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陈起虞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越过长桌,落在了坐在对面、一直低垂着头、仿佛与这一切无关的易仲玉身上。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郑重,清晰地宣布:
“我认为,在当前的情况下,最合适、也最有能力带领海嶐走出困境、厘清乱局、并对集团未来负起责任的人选,是——”
他停顿了一秒,目光坚定地锁住易仲玉:
“——易仲玉。”
易仲玉倏然抬起了头,撞进陈起虞那双深邃却依旧带着些许陌生感的眼眸里。
整个世界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嘈杂的议论声,南淙气急败坏的叫嚣,陈礼琛惊愕的抬头,其他董事震惊的表情……全都褪色、模糊,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只有陈起虞那句话,如同穿越了时空的洪钟,重重地敲击在易仲玉的心上,激起一层层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酸涩而滚烫的涟漪。
尽管忘记了那些亲密无间的日日夜夜,忘记了那些生死相托的誓言,忘记了那枚戒指代表的承诺……但在面临权力与责任的抉择时,在需要为海嶐、为大局、也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寻找一个倚靠时,陈起虞下意识地、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他。
不是自己,不是陈礼琛,不是任何陈家人或利益相关者。
是他,易仲玉。
这是一种毫不犹豫的、近乎本能的回护与托付。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无尽心酸、委屈、释然,以及一种失而复得般的暖流,轰然冲垮了他连日来筑起的、名为绝望与疏离的堤坝。
眼泪再次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痛苦和失落。他看着陈起虞,在那张依旧带着病容和些许茫然的脸上,仿佛看到了某种穿越了记忆屏障、永恒不变的底色。
原来,即便你忘记了我,忘记了我们的“爱情”,你骨子里那个会无条件保护我、信任我、将最重担子交付给我的陈起虞,依然还在。
这就够了。至少,在这一刻,面对这满室的狼藉与算计,易仲玉知道,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即便那人已不记得为何要与他并肩,但并肩的姿态,已然刻入灵魂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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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还有五六章左右就要完结啦。
第51章
人群散去后, 空旷的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人。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内镀上一层黯淡的金红。陈起虞没有立刻离开,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那里似乎又隐隐作痛。易仲玉站起身,走到窗边, 背对着他, 望着楼下蝼蚁般的车流。
“为什么?”易仲玉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窗外遥远的城市噪音里。他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陈起虞也站了起来。他走到易仲玉身侧,同样望向窗外,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海嶐需要有人稳住局面,”陈起虞的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份资产报告,“衍川失踪,追骏大哥无法理事,其他陈家人……不堪其任。你是目前法律意义上, 与我关联最深,且具备相应能力与……动机, 去维护海嶐利益的人选。”他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目光落在易仲玉紧绷的侧脸上,“这是我基于现状, 所能做出的最合理判断。”
最合理判断。易仲玉在心中咀嚼着这四个字, 舌尖泛起苦涩。所以,无关信任,只是“合理”。他几乎要冷笑出声, 但最终只是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唇角。
“你就不怕,我这个‘关联最深’的人,趁机真的做点什么?”易仲玉终于转过头,迎上陈起虞的目光。他的眼眶还有些未褪尽的红,眼神却清亮锐利,带着一丝自嘲般的挑衅。
陈起虞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极为复杂的情绪掠过,快得抓不住。他没有回答易仲玉的问题,反而问道:“刚才在会上,南淙提到的那些照片和传闻……你和我之间,除了法律文件和商业合作,是否还有别的……超出常理的关系?”
他的问话很直接,没有迂回,语气甚至可以说是冷静的探究。可正是这种冷静,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在易仲玉心上。
易仲玉的呼吸滞了滞。他看着陈起虞,试图从那片似乎蒙着一层薄雾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熟悉的情感波动,哪怕是一点点困惑也好,而不是这种纯粹理性的审视。
“你觉得呢?”易仲玉反问,声音有些发紧,“陈总觉得,什么样的‘超出常理的关系’,会让我在董事会上一败涂地、几乎身败名裂的时候,还站在你这边?又或者,什么样的关系,值得你用可能永远无法恢复的记忆去换?”
