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唇瓣厮磨,陈起虞摸了摸易仲玉的脑袋。
“有我在,还是觉得孤单?”
陈起虞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探究,还有更深处的在意。
易仲玉立刻摇头,动作有些急:“当然不是!” 他怎么可能在陈起虞身边感到孤单?只是……“只是觉得,”他斟酌着,目光落在陈起虞比平日更显沉默的眉宇间,“你好像……不太高兴?从老宅出来。”
话音未落,一阵清晰绵长的“咕噜”声,从他腹部传来,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易仲玉脸颊瞬间泛红,尴尬地想去捂肚子。
陈起虞先是一顿,随即,那紧抿的唇角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眼底那层冰封的沉郁似被这意外敲开一丝裂隙。“原来是没吃饱?看来那边的菜不合你口味。”语气里有无奈,更多是纵容。
“是啊。”看人终于语气轻松了一些,易仲玉也敢于撒起娇,他从椅子上抱住陈起虞的摇,仰头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都是一些华而不实的菜,粤菜寡淡,闽菜太鲜,没一个我爱吃的。”
陈起虞顺势揽住易仲玉的肩膀。易仲玉还是不老实,在人怀里又继续晃荡。陈起虞便跟着他一起摆动身体。
他轻笑一声,似乎是嘲笑怀里的人。
“嘴可真够刁的。想吃什么?”
易仲玉脑袋一歪。
“草头圈子、红烧肉!还有腌笃鲜……”易仲玉报了几个菜名。他虽是港城人,口味却偏爱本帮菜。可能是让来自沪上的赵妈养的。
言毕又自己委屈起来。今天是除夕,零点已过,已是大年初一了。这个点不会有任何饭店开门,超市也一样。
今晚注定是摇伴着饥饿入梦了。
陈起虞没说话,只是松开易仲玉,走到冰箱边,拉开冰箱的双开门。
易仲玉几乎怔住。
原本空荡的冰箱,已被塞得满满当当,井然有序。上层是洗净切好、分盒装妥的各色鲜蔬水果;中层摆满了易仲玉爱喝的饮料,以及盒装的酸奶牛奶;下层是处理妥当的肉类海鲜,真空包装,标签上手写了日期。侧门饮料酱料俱全,甚至还有几瓶不错的红酒。冷冻格里,速食点心、汤圆水饺,还有一整层的冰淇淋。
冰冷的金属内胆,霎时被满满的、活生生的烟火气充盈。
陈起虞先拿出一盘已洗净切好的水果,又挑了几个饱满橙子——除夕摆橙,取“心想事成”的意头。他将果盘推至易仲玉手边:“先垫垫。”
随即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开始从冰箱取材。动作熟稔利落,仿佛这是他的领地。他先烧上一壶水,取出排骨、冬笋、百叶结,一把青翠小棠菜。易仲玉认出,那是本帮“腌笃鲜”的料。
几道菜都处理麻烦却费时间,然而食材竟然都是准备好的。陈起虞熟练开火,时间分配合理,竟然井然有序。
易仲玉讶然。从背后抱住忙活在灶台前的男人,心里熨帖。
“你居然还会做饭!还都是我想吃的……所以是早就准备好了?”
