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这个安排很微妙。既给了商桥“谈话”的空间,又没有完全隔绝易仲玉。商桥似乎并不介意,笑着跟了过去。

    商桥在餐厅的长桌旁坐下,陈起虞打开冰箱给他随手拿了一瓶水。易仲玉能看到他们的侧影和部分表情,但具体谈什么,确实听不真切。他只看到商桥的神色时而严肃,时而带笑,身体语言透着一股试图拉近距离的意味。而陈起虞始终背脊挺直,面色沉静,偶尔回应几句,大多时间只是倾听,指尖在桌面轻轻敲点,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许谦也顺着易仲玉的目光看了一眼餐厅方向,挑了挑眉,压低声音对易仲玉说:“那就是大马商氏的商桥?真人比杂志上看着还……嗯,有存在感。不过眼神飘忽,心思很深啊。”

    易仲玉收回目光,看向许谦:“你似乎对这些人很了解?”

    “八卦嘛,谁不爱看豪门恩怨?”许谦耸耸肩,语气轻松,但话锋忽然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尤其是,当这些恩怨可能涉及到数据篡改、通讯监听、还有利用技术手段伪造证据的时候。”

    易仲玉心头猛地一跳,倏然盯住许谦。

    许谦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淡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和某种跃跃欲试的兴奋。他拿出自己的手机——一款市面上最新型号但看起来并无特别之处的智能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然后调转屏幕,递给易仲玉。

    屏幕上显示的,并非什么复杂的代码或黑客界面,而是一份整理清晰的文档列表和几张聊天记录截图。

    “南淙,霍家新认的义子,陈衍川的未婚夫,”许谦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冷静分析感,“他进入霍家后,除了积极扮演‘孝子贤孙’,私下里最常联系的几个人,除了陈衍川,就是一个注册在海外、层层代理的空壳公司联络人。而这个空壳公司近三个月的资金流水,有数笔不同来源、但最终都流向同一境外账户的款项,其中最大的一笔,发生在他认祖归宗的前一周。”

    易仲玉接过手机,快速浏览。那些截图显然是某种加密通讯软件被破解后的记录,虽然对方头像和部分信息被模糊处理,但对话内容触目惊心:讨论如何“润色”遗嘱文件使其看起来更“自然”,甚至提到了“如果霍若霖深究,就用第二套方案,指向南洋某个已经破产消失的律师事务所”

    “你怎么会有这些?”易仲玉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之前的病弱颓唐一扫而空。

    许谦收回手机,耸了耸肩:“我说了,八卦而已,那还不是,洒洒水咯。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人用下作手段欺负人。” 他眉头抬起,脑袋跟着晃了晃,露出一个很夸张的表情,随后朝易仲玉的方向逼近了些,直视易仲玉的眼睛,

    “学长,我知道你现在麻烦缠身,dna的事情悬而未决,外面谣言满天飞,商桥这种人还虎视眈眈。但有些战场,未必只在董事会和报纸头条上。”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我可以帮你。不是以校友或邻居的身份,是以……嗯,一个有点特殊技能的朋友的身份。帮你查南淙,查商桥,查任何你想知道、但通过正常渠道很难触及的信息死角。比如,商桥到底是通过什么‘特殊渠道’拿到陈总信托条款影印件的?比如,陈衍川那笔巨额资金的最终流向,是否真的和商明言的离岸业务有关?甚至……” 他声音更低,“当年瑷榭儿火灾前后,一些被删除或修改过的通讯记录、监控日志……”

    易仲玉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许谦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了他目前最核心的困境和需求。这个看似普通的金融系大一学生,竟然拥有如此可怕的信息获取能力,而且主动找上门来。

    “为什么?”易仲玉没有立刻被惊喜冲昏头脑,他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沙哑,“为什么帮我?你想要什么?”

