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这种话总要第三人来讲才觉得熨帖。尽管前一天晚上二人已经互诉心事,可听到陈诗晴讲述那天,他竟然还是有一瞬间的心跳停止。

    那滴泪,沉的可怕。

    那滴泪,也许真实存在。

    陈诗晴不是傻子,见易仲玉如此反应,便知道有些事心照不宣。她不再赘述那天的情节,只是点点头,打开果篮开始剥一个硕大的橘子。

    “哎,我知道的。其实小叔人很好的嘛,我觉得小叔是我们家最帅的人、最好的人。当然啦,是除你之外的。仲玉哥也很好靓,不过是和小叔不一样的靓。”

    女孩子把剥好的橘子分一半塞到易仲玉手里,自己尝了一瓣。发觉味道不错便又分了四分之一过去。

    她心思单纯,言词之间也能听得出来,陈诗晴是陈家唯一一个真心把易仲玉当成陈家一份子的人。

    易仲玉笑了笑,把橘子塞进小姑娘手里,看得出来陈诗晴蛮喜欢吃。果篮里那些水果精致名贵,显然也都是陈诗晴爱吃的。

    他状似无意扯开话题,其实是不愿意在陈家其他的人面前过多讨论他和陈起虞的关系。

    “好了你,人也见到了,知道我没事。怎么,又从学校里偷跑出来的?”

    陈诗晴念得学校管得很严,平时是不允许随便出校的。那天火场估计事出有因,不知道今天这小妮子又找了什么理由。

    逃学对于学生来讲果然还是太离经叛道了一点,陈诗晴很不好意思,捏了两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囫囵地开口,

    “今天是午休啦。我说学校的食堂太难吃了所以申请了出来吃午饭。不过时间很赶,其实还没吃。”

    易仲玉被陈诗晴逗笑,

    “那怎么,正好一会请你吃病号?”

    陈诗晴慌忙摆手。

    “不了不了!我同学……我同学陪我来的,一会我们回去再吃就好啦。”

    易仲玉往门口望过去,果然角落里站着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侧脸看起来很是帅气,不输当红偶像。

    易仲玉一下猜到是谁。

    “那个体育生?”

    陈诗晴脸颊迅速染上一朵红云,轻轻嗯了一声。原来少女心事不是有去无回的暗恋。易仲玉刚要感慨少年人心事纯真甜蜜,陈诗晴却很快的轻叹了一声,

    “不过年后他就要走啦。他入选省队了,年后就要去内地开始训练。我们以后,没机会了。”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惆怅和认命,目光却若有似无地瞟向病房门那道玻璃。

    旋即,女孩子的阴郁一扫而空,故作轻松道,

    “所以啊,在他去训练之前,他答应暂时做我的男朋友——”

    好像偷来一刻温馨,转瞬即逝的幸福也令人振奋。有时候易仲玉的确佩服陈诗晴乐观的性格,有一日算一日,爱一个人做到这个份上,也会方能体味到最大的幸福。

    易仲玉指了指桌上的果篮。

    “好啦,算我送你个恋爱礼物。喜欢吃什么自己拿,多拿点——就当我借花送佛。”

    陈诗晴倒是不客气,真的打开果篮尽挑贵的拿,揣满了卫衣的兜兜。然后同易仲玉告别。

    临行前,她却忽然折返。

    神色为难。

    “仲玉哥,我有些话想告诉你。其实这是我今天来的真正的目的。”

    “你务必小心我大哥。我无意间看到他最近和几个海外账户来往密切,似乎在筹谋什么。对瑷榭儿更是格外‘上心’。我真的怀疑,他想抢功!”

    易仲玉瞳孔微缩。

    能让亲妹如此形容,陈衍川只怕做了更多过分的事。

    然而,话音未落,病房门却被未经敲响地推开,陈衍川捧着一大束张扬刺目的红色郁金香,脸上挂着热情洋溢、甚至有些过分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刚刚陈诗晴声音不小,不知道是否被陈衍川听了去。

    “你怎么在这?”陈衍川仿佛才看到陈诗晴,他向来对两个弟妹不甚上心,多年来十分注重自己的长兄威严。对陈礼琛有时还要动手,对这个相貌平平的妹妹更是视若无睹。

    陈诗晴噤若寒蝉。她当真很怕陈衍川。

    易仲玉在旁开口。

    “诗晴来看我。怎么,你做哥哥的,是不是要送她一程?”

