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这是你父亲留下的。”陈起虞将木盒推到易仲玉面前,声音低沉而温柔,“早些时候被拍卖,本来已辗转多个卖家,还好前不久我将它寻了回来。上次带你写过,但毕竟没到最尾。练字可以平心静气,我以前心烦意乱时,便会写上几笔。”

    易仲玉记得那时。陈起虞还冷若冰霜。

    而那些层层叠叠的纸张,原来是心乱如麻的证明。

    所以早在那个时候,陈起虞也险些按捺不住。

    他心里稍微轻松,任由陈起虞执起他的手,那亲一支温润的青玉笔杆。陈起虞的手亦覆盖上去,掌心温热,带着他,蘸取清水,在特意铺开的水写布上,一笔一划,缓缓写下四个字——

    心玉为证

    水迹淋漓,字迹清隽有力,带着陈起虞独有的风骨。

    “外界纷扰,人心叵测,但这里,”陈起虞握着易仲玉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心脏跳动的位置,目光深邃如夜海,紧紧锁住易仲玉的双眼,“始终如一,只为你动。”

    这不是直白的“我爱你”,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撼动人心。它承认了外界的诱惑与复杂,却给出了最坚定的承诺。

    易仲玉怔怔地看着那四个在水写布上缓缓晕开、最终消失无踪的字,又抬眼望进陈起虞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般深情的眼眸中,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海浪包裹,所有的不安、嫉妒和委屈,都在这一刻被抚平、融化。

    他反手紧紧握住陈起虞的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

    “不用说。”陈起虞阻止了他,俯身,将一个温柔而珍重的吻,印在他的额头,如同烙印,“我明白。”

    浪漫的涟漪在心间荡漾开来,驱散了白日的阴霾。易仲玉靠在陈起虞肩头,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安宁。

    过了一会儿,陈起虞才重新提起正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商桥提出的合作,关乎海嶐下一步的东南亚战略,他外公的面子,我不能不给,必须周旋。”

    易仲玉轻轻“嗯”了一声。

    “而且,”陈起虞顿了顿,声音带上一丝冷意,“你也看到了,陈衍川和他,似乎早有联系。他们以为找到了新的靠山和机会。”

    易仲玉立刻明白了:“你是想……将计就计?”

    “没错。”陈起虞眼神锐利,“陈追骏父子一直不甘心,暗中动作不断。与其让他们在暗处搞小动作,不如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自己跳出来。商桥的出现,正好是一个绝佳的诱饵和舞台。”

    他看向易仲玉,目光深沉:“是时候,让陈衍川正式入局了。只不过,这一次,游戏的规则,由我们来定。”

    易仲玉终于笑出来。一切井然有序,完全按照他们的计划进行。

    次日一早,易仲玉再次回到海嶐集团。只不过这一次没和陈起虞一起,他自己打车到公司楼下。然后直奔陈衍川的办公室。

    公司里有些人窃窃私语。易仲玉不予理会。

    这几个动作足够有心人看图说话。算是坐实和陈起虞“不合”的传闻。

    他来的不早,将近中午。

    原以为按照陈衍川的性格说不定要比易仲玉来的还晚,但不想办公室里竟然有人在。

    陈衍川整个人窝进落地窗边的沙发里。窗外是港城繁华的景致,但他显然无心欣赏。领带扯得松垮,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头发也不似往日那般精心打理,显得有些凌乱。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面前的茶几上,竟然放着一个水晶威士忌杯,里面琥珀色的液体只剩一半,旁边还有一个几乎空了的酒瓶。

    大白天就在办公室借酒浇愁?易仲玉心中冷笑,看来昨天被商桥无视、又被陈起虞当众下面子,再加上可能来自陈追骏的压力,让这位太子爷很不好受。

    “衍川?”易仲玉推门而入,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你这是……?”

    陈衍川抬眼看他,眼神带着宿醉未醒的浑浊和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哟,稀客啊。怎么?不在小叔身边待着,跑我这小庙来干什么?看笑话?”

