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上辈子,陈起虞年年陪他过年。在海边那栋别墅里,只有他们两人。易仲玉静默的躺在床上,灵魂远去。陈起虞则坐在他身边,陪着他看电视,看窗外的烟花。他们沉默地听着外面的鞭炮声,看着远处的人间烟火。可是,易仲玉却从来没有一次,来得及,跟陈起虞说一句“生日快乐”。
陈起虞的生日在大年初一。前世昏迷的那十年,易仲玉偶然一次发觉。陈起虞每年都会给易仲玉过生日,但自己的生日,却从未提起。
“生日快乐”。那么简单寻常的四个字,于易仲玉而言,是前世一个纠结了很久的遗憾。
遗憾是什么感觉呢。
是想说未说时心口的酸。
是来不及,得不到,忘不掉。
是错过,是迟来的心疼。
在这一刻,在震耳欲聋的倒数声中,在漫天即将绽放的烟花见证下,在辞旧迎新的节点,看着这个沉默的聊天框,易仲玉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到无法抑制的冲动——他想打电话给陈起虞。不是发信息,是打电话。他想听听他的声音,想亲口对他说一句……
“三!”
“二!”
“一!”
“新年快乐——!!!”
“轰——!砰——!”
零点的钟声仿佛敲响在灵魂深处,与此同时,第一波盛大无比的烟花齐齐升空,在维港的夜空中轰然绽放!金色的瀑布,红色的牡丹,紫色的星云,绿色的柳条……千姿百态,绚烂夺目,将整个天空和海面映照得如同白昼,人群的欢呼声达到了顶点。
易仲玉的手指,几乎在那声“新年快乐”爆开的瞬间,按下了那个绿色的通话键。他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听着里面传来的、漫长得令人心慌的等待音,周遭所有的喧嚣仿佛都在这一刻褪去,只剩下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砰——!”又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头顶炸开。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电流杂音,却又无比清晰地响起,并非来自手机听筒,而是——
近在耳边。
“喂。”
易仲玉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似乎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奔涌起来,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他几乎是不敢置信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璀璨夺目、不断变幻的烟花背景下,陈起虞就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大衣,肩头似乎还沾染着室外的寒气。他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正拿着贴在耳边的手机。他的目光,穿越喧闹的人群,精准地、沉静地,落在了易仲玉写满惊愕的脸上。
零点已过,新年伊始。
世界是喧嚣的,是五彩斑斓的,是沸腾的。
可易仲玉的眼里,只剩下那个在漫天华彩中,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精准地找到他的男人。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巨大的惊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跨越了两世轮回的委屈与感动,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猛地向前一步,伸出双臂,紧紧地、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地,抱住了陈起虞。
他的脸颊深深埋进陈起虞带着冷冽气息的颈窝,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这是一个逾越了一切界限的拥抱,是一个充满了依赖与倾诉欲的拥抱。
陈起虞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仅仅是一瞬。他拿着手机的手缓缓放下,然后,那双习惯于签署亿万合同、运筹帷幄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试探,最终坚定地回抱住了他,一只手揽住他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的后脑,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后终于归巢的雏鸟。
也就在这时,易仲玉感觉到一点冰凉的、柔软的触感,落在了他裸露的脖颈上。
他微微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几乎屏住了呼吸。
维港的夜空中,绚烂的烟花依旧在竞相绽放。而在这璀璨的光雨之间,竟然有点点莹白,如同细碎的、发着光的砂砾,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是雪。
香港难得一见的雪。
细砂一般的雪花,在漫天烟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奇幻而浪漫的光芒,它们盘旋着,飞舞着,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头,落在他们紧紧相拥的身影周围。
这一刻,天地为证,万家灯火为幕,漫天烟花与细雪交织成最瑰丽的背景。所有的阴谋、仇恨、算计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纯净之雪暂时覆盖、净化。时间仿佛真的在这一刻定格,将这幅画面镌刻成永恒。
易仲玉在陈起虞的怀里,仰头看着这不可思议的景象,看着陈起虞在雪花与烟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柔和的眼眸,他张了张嘴,那句在心头盘旋了太久太久的话,终于伴随着滚烫的泪水,哽咽着,轻轻地滑了出来:
“陈起虞……新年快乐。”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两世的重量,
“还有……生日快乐。”
这一次,他终于说出来了。在漫天飞雪与灿烂烟花中,在新年的伊始,对他失而复得的全世界,补上了前世欠下的,所有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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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很多章节名都是粤语歌名,喜欢的可以搜来听听看(但不全是!!)