    陈衍川皱眉,对这个妹妹他只有嫌弃,从无关心。当然一口回拒。

    “不必了吧,这么大的人打车就好了。是不是缺钱?等会叫秘书给你打五万。”语气委实称不上好,甚至有一些过分,对亲妹竟然弃如敝履。

    然而陈诗晴一听却如蒙大赦。

    “没事,我同学也来了,有人陪我一起。仲玉哥,你好好休息,不必担心我。”陈诗晴抬腿就要跑,看到陈衍川手中自已张扬的红色花束,却鼓起勇气继续道,

    “大哥,仲玉哥受的伤好重,你,你小心点啊!!!”说完一溜烟跑走。生怕被扣下一样。

    易仲玉还有点担心,往门口望了望,看见那男孩子护着陈诗晴离开,才算放心。他看到了,刚才那男生一直偷偷往门里看,看到陈诗晴被陈衍川压迫的不敢抬头,表情狰狞到五官变形,差一点就要夺门而进。

    小情侣,实在有点意思。

    陈衍川大概是没见过陈诗晴这个样子,骂了好几声不懂事。

    “这孩子怎么越长大性子越野了?一点没个女孩子样!我就知道肯定是那个体育生带坏了!哼,还好我妈有先见之明,给那小子弄走。”

    这种棒打鸳鸯的行为竟然被这样宣之于口,且全无悔过之意。这家人,果然一个赛一个的不正常。

    易仲玉心里冷笑。

    他还得看着陈衍川表演。

    这人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进修了什么表演课程。变脸跟翻书似的。几个月之前被陈起虞打了一顿仍不知悔改,变着法的接进易仲玉。

    目的性太强,易仲玉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行为如此反常,一半是迫于陈追骏的压力,一半就是陈衍川自己真的有求于人。说来说去无非利益两个字。再说白了,不就是钱么。

    累的这些人套上一层又一层的画皮。

    没完没了的唱戏。

    易仲玉抱着手看人搭台演出。

    陈衍川还真演的卖力,目光立刻黏在了易仲玉身上,深情哀婉凄绝,可惜终究不是体验派,演不出真爱三分动人。

    陈衍川在那里扯着嗓子哀嚎,

    “仲玉!听说你受伤了,可把我担心坏了!”

    他径直走到床边,将半空的果篮随手挤到角落,把那一大束与他气质并不相符的大红色花束略显粗鲁地放在床头柜上,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然后目光灼灼地、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眼神看着易仲玉,

    “怎么样?背上还疼得厉害吗?我认识一个很好的骨科专家……”

    他的关切显得过于热情和急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将易仲玉视为所有物的占有欲。显然事至如今,陈衍川还没意识到易仲玉已经不再是他的附庸,更不是他的所有物。这几年费费尽心机的讨好似乎是让他有些过于飘飘然,纨绔子弟圈子里那些少爷的讨好也让他以为世界上很多人并非独立的个体,而只是一件物品,或者明码标价的商品,动动手指就能拥有。

    易仲玉心中冷笑,脸上似笑非笑,

    “不好意思,我只是烧伤,没有伤及筋骨。”

    连烧伤和骨伤都分不清楚,陈衍川哪里是真心来看望他?不过是趁火打劫。一方面,易仲玉因“英勇救人”而在集团内外声望骤升,又得了陈起虞如此显而易见的全力维护,舆论都在帮助易仲玉。陈衍川想借此机会拉拢,无非将他视为一个可以争取的、极具价值的“战利品”和筹码,以期在接下来海嶐的权力洗牌中,坐收渔翁之利。

    海嶐集团的董事们个个都是修炼成精的人物,对陈衍川这个能力与野心不太匹配、行事又略显急躁的“太子爷”并不十足放心。毕竟关乎每个人的切身利益,即便是他父亲陈追骏想从中斡旋、为自己的儿子铺路,在众目睽睽下,也难以找到合适的发力机会。

    陈衍川太需要一个“枪手”,替他做事,替他打好名声,替他拉拢势力。

    现在南淙不在,最好的人选就是易仲玉。

    易仲玉在海嶐的权利中心层,即使外姓人在边缘,但只要有实力,又有什么关系?

    陈衍川可以不在意过程有几多龌龊,只要结果达成目的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