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幼的孩子打败了他们,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竟然凌驾于他们所有人之上!

    人往往希望自己是强大的,又希望他人略逊自己一筹,而落实到一个性情恶劣的小孩子身上,他们又希望她能改邪归正,或者不要那么强。

    邪恶如果没有力量,就是只会喵喵叫的小猫咪,爪子再尖,也只会让人类相视一笑。

    这样最可爱,这样最无害,嚣张也好邪恶也好,小猫咪无法伤害他们的自尊心,无法损害他们的核心利益。

    爪子再尖,脾气再坏,那又如何?

    人会害怕宠物猫吗?

    猎人嘲笑地看着在囚笼中争斗厮杀的猛兽,她举起猎枪,静静瞄准。

    谁才是猎物?谁才是猎手?

    谁才是正常舞台上的“宠物猫”?

    [我是他们挥之不去的梦魇,我是操控他们命运的幕后主使。]

    [我会得到一切。]

    娜丝迦微笑着按下鲜红的图钉,放在眉心,恍如子弹。

    “好戏开场了。”

    另一边,走出出地牢的战国飞速收敛了眼中的泪光与脸上的悲容。

    鹤低声:“……劝好了吗?”

    “嗯。”

    战国说:“库赞……他的心很软,我这么说,他根本受不了。”

    “他会按照我们的步伐走的,阿鹤。”

    死一样的沉默在两人中间弥漫,然后战国又说:“你的丈夫和孩子……要转移吗?”

    鹤摇头。

    动作很轻,但依旧是代表否定的摇头。

    她干涩开口:“我不敢保证蛇姬会不会派人监视,如果被她发现动静,对方会立刻明白我们的计划。”

    “……就这样吧,战国,罗西那边……”

    战国:“……”

    他闭上眼,像一头衰老的雄狮。

    “一切为了海军。”

    好友便点头,扯动嘴角。

    “嗯。”

    三天后,审议会开始了。

    庭上坐满议员,听众席也陆陆续续被海军众人填满。

    多拉贡看向庭上被海楼石镣铐束缚起来的库赞,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

    尽管司法体系形同虚设,并不存在辩护律师这个说法,但海军依旧尽了最大努力。

    “议员长说他会尽力。”

    多拉贡坐在鹤参谋旁边,声音如同耳语。

    他的父亲蒙奇·d·卡普是享誉世界的英雄,当年击退洛克斯,保护天龙人与平民,就算是世界政府内部也有人对他们表达青睐。

    如今库赞倒霉,海军落难,他们当然不会像任人宰割的羔羊一般只等菜刀落下。

    海军高层中不乏有人贵族出出身,库赞的同僚与长官都在为他奔走。

    “所以这个人就是卡普与泽法的弟子。”

    审议会的幕后,坐在沙发上观看直播的夏姆洛克冷声询问,继承人一身华贵骑士服,黑披风蜿蜒在地。

    他刚刚结束训练就从圣地赶来,旁边的官员忙不迭点头。

    “是的,夏姆洛克圣大人!这人在海军内部的地位可不简单,他不仅深受卡普与泽法的看重,还是战国看好的将官,指不定以后要做大将、做元帅呢!”

    夏姆洛克冰冷地勾起唇角。

    “就是他伤害了娜丝迦?”

    他吩咐道:“告诉他们,我要这个贱民死无葬身之地。”

    世界政府就算博弈成功又如何?最多不过是让海军颜面扫地,把库赞丢到大监狱里困上几年。

    这怎么能行?

    想到娜丝迦肩膀的伤势,夏姆洛克眼中的杀意与戾气更甚!

    随着年岁渐长,逐渐成熟的夏姆洛克也明白自己当年提出出的婚约有多幼稚。

    但那又如何?他看不起其他人,娜丝迦也是,他们志同道合,为什么不能继续这场过家家游戏?

    他向她承诺过的,永不离开,永不背叛。

    娜丝迦就是他的家人,他的宝石,第三位费加兰德。

    没有人可以伤害一个费加兰德。

    “我要让他后悔出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遵命,夏姆洛克圣大人!”

