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语气听起来还是有几分惶急。但在易仲玉耳朵里听来就带了点甜蜜了。他走在教学楼之间的绿化小路里,树影交错,很好的掩映了他隐忍发笑的表情。他故意压低声音,好像委屈似的。

    “我没地方去呀。陈宅毕竟不是我家。”

    “那我家呢?”

    “你家也不是。你家是你家。再说,你不是忙着管别人,哪有空管我?”

    小东西摆明了是还吃醋。陈起虞坐在办公室,听着听筒里略带嗔怪的的语气也只是笑。如果易仲玉在他眼前他一定要捏捏这小东西的鼻头,看看他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什么。

    “好,”陈起虞从善如流,语气里带着宠溺的调侃,“那我们仲玉长大了,要自立门户了,我自然是支持的。”他话锋一转,安排得理所当然,“今晚请你吃饭,贺你乔迁之喜。晚点我安排人帮你收拾行李。”他细心叮嘱,“记得带上我送你的香薰,换了环境怕你睡不踏实。”

    他记得他所有细微的习惯和需要。易仲玉心头那点因演戏而强装出的委屈,瞬间被真实的暖意取代,像被温热的蜂蜜水浸泡着。他弯着眼睛,声音里透出掩饰不住的轻快笑意:“好呀。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易仲玉的心情如同拨云见日,脚步轻快地沿着林荫路继续往前走。早些时候他总觉得的那间房子似乎有点空间太大了,客厅联通卧室,一个人住总觉得略显空旷。可若是两个人住……客厅、餐厅、卧室的飘窗,那就刚好。

    前世有些亲密还来不及实现,他作为成年人,难免有所遐思。

    然而,电话刚断间,一条新的短信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他鲜少收看这些短信,很多都是无聊的广告,原本他连消息提醒都没开。但今天实属意外,因为他正握着手机,所以那条短信便弹出一个悬浮框来。

    里面消息简短却神秘。

    [今晚八点,半岛酒店顶层意大利餐厅,敬请赏光一叙。望勿告知他人,仅邀您一人。]

    后半段消息被折叠,好奇心驱使,易仲玉打开一看,原来只剩一个落款。

    而落款,是他很不愿意看到的那个名字。

    商桥。

    这条短信措辞礼貌。但始终有种母语并非国语的生疏。商桥是马来人,国语的确算不上好。看来是亲手编辑了这条短信给他发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和神秘感。

    易仲玉盯着那行字,眉头微蹙。难为他费了大劲找到他的手机号,还特意强调“勿告知他人”、“仅邀一人”。

    他想做什么?

    一股莫名的警惕和排斥感油然而生。他本能地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商桥此人深浅未知,他与陈起虞的关系也透着古怪,商桥此人像个开屏的孔雀,无非喜欢耀武扬威而已。

    消息不必回复,但易仲玉已经决心应邀。

    那就去呗。他倒要看看这开屏的孔雀能开出几根毛来。

    ————————

    晚上八点,易仲玉站在半岛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一条深色牛仔裤,一双干净的板鞋。与周围衣着光鲜、珠光宝气的男女相比,他这身打扮像是走错了地方的学生。他是故意的。收到那则短信之后他便去了图书馆,全然不必要为这种“鸿门宴”刻意打扮自己。

    他有自信不靠装饰夺人眼球。

    酒店的侍应生训练有素的多,见易仲玉如此打扮也并未以有色眼镜看人。相反毕恭毕敬的引领他走向顶层餐厅。

    一路沿途投来各种目光——惊讶、好奇、以及毫不掩饰的打量。易仲玉五官优越,这种优越不是能被刻意形容的优越,而是单纯的,让人一眼见到就会夸赞精致的优越。

    他年轻、过于出众的容貌即使在这样的衣着下也无法完全掩盖,但这身打扮与顶级餐厅的格调实在格格不入。

    顶层餐厅显然被包场了。空旷奢华的空间里,其他区域并未开灯,只有靠窗的最佳位置布置了餐桌,落下一盏如同舞台追光一样的光束。巨大的落地窗外有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闪耀,流光溢彩,如梦似幻。高塔林立昭示着资本与金钱的魅力。