第34章 食髓知味
车厢内, 与车外凛冽的除夕夜仿佛是兩個世界。
暖气无声地输送着暖流,将维港边的烟花碎屑和飞雪带来的寒意彻底隔绝。
易仲玉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身上还披着陈起虞那件带着冷冽雪松气息的大衣, 整个人被一种巨大而陌生的温暖包裹着,不仅仅是身体上的, 更是从心脏最深处弥漫开来的。
他侧着头, 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陈起虞开车的侧影。
男人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霓虹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流转,明暗交错,更添了几分平日里罕见的、属于人间的真实感。那双习惯于掌控一切的手,沉稳地搭在方向盘上,指节修长有力。
车厢里太安静了,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和空调细微的风声。
这种安静,反而放大了所有细微的感知——彼此清浅的呼吸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那在胸腔里越来越失控的心跳声。
刚才在维港边那个不顾一切的拥抱, 那漫天烟花与细雪见证下的冲动,余温仍未散去, 甚至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一圈圈扩大,撞击着易仲玉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看着陈起虞近在咫尺的唇瓣,那总是紧抿着、透露出冷硬与疏离的线条, 在此刻昏暗迷离的光线下, 竟显得有些柔软。
车停在易仲玉的公寓楼下。
还未熄火,陈起虞慢慢开口,
“上去吗?我陪你。”
最后一句并非疑问, 交缠的命运已经将彼此绑定。一起过年已经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易仲玉心里熨帖,只是新宅空空,担心两个人在这件空旷的屋子里会无聊。
但陈起虞并没觉得什么。泊好车,牵着易仲玉的手上楼。
大年夜,从楼下看能看到仅有的几户住宅灯火辉煌,也许家家都在享受团圆的温馨。但走廊里十分安静,不像平时还有下班的人走动。
陈起虞按了指纹开门,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客厅的灯。早些时候,易仲玉拉着他的手录了开门的指纹。
家里的确空荡荡的。
易仲玉脱了鞋子,脚步虚浮。那个吻想梦境一样。刚才在陈家那顿饭吃的索然无味,席间牵扯那么多琐事,这会胃里叫嚣,易仲玉突然觉得心里很空,胃也很空。
他趿着拖鞋走到开放式厨房边的吧台,坐上高脚转椅。椅子随着无意识的力道轻轻转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在过分安静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环视四周,线条利落的家具,色调清冷的墙,落地窗外是城市里专属于过年这一天略显稀疏却足够璀璨的除夕灯火。
这里安全、私密,却在这样一个理应最喧闹团圆的夜晚,透出一种近乎冷清的孤寂。
他说不出自己怎么了。可能是被前事困扰,可能是被某人牵动了思绪。
陈起虞跟着易仲玉进门,摆好易仲玉乱踢的鞋子。
再起身,便看见易仲玉坐在吧台边,眼神有些放空,身体随着椅子一圈圈缓缓转动,像个找不到重心、百无聊赖的孩子。
那身影落在灯光下,单薄得让他心口微微一紧。
他们对孤单的定义,是不是在这一刻感同身受。
他走过去,伸手轻轻按住还在转动的椅背。
易仲玉抬眼,眸子里有一瞬的茫然。
陈起虞把这一抹茫然封进一个吻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