他终究没能完全控制住情绪,最后一句带了细微的颤音。
陈起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阵熟悉的、尖锐的头痛又隐隐袭来,脑海中闪过一些零碎模糊的画面——似乎是医院惨白的灯光,冰凉的海水,还有眼前这个人绝望的眼神和滚烫的泪水……但画面闪烁太快,无法串联,只留下更深的混沌与烦躁。
“我无法‘觉得’,”陈起虞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丝疲惫,“我的记忆有缺失,这是事实。而围绕在你我周围的,是巨额资产、家族恩怨和无数双窥探的眼睛。易仲玉,”他第一次在私下场合叫他的全名,“我需要知道,在我忘记的那部分‘现实’里,我究竟将自己置于了何种境地,又将海嶐带向了何方。”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那是一个决策者在评估重大风险时的眼神:“你出示了戒指,法律文件,甚至……一些私密的对话记录。但这些,在足够高超的策划下,都可以被制造或篡改。我并非怀疑你,而是我必须确认。”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迟疑与强硬交织的矛盾,“在我不记得的日子里,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在我‘失忆’这个状态下,极力接近,获取信任,甚至可能影响重大决策——你是否,在利用我?”
“利用”二字,如同冰锥,刺穿了易仲玉最后的心防。他猛地后退了半步,背脊抵上了冰凉的玻璃窗,脸色在夕阳余晖下显得异常苍白。心痛到极致,反而有种麻木的虚脱感。他看着陈起虞,看着这个他用两世时间去爱、去信任、去依赖的人,此刻正用最冷静、最残酷的逻辑,质问他是否心怀叵测。
所有的解释,所有的证据,所有的深情,在“失忆”这座巨大的屏障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疑。他能说什么?说他们曾彼此深爱,说陈起虞曾为他挡下爆炸,说那枚戒指承载着跨越可能的轮回的承诺?这些在现在的陈起虞听来,恐怕更像是精心编撰的、为了博取同情与掌控权的故事。
最终,易仲玉只是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泪水无声地滑落,他却恍若未觉。
“我没有利用你,”他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过,“从来都没有。”他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那枚即使在此刻昏暗光线下也依然流转着微光的戒指,然后缓缓将它褪了下来,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将那枚还带着体温的铂金指环,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会议桌上。
冰冷的金属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一声“嗒”。
“如果你认为这是一种威胁或操纵,我可以放弃。”易仲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海嶐的事,你可以另请高明。或者,你自己来。至于我们之间……等你想起来,或者永远想不起来,再说吧。”
说完,他不再看陈起虞瞬间变得晦暗难明的眼神,转身,步伐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离开了会议室。
那枚孤零零躺在桌面上的戒指,在最后一缕夕阳下,反射着冰冷而寂寥的光。
易仲玉单方面“交出”戒指的举动,并未能平息暗处的汹涌。相反,陈起虞因伤“失忆”且与易仲玉关系“出现裂痕”的消息,如同滴入鲨鱼群的血,迅速刺激了那些潜伏的猎食者。
南淙在最初的震惊与挫败后,并未死心。他像阴沟里的老鼠,最擅长在瓦砾废墟中寻找翻盘的缝隙。陈起虞对易仲玉那番公开“维护”却又私下“质疑”的矛盾态度,以及易仲玉摘下戒指离开的举动,都被他精准地捕捉,并汇报给了幕后那双一直冷眼旁观的眼睛——那位已退休多年、却依旧通过门生故旧影响着港城某些领域的律政界前高官,方家昔日最大也是最隐秘的保护伞,梁世尧。
梁世尧年近七旬,早已洗去一身腥气,以慈善家、书画收藏家的清贵形象示人。梁家的产业大多盘根于珠市,但实际上,梁家发家于港城,因而这位话事人在港城总有斩不断的联系。再者,他老来得子那位——梁嘉辰,常年混迹于港城的二代圈子,他心疼幼子,时常来这边盯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