    另一边,审议会。

    “……娜丝迦宫和库赞中将的关系一向复杂。”

    艾恩说,她后背发着冷汗,口腔发苦发涩,却依旧咬牙继续在众目睽睽下说谎。

    可爱聪慧的督察长,嘴巴不饶人但会请他们吃饭的督察长,会教导艾恩怎么用六式的督察长。

    督察长就是艾恩心中最完美的小妹妹,小天才。

    但她现在要开始说谎,用尽全力地说谎。

    说娜丝迦宫和库赞其实是损友,说娜丝迦宫本来就是战斗狂。

    说她是个坏孩子,黑心肠,一字字,一句句,都是在指向一个事实:

    她会受伤,不过咎由自取。

    ……没有办法啊。

    艾恩浑浑噩噩地想,自从鹤参谋找到她的那一刻起,自从她得知库赞中将会被移交司法岛,而海军会遭遇什么的那一刻起。

    所有人的立场就已经注定了。

    督察长可爱的面容消失了,属于艾恩的意志也消失了,他们要各自为政,看彼此都只不过是集团利益下的螺丝钉。

    个人的意志屈服集体,海军的立场高于一切。

    “……我们都知道库赞阁下和督察长经常吵架又和好……”

    “她经常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

    一句句指控响在耳边,被维护的库赞表情麻木,他只是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

    这就是他想要实现的正义吗?

    这就是维护正义需要支付的代价吗?

    政治丑陋,但依旧起效,只因海军无法实现真正的独立,他们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让海军实现正义,哪怕支付的是自己的魂灵与一个无辜要员的声誉。

    个体的意志不重要了,个体的坚持也不重要了,人人都会在这场斗争中被异化成怪物。

    归根结底,因为海军根本从未独立。

    ……电车驶来,一条轨道上是海军的独立,另一条轨道上是娜丝迦。

    他的师长,同僚,伙伴,好友,兄弟,都一齐按下按钮。

    他们说,为了正义,这是值得的牺牲。

    但牺牲为什么要分值得与不值得?

    电车难题为什么要分谁的命更重?

    两条轨道上的存在一样无辜,一样值得被在乎,哪怕是库赞讨厌的坏小孩娜丝迦,她也应该被在乎。

    “我……”

    他想说娜丝迦本来就打算替他隐瞒,只是五老星步步紧逼,他想说对方也有难处,不准为难一个小孩。

    但是老师他们也有难处……?

    “……泽法与卡普先生还是没接电话吗?”

    多拉贡低声问旁边的妻子。

    蕾拉垂下眼眸:“是我,我也不愿意来。”

    “有什么意义呢,多拉贡,为了所谓的正义,海军先要牺牲婴l与孕妇,又要牺牲奥哈拉,现在又要把矛头指向娜丝迦……”

    她轻动嘴唇:“……你有没有想过,真正的正义是不能被放到天平上衡量的。”

    多拉贡:“……”

    “我先走了,”蕾拉说,率先起身,“辞职报告我会放在你桌上,交接完任务我就走。”

    多拉贡:“……蕾拉。”

    “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不该这样。”

    她说,“哪怕是再大的大义也不能这样。”

    “——现在,请证人罗格玛利塔·娜丝迦宫大人!”

    正要开口的多拉贡神色一凛,所有海军都变了神色,库赞更是浑身僵直,脑袋乱如麻。

    娜丝迦的证言会主导接下来的走向,而他们敢肯定,这个世界政府的得力干员绝对会狠狠再推一把!

    “鹤他们联络了七个议员,”远方的军舰上,泽法突然对旁边的卡普说,“审议会是投票制,海军能得到保底五张票。”

    卡普:“不感兴趣。”

    泽法慢慢点燃一根烟:“我很早以前便和战国他们说过,我们应该组建一支只属于我们的队伍。”

    “……哪怕去黑吃黑,去争,去抢,从坏人口中夺食,我们也应该拿到更多的钱。”

    “有钱就有底气,有钱就能不管世界政府,有钱我们就能说我们的话!”

    卡普:“还是不感兴趣,都滚吧,一群乌七八糟的玩意。”

    “……”

    泽法抬眼,看向澄澈的大海与蓝天,那么广阔,那么美丽,那么纯净无邪。

    如果每件事都像大海一样简单就好了,如果大家都像童话故事里一样永远开心就好了。

    公主打败了恶龙,正义的伙伴得到了圆满。

    “我知道你还在怨阿鹤他们当年做的事情。”

    泽法:“……但也是他们两个,以前救平民的时候冲的比谁都凶。”

    他闭上眼睛,不再管卡普的反应,人在少年的时候总会满怀期望,自信自己就是改变世界的主角,绝对正义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