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二人旁若无人的寒暄。

    “外公发了话,说生意什么时候都能做,码头什么时候都能开,但叔叔您的重要时刻,我必须亲自到场祝贺,才显得有诚意。”商桥说话时,那双深邃的黑眸毫不掩饰地落在陈起虞身上,目光灼灼,里面充满了对长辈的亲近与仰慕,但若细细品味,那热度似乎隐隐超出了寻常晚辈的范畴。

    这样的目光,易仲玉太熟悉。

    商桥甚至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动作轻柔而熟稔地帮陈起虞整理了一下那本就一丝不苟的领带结,指尖若有若无地、极其短暂地擦过挺括的衬衫领口,语气亲昵得近乎狎昵,

    “您看,肯定是刚才应酬多了,领带有点歪了。啧啧,西装这种太正式的制服,果然还是要看什么样的人穿,只有您能穿出这种味道,矜贵又……禁欲。”

    商桥与陈起虞身高相近,他偏过头,嘴角微勾,不经意露出一丝骄矜。

    最后那几个字,他几乎是含着笑意,压低声音缓缓说出的,声线带着磁性的颗粒感,将那暧昧的意味渲染得淋漓尽致。

    易仲玉原本站在几步之外。这人的刻意实在太明显,仿佛是在可以挑衅。他已经忍无可忍,手中端着香槟杯朝人走去,举杯,一饮而尽,

    “商先生是吧?多谢赏脸莅临典礼,我是易仲玉,代表海嶐,多谢你。”

    一杯酒下肚,尽管香槟度数不高,但对他的酒量而言还是有些太多了。旋即便觉得微微头晕,可这种头晕也仍然无法抵消他胸口的闷。

    他看着商桥那近乎完美的外形,看着他与陈起虞之间那种流淌了多年、才能形成的自然而亲昵的互动,听着他那大胆直接、近乎调情的恭维,竟然无能为力。

    最关键的是,他完全不知道商桥是谁。检索前世的记忆,关于这个人的印象竟然是0。

    未知会带来恐惧。更何况是这样一个危险人物。

    从陈起虞的言语里易仲玉能猜到商桥来自大马某个老钱家族。身份贵重,和易仲玉截然不同。

    他忍不住看向陈起虞。想知道,这位商桥,到底是何方神圣。

    陈起虞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外露的情绪,但稍稍后退了一步。商桥和易仲玉不知何时形成一种对峙的局面。但陈起虞始终有自己的选择,他选择易仲玉,不动声色的往易仲玉身边走了两步。

    易仲玉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商桥这个人显然不是什么会知难而退的角色。他也端了一支香槟,抬了抬手致意,随后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

    “我们从不在香槟上一饮而尽。”

    蓝香槟酒液在薄如蝉翼的杯子里摇晃,翻涌的酒面如同这三人之间的氛围。

    即使陈起虞选择了易仲玉,他还是要主动插入那看似不容插足的二人世界。

    “叔叔。”商桥的声音响起,嗓音清澈依然无懈可击,“你不同这位小朋友介绍一下我?”

    商桥把易仲玉称作“小朋友”。其实也没错,易仲玉现生不过二十岁,在二十九岁的商桥面前,的确是小孩子。

    陈起虞应声,官方的为二人引荐,他拍了拍易仲玉的肩膀,酒杯朝向对方“这是商桥,大马商氏家族这一辈唯一的孩子,他外公商绶与我算是忘年交,曾经认我做义子,所以他叫我叔叔。”

    他又转向商桥,介绍道,“商桥,这是易仲玉,瑷榭儿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今天的主角。他是我大哥的养子,所以说起来也要叫我叔叔。”

    尽管称呼类似,但毕竟亲疏有别。陈起虞话里话外已经将亲疏远近分的很清楚。商桥却像没听懂似的。

    他那双迷人的黑眸立刻转向易仲玉,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灿烂、堪称完美的笑容,但眼底却快速掠过一丝审视与不易察觉的冷意。

    “哦——原来这位就是易先生。”商桥拖长了语调,声音依旧带着那糖丝般的柔软,却莫名透出几分锋利,“久仰大名了。听说易先生为了这个项目,可是‘浴火重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呢。”他话语里的“浴火重生”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仿佛意有所指,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或者说,是嘲讽。