    餐厅里,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拉琴的乐师站在不远处,专注地演奏。

    商桥已经坐在那里等候。他果然又是一身“战袍”——纯白色的天鹅绒西装,丝绒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幽暗华丽的光泽,内搭黑色真丝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他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深邃的五官在精心雕琢下更是俊美得带有攻击性。看到易仲玉这身打扮走来,他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浓的、带着玩味和审视的笑意取代。

    “易先生,很准时。”商桥抬手,动作优雅地示意对面的侍应生为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向他们这样级别的人物,想做什么事从来不用亲自动手,只需要一个手势就会有人代劳。

    他目光灼灼,在易仲玉卫衣上停留一瞬,语气听不出喜怒,“很……特别的风格。”

    易仲玉坦然落座,淡淡道:“比不上商公子隆重。”

    侍者递上菜单,黑色硬纸卡印制精美,全是意大利文。易仲玉随意扫了一眼,陌生的菜名和饱和度拉满导致有些失真的配图让他兴致缺缺。他合上菜单,对侍者谦和有礼貌的微笑,说:“跟他一样就好,谢谢。”

    商桥挑眉:“怎么?这家餐厅很多招牌,名厨云集……难道不合易先生口味?还是……”他身体微微前倾,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总不会怕我下毒吧?”

    易仲玉抬眼看他,随人一起附赠个假笑:“商公子想多了。我只是中国胃,吃不来这些精致的洋菜,怕浪费。”

    这话直白得不留情面,甚至带着点粗鲁的无礼。商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靠回椅背,挥手让侍者离开。小提琴乐师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微妙,琴声戛然而止,悄然退场。

    四周重回静谧。

    “易先生果然……性情直率。”商桥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目光如同有实质般落在易仲玉脸上,带着探究,“难怪能让叔叔另眼相看。”

    易仲玉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面前的红酒杯,慢吞吞地喝了一口。他不太会品红酒,喝到嘴里尝不太出酒香,只能喝的出酒味的酸苦。他微微皱眉,似乎全神贯注于这杯酒上,并不在乎对面的商桥说了什么。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游刃有余,不屑一顾。

    显然商桥是很吃这一套的。商桥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甚至带着点不耐烦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他放下酒杯,慢慢起身走到易仲玉的椅子旁边,姿态依旧优雅。

    他把一只手搭在易仲玉的椅背上,而后俯下身,几乎贴着易仲玉的耳朵,

    “易仲玉,你以为陈起虞真的喜欢你吗?”

    易仲玉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心跳蓦地漏了一拍。他抬眼,对上商桥那双深邃的、仿佛能看穿人心的异色眼眸。

    尽管易仲玉的动作很细微,但晃动的红酒液面还是暴露了他。商桥似乎很满意他这细微的反应,继续说道:

    “这些年来,陈起虞身边来来去去多少人?名门淑女,明星模特,甚至有些领域的精英翘楚……莺莺燕燕,环肥燕瘦,你以为他真的无欲无求?还是,你是最特别的那个?”他轻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他要是真的喜欢你,为什么从来不肯碰你?”

    “嗡”的一声,易仲玉只觉得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商桥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的、最隐秘的不安角落。重生以来,他与陈起虞之间情感日渐升温,拥抱、亲吻额头、甚至那些珍重的吻……都带着无比的珍视,但确实,始终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名为克制与等待的薄纱。他从未细想缘由,只当是陈起虞性格使然,或是顾及他的伤势和感受。可此刻被商桥如此直白、甚至堪称羞辱地揭开,那层薄纱瞬间被撕裂,露出底下可能存在的、他不敢深想的真相。

    前世也好,还是今生,他始终都不知道陈起虞身边,究竟有没有那些……床上的好友。

    而他……陈起虞不曾碰他,是因为不够喜欢?还是因为……他易仲玉,终究比不上那些“莺莺燕燕”,不足以让陈起虞打破某种界限?

    他的脸色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白,握着酒杯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胃里因为没吃东西而隐隐作痛,此刻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翻搅不休。他再也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