    他的语气冲得很,充满了失意者的迁怒。

    易仲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手轻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可能存在的耳朵。他环顾了一圈,最终挑了陈衍川身边的位置坐下,动作间似乎牵动了背部的伤,让他微微吸了口凉气,眉头轻蹙。

    “哪里的话。”易仲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他垂下眼,看着茶几上的酒杯,语气有些低落,“我现在,跟你是一样的人。”

    陈衍川闻言,眯起眼睛打量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什么意思?我小叔那么‘看重’你,昨天为了你,可是半点面子都没给我留。”

    易仲玉抬起头,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丝赌气般的抱怨,

    “是么。可惜彩云易散琉璃脆……我恐怕,怎么也比不过那位从天而降的商公子吧。他们从小就相识,我小时候,见过他几面?”易仲玉连小叔也不愿意叫了,只把人叫做“他”,看样子是真的伤心了。他继续道,

    “他今天一早就去找那个商桥,说是谈生意,谁知道是不是叙旧呢……”

    他这话半真半假。将因“失宠”而产生的怨怼,巧妙地将重点偷换成商桥要与陈起虞合作的信息。

    陈衍川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他嗤笑一声,仰头又灌了一口酒,语气带着浓浓的不屑和嫉妒,

    “商桥?哼!不过是个装模作样的二世祖!还不是仗着家里,跟我有什么两样?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你看他那副样,贴我小叔贴得那么紧,我看着都恶心!”

    易仲玉内心冷笑不已。昨天不知道是谁,看到商桥时眼睛发亮,第一时间就谄媚地迎了上去,今天就在背后恶语相向,真是十足的虚伪小人。但他脸上却露出一丝“找到知音”的认同感,叹了口气:“可是他们看起来好像很早就认识了,关系真的不一般。”

    他刻意模糊了“不一般”的具体含义,留给陈衍川无限的想象空间。

    陈衍川的脸色更加难看,他重重放下酒杯,发出“咚”的一声:“不就是仗着他外公那点旧交情!我小叔也是,被这种人缠上,真是……”他似乎想说什么难听的话,但终究还是顾忌着陈起虞,没敢说出口,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易仲玉观察着他的反应,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姿态,说道:“衍川,我们明人不说暗话。如果是我,我绝对不会放任他们这么好过。我今天来,是来找你合作的。我知道最近你不太顺心,骏叔给你压力应该不小吧。”

    陈衍川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商场的利润再多也只是小打小闹。陈起虞手上有很多国际游资的投资,有好几支的利润能在短时间内番十倍不止。我替他处理文件的时候拷贝了几份回来。既然他可以从中大捞油水,那为什么我们不能分一杯羹呢?”

    易仲玉垂下眼,再次流露出一种无路可退的可怜模样。

    “我实话实说吧,我很需要钱。”

    “毕竟我只是陈家的养子,身份太尴尬,我总要给自己留一些退路。”

    “有了这笔钱,我就可以无后顾之忧了。而你,衍川,让骏叔知道你在金融行业的能力,他也会高看你一眼。毕竟骏叔当年就是这么发家的,不是吗?”

    陈衍川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原本是有一些怀疑的。但易仲玉确实提醒了他,几十年前陈追骏大玩股票,高空走钢丝才换的这么大家业。那时候金融游戏还没有现在这么复杂。陈追骏能在那时发家,那他陈衍川为什么不行?他甚至比他父亲更有资本。

    易仲玉见人思考,也许是酒精麻痹大脑放缓了思考的速度。她站起身,绕到陈衍川身后,双手按在人肩膀上,伏低身体几乎贴上人耳边,

    “机不可失。现在是最好的窗口期,二十年来难得一遇。我手上现在有五十万美金,打算全部投入,你呢?”

    五十万美金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字。显然这应该是易仲玉全部的身家。易仲玉把全部身家都押上,又是陈起虞自己做过的……

    陈衍川当即拍板,脸上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好,我跟你三百万美金。”

    三百万美金,翻十倍就是三千万,折换成人民币,这么大的现金流绝对能让陈追骏对他刮目相看。到时,他就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才是海嶐真正的未来!

    “不过你要等我两天,三百万美金我要想一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