资金。

    也许存着存着,不开店她也吃穿不愁了。

    碧春那边不能指望,那丫头跟曹管家是一条心。

    平日抠抠搜搜惯了,你让她存点钱,转头她就送到了曹管家手里,不要都不行。

    金叶子给出去,最后还是得交给曹管家。河入江,江入海,最后在库房里存死期。

    你说她一顿最多就吃秦司翎三个苹果,她怎么就这么不甘心呢?

    一路猫到瑞安院,据说暗处有暗卫,夏小悦怕弄出动静都没敢蹦跶。

    挺久没住,瑞安院少了些许人气。

    府中下人少虽然安静,也没有什么破事,可管理起来就差了很多,比如打扫方面。

    这里之前好歹住过她和那头大狗熊,只是空了一段时间而已,还没到长草的地步。

    王府最边上,就她和元饮翻墙的那个院子,说它是鬼屋也不为过。

    你很难想象在一个王爷住的府邸里能看到那种地方,房子没有人气,就会加速旧损。

    借着光亮抵开门,夏小悦左右看了看,轻车熟路的直奔她原来住过的屋子。

    正屋里有床,床底缝隙不大,正好够她钻进去。

    黑灯瞎火的,赶紧干完赶紧走,总感觉阴森森的渗的慌。

    没爪子吃亏,攻击力微乎其微不说,连坑都刨不了。

    不然走哪埋哪多省事,深藏地底,任它风吹雨打,长草了都不怕。

    从床底钻出,夏小悦抖了抖身上的灰尘,叹息一声。

    可惜了她那一盒金叶子,要都要不回来了。

    叹息本是在心里进行的,然而却有声音传了出来。

    苍老,沙哑,幽长。

    夏小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侧了侧耳朵。

    屋外风声不止,其中夹杂着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还有细碎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