    他上下打量着易仲玉,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虽然挺拔却难掩一丝虚弱的站姿上停留片刻,继续笑道:“果然名不虚传。看起来是挺‘努力’的。不过,有些东西,光靠努力可不够,还得看……底蕴和缘分,你说是不是,叔叔?”他最后一句,又笑吟吟地转向陈起虞,语气亲昵,仿佛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玩笑。

    易仲玉的指尖微微蜷缩,商桥的话像绵里藏针,每一句都精准地刺向他最在意的地方——他的出身、他付出的代价、他与陈起虞之间看似不对等的关系。

    陈起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正要开口,易仲玉却抢先一步,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商桥那带着笑意的审视,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商先生过奖了。尽职本分而已,谈不上什么代价。至于底蕴和缘分,”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陈起虞,声音沉稳,“比起光环笼罩,我想靠自己也不错。毕竟钻石从里到外都是钻石,但有些精雕细琢的珠宝首饰,只有外壳才算得上值钱。”

    商桥无懈可击的面具微微松动。易仲玉如此牙尖嘴利,和陈衍川递给他的情报完全不符。他顶腮,嘴巴里哼了一声。绞尽脑汁过后正要开口,却被陈起虞打断。

    陈起虞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赞赏。这两个年轻人之间无声的刀光剑影是时候叫停:

    “商桥,仲玉身上还有伤,需要休息。你远道而来是客,别只顾着说话。”这话看似是在关心易仲玉的身体,实则是不动声色地打断了商桥的咄咄逼人,并将易仲玉划入了需要被维护的“自己人”范畴。

    商桥脸上的笑容不变,方才想着如何攻讦的话也咽了回去。他何等聪明,不是真傻只是装傻,知道再不翻篇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他立刻听出了陈起虞话里的维护之意,耸耸肩,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包装极其精美考究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叔叔说的是,是我疏忽了。”他将盒子递给陈起虞,笑容重新变得灿烂,“一点小礼物,祝贺瑷榭儿新生,也预祝我们……接下来的合作,顺利愉快。”

    “合作?”陈起虞接过盒子,并未立刻打开,只是抬眼看他,目光带着询问。

    “是啊,”商桥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外公对海嶐在东南亚的新能源布局很感兴趣,觉得我们双方有很多可以互补的地方。具体的,我过两天再去公司拜访您,详细聊。”他说话时,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不远处正竖着耳朵试图探听这边动静的陈衍川,“看来,对海嶐未来感兴趣的人,可不止我一个呢。”

    这话暗示性极强,直接将陈衍川乃至其背后的陈追骏都拉入了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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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易仲玉回到半山别墅,背部的疼痛和心口的滞闷让他疲惫不堪。他靠在客厅的沙发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商桥与陈起虞站在一起的画面,以及商桥那些绵里藏针的话语。

    尽管陈起虞已经明确选择了他,但,商桥这人目的性太强,他很难释怀。

    陈起虞处理完后续事宜,回到别墅时,看到的便是易仲玉蜷在沙发里,眉心微蹙,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的模样。他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不舒服?”

    易仲玉睁开眼,看着陈起虞近在咫尺的、带着关切的脸庞,白天压抑的酸涩情绪几乎要决堤。他别开眼,声音有些闷:“没有。”

    陈起虞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商桥的外公在大马势力不小,不仅仅是资本的力量,他是联邦拿督,尽管明面上没有实权,但很多事情都受他影响。我小时候、”陈起虞顿了顿,最近他有些避忌关乎年龄的话题,“二十出头的时候,我在东南亚游学,意外在商绶的集团做过事,所以他对我还算赏识,我在他家住过一段时间,商桥那时十五六岁,正式爱乱想的年纪。”

    这是在向他解释那份不同寻常的熟稔。

    易仲玉抿了抿唇,没说话。道理他都懂,但情感上无法轻易接受。那种旁若无人的亲昵,那种仿佛拥有共同过去的熟稔,都让他嫉妒得发狂。

    陈起虞看着他这副明显闹别扭却又强装冷静的样子,心中微软,又觉得有些好笑。他忽然起身,离开了客厅。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极其古朴雅致的紫檀木盒。他打开盒子,里面并非什么珠宝名表,而是一套看似普通的文房四宝,但仔细看去,那砚台墨锭,皆非凡品,透着一股沉静的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