    许谦靠在沙发背上,恢复了那副略带散漫的样子,但眼神却异常明亮:“为什么?嗯……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合眼缘吧。” 他笑了笑,

    “看房子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跟这栋楼里其他那些要么趾高气扬、要么装腔作势的家伙不一样。我本来对这里的房子没那么大兴趣,来看房子是单子的需要。但你真的很吸引我,你看上去很安静,甚至有点疏离,但眼睛里藏着东西,很深,很亮,像是……在计划着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或者背负着什么很重的东西。”

    他顿了顿,收起玩笑的表情:“后来知道了你是谁,看到了你做的事,尤其是最近这场风波。我觉得,你对抗的方式,很有意思。不是一味蛮干,也不是委曲求全,是在规则内外寻找缝隙,有章法,有狠劲,也有……底线。我欣赏这样的人。而且,”

    他看了一眼餐厅方向,陈起虞正端起茶杯,商桥在说着什么,表情恳切。“我觉得,你和你那位小叔叔,挺不容易的。有些人,有些事,太脏了,该清理清理。”

    这个理由,听起来既像心血来潮,又仿佛经过深思熟虑。易仲玉无法完全相信,但许谦展示出的“诚意”——那些关于南淙的铁证,又让他无法拒绝。

    “你不怕惹上麻烦?商氏,陈家,霍家……都不是好惹的。”易仲玉沉声问。

    许谦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那笑容里竟有几分野性:“巧了,我就喜欢有点挑战性的事情。而且,”他晃了晃手机,“干我们这行的,第一条准则就是保护好自己。他们想顺着网线找到我,没那么容易。”

    易仲玉沉默了片刻。餐厅里,陈起虞似乎结束了谈话,站起身,商桥也笑着起身,两人又说了几句,然后商桥朝客厅这边看了一眼,对易仲玉点头致意,便由保镖送着离开了。

    陈起虞走了过来,目光先落在易仲玉脸上,带着询问。易仲玉对他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看向许谦。

    “许谦,”易仲玉终于开口,声音平稳而郑重,“谢谢你的‘惊喜’。合作,可以。但我需要知道你的‘技能’边界,以及,我们之间的信息交换,必须建立在绝对安全和相互坦诚的基础上。有些底线,不能碰。”

    许谦眼睛一亮,立刻坐直身体,收敛了所有散漫,像是一个接到重要任务的特工,伸出手:“明白。学长,不,易先生。重新认识一下,许谦,港大金融系大一,业余兴趣是网络安全和数据挖掘,以及cosplay。很乐意为你效劳。”

    易仲玉伸出手,与他握了握。这只手年轻,有力,带着薄茧,是长期敲击键盘留下的痕迹。

    第43章 我属猪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一旁的陈起虞看了可很有些不快,轻咳一声提醒二人的肢体接触可以到此为止。

    许谦倒是一直故作神秘,松开易仲玉的手之后意犹未尽似的, 朝陈起虞挑衅地挑了挑眉,随后抬起屁股往易仲玉挪了一下。

    并且故意压低声音, 但实际上是在场三人都听得到音量:

    “学长, 你想不想知道他们都谈了什么?”

    易仲玉还在状况外,没想到许谦连这东西都能知道, 简直是神乎其神。

    许谦则完全无视了陈起虞陡然变得锐利的目光,那目光像带着实质的冷意,足以让常人噤若寒蝉。他自顾自地用一种带着点神秘兮兮,又混杂着少年人卖关子特有的悠扬语调,幽幽开口:

    “唔,我‘听’到……他们两个,刚才聊的,核心还是绕不开那个信托。”他模仿着某种腔调,“商桥说啦, 信托的事儿呢,他其实可以‘不知道’, 也可以从此跟陈衍川划清界限,再不往来——”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黑亮的眼珠转了转,瞥了一眼陈起虞愈发冷凝的脸色, 才慢悠悠地继续:

    “——但是呢, 前提是,陈起虞你得跟他‘合作’。怎么合作,他没细说, 但那个语气哦,黏糊糊的,啧。”许谦话锋忽然一转,带着点夸张的好奇,看向陈起虞,“陈叔叔,那个假洋鬼子还一个劲儿打感情牌,说什么‘小时候在外公家花园’、‘小叔叔你帮我赶跑那只吓人的马犬’什么的……真有这回事儿啊?你们小时候真认识?”

    陈起虞难得严肃了起来。许谦这小子竟然真的都说中了,刚才商桥的确跟他说了这些内容,大差不差。二十一世纪还有这种本事的人实在少见,他皱眉,语气冰冷。

    “你装了窃听器。”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许谦马上举手投降。

    “哎!那当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