陈起虞未置可否。只是拿着汤勺轻轻搅动砂锅里的汤。随后笑道,
“你忘了?我在海外求学多年,不自己做饭吃难不成总是吃白人饭?那些地方的饭菜根本不是人吃的。”
易仲玉噗嗤一声笑出来。
陈起虞拍拍易仲玉的手,示意他起身,自己要开火。
“我就猜到,你也不会想留在‘那边’过年。所以今早特地叫人准备了这些送到你这。”
话音落,起火熬糖,放入切好的肉块,随后调味翻炒,再转中火炖煮。
红烧肉,浓油赤酱的典范。
易仲玉退到吧台边,重新回到高脚椅上,倒是不再转椅子。他捧着陈起虞塞来的温水,安静地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看他手起刀落,将猪肉大小相若的方正棋子;看他利落地熬糖上色;看他起油锅时手腕微抖,火候掌控得恰到好处。
厨房里渐渐响起切菜的笃笃声、热油的滋啦声、炖汤的咕嘟声。
热气蒸腾,原本冰冷的空间被这些细碎温暖的声音填满。
灯光落在陈起虞专注的侧脸上,将他周身惯有的冷峻气息软化,镀上一层居家的、令人心安的柔光。
易仲玉心里那份空洞,被这画面、这声响、这香气一点点填补。孤寂悄然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酸胀胀的饱足,像是漂泊已久的舟,终于驶入了平静温暖的港。
饭菜上桌,不大的餐桌顿时被色彩与热气占据。腌笃鲜汤色醇白,香气扑鼻;红烧肉浓油赤酱,色泽鲜亮。
简单的四道,却比那边华贵的一桌饭都更有“年”与“家”的味道。
易仲玉被这桌菜看的食指大动。他吃得很认真,话不多。陈起虞也不多言,只不时为他布菜。
这间公寓终于被烟火气填满。在氤氲的热气里,他们相视一笑,迎接新的一年。
饭后易仲玉想洗碗,被陈起虞轻轻拦下,催着人先去洗澡。
热水冲去疲乏,人也精神了些。易仲玉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却发现客厅多了东西。
陈起虞不知从哪个角落拖出几个纸箱。里面是红彤彤的对联、福字、窗花,一串串小巧的电子灯笼,几盆水仙与银柳,甚至还有两套崭新的、同款不同色的家居服。
“既然过年,总该有些样子。”陈起虞将浅灰那套递给他,自己拿起深蓝的。
“吃饱了来消化消化,过来帮忙。”
易仲玉眼睛亮了,立刻套上柔软的新衣凑过去。
贴对联福字,陈起虞比对高低位置,易仲玉踮脚帮他固定胶带。贴窗花更需耐心,镂空图案稍不慎便易皱。易仲玉小心翼翼抚平边缘,陈起虞在下方稳稳托着,两人手指偶尔轻触。
明明更亲密的举动都有过,怎么这时候反而如触电般心动?
易仲玉还有些不好意思。悄悄别过脸。
陈起虞当然不放过他。追着人,把那只小手整个抓在手心。
陈起虞把红色的小灯笼塞到易仲玉手里。
“来挂灯笼。”
易仲玉身高有限,阳台与客厅绿植上的倒是好说,再高一些的,诸如落地窗上缘的那些就有些费劲。他本想搬个矮凳来,陈起虞从他身后绕过,抬手便将灯笼挂好。
易仲玉一回头,恰好撞在陈起虞胸膛。
“你好高哦。”明明相识多年,易仲玉偏偏后知后觉一样。
“是啊,”陈起虞接通电源,小灯笼洒下温暖不刺眼的光晕,瞬间将简约空间点染出年节氛围,“所以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
他把易仲玉单手抱住,顺手再将水仙置于茶几,淡雅的香味四下散开;银柳插进玄关花瓶,毛茸茸的银苞显得喜庆。
忙活了好一会。两个人间歇打闹,终于把这间带点样板间气息的公寓,装扮下出了丝丝缕缕的年味。
红金点缀驱散了冷调疏离,灯笼暖光替代了明亮顶灯,植物生机与水仙芬芳盈满空气。
这里不再只是栖身的屋子,每一处细节,都开始烙印两人共同生活的痕迹,充满了温暖的、属于“家”的烟火与归属。
易仲玉环顾焕然一新的“家”,又看向身旁正调整沙发旁大灯笼角度的陈起虞,心中最后一丝因除夕而生的寥落,彻底消散。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陈起虞的腰,将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上。
“陈起虞,”他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踏实,“谢谢你。这个年……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
陈起虞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放松下来,手掌覆上他交叠在自己腰间的手,轻轻“嗯”了一声。窗外都市灯火依旧璀璨,偶有遥远鞭炮声隐约传来,而室内,温暖如春,静谧安然。这个他们共同装扮起来的空间,终于成了彼此漂泊灵魂可以真正栖息的家。
陈起虞捏了捏易仲玉的鼻尖。
“记不记得我最后一封信的内容?我把那一天叫做重生,现在,是时候履行我的诺言。我发誓,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会一起度过。”
记忆回潮,想起那张被香水洇湿的信纸,以及沉重的字字句句,易仲玉心里忽然诞生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易仲玉轻轻笑了一声,踮起脚,身体微微倾侧,闭上眼睛,朝着那处柔软的源头,轻轻地、试探地凑了过去。
他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融,能闻到对方身上那清冽又沉稳的气息,越来越近……
随后,一只温热的大手便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猛地拉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