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作品:《小叔,求您帮我

    别看王叔头发花白,倒是力气惊人。任凭陈衍川不停挣扎,竟然一点没占上风。

    王叔彻底拖着陈衍川离开。房间里再度只剩下陈起虞和易仲玉。

    陈起虞重新转向易仲玉,目光落在他还有些苍白的脸上,以及那微微凌乱的衣领,眸色深沉如夜。

    “这种地方,”他开口,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带着一丝未消的余怒,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霸道的关切,“不要再住了。太不安全。”

    诚然太不安全,安保设施基金没有,所以才会让陈衍川有可乘之机。陈衍川到底是怎么说服楼下的前台上来的,没人知道。

    但这种不能保障安全的地方,陈起虞当然无法放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低沉而清晰:“王叔会开陈衍川的车。一会我开车,今晚,跟我回家。”

    他没有问“愿不愿意”,也没有给任何选择的余地。这不是商量,是宣告。

    易仲玉抬眸,对上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尚未平息的怒火,以及一种更为复杂的、他看不太分明,却让心跳莫名失序的情绪。家?哪个家?是那个有着赵妈、有着熟悉气息的,能让他短暂安心的地方吗?

    他没有拒绝,也无法拒绝。在经历了刚才的惊魂一刻后,在陈起虞如此强势的庇护和不容置疑的态度面前,他发现自己内心深处,竟然可耻地贪恋着这份带着掌控欲的安全感。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低声道:“……好。”

    陈起虞朝人伸手,把易仲玉从床上拉起来。刚刚经历过这样一番闹剧,易仲玉才发现外边天色已黑。

    易仲玉站在地上,还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尤其小腿酸软,可能是今天路走的太多。

    他跟着陈起虞,还没走出房门却已不小心扑到陈起虞的后背上。

    陈起虞反应迅速,立刻转过身将他抱在怀里。

    “小心。”

    此一刻不必多言,陈起虞稳稳撑住易仲玉的身体,让他不至于真的因为腿软而摔倒。出门前,他又脱下自己的外套。

    “外边冷,先穿上。”

    是夜寒风凛凛,但月明星稀,易仲玉穿上陈起虞的外套,这件外套上还带着陈起虞的体温。他悄悄扶住陈起虞的手臂,那道手臂结实而有力,可以撑住他。略显宽大的微淘很好的包裹住他,遮住他身上原先那件已经无法抚平的褶皱。

    陈起虞的车停在酒店门口。显然只是临时停靠。

    一月份的夜晚确实有些冷。易仲玉身体不算太好,因而格外怕冷。陈起虞觉察到怀里人的瑟缩,快步将人带去车上。

    车里一直开着暖风,车厢里温度比室外高出不少。

    易仲玉坐上副驾,刚要脱掉外套,却再次被陈起虞制止。

    “等下吧。温差太大,小心伤风。”

    陈起虞总是贴心。他会事无巨细把一切细节都考虑周到。如果换做以前,易仲玉一定会暗自庆幸,可是今天,在陈衍川的那番话过后,他心里始终难以逾越那团疑问。

    可是他又实在心虚。人家都说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陈起虞的目的是什么,至少他对易仲玉是真的不错。

    连同上辈子,他救了易仲玉一命的恩,难道不足以抵消这份遗产吗。

    易仲玉垂下眼,竟有一瞬间不敢看向陈起虞。

    他心中卷起万尺风波。

    车子发动前,易仲玉终于开口。

    “陈起虞,如果你想要那份遗产,我愿意主动赠与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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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拯救

    车厢里沉默良久,陈起虞只是反问,语气却平淡。

    “所以,你宁肯相信陈衍川,也并不想信我么?”

    陈起虞语气太过于平淡,可就是这种平淡,反而使巨大的恐慌和委屈瞬间决堤。

    易仲玉真的慌了。他连忙摆手,否认说自己绝对没有那个意思。他怎么会不相信陈起虞呢?重生后的每一天他都知道自己身边群狼环伺,完完全全是一群披着羊皮的狼。他无人可信,除了陈起虞。

    连日来的辛劳——周旋于商场改建的琐碎与阻力,探寻火灾真相的沉重与无力,对陈起虞若即若离态度的不安与揣测,以及刚才在酒店房间里那惊魂一刻带来的恐惧与后怕——所有这些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爆发。

    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易仲玉已经无法再强装镇定,他像个迷路的孩子,哽咽着,几乎是泣不成声地反问,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无助:

    “那我该相信谁呢?我还能相信谁呢……”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前世孤立无援、最终坠入深渊的易仲玉。

    易仲玉哭到面色潮红。这模样被陈起虞尽收眼底,他看着易仲玉瞬间崩溃、泪流满面,听着易仲玉带着绝望的反问,他果然,无法无动于衷。

    心口还是会痛的,会发出一声又一声的闷响,意识会驱使他去阻止,去拯救。

    他终究……还是不忍。

    迟来的拥抱缓缓包裹全身。苦茶的气息在车厢中慢慢氤氲,躯壳的温度比空调来的更有人气。陈起虞轻轻抱住他,在这一刻融成一个独立的宇宙,安全的,温暖的,足以让人心安的。

    这个小小宇宙足以让易仲玉所有伪装的坚强土崩瓦解。他再也忍不住,将脸深深埋进陈起虞的颈窝,泪水迅速浸湿了对方昂贵的衬衫衣领。

    陈起虞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轻柔地、一遍遍地抚摸着他柔软的黑发,动作带着一种与他平日冷峻形象截然不同的、近乎笨拙的温柔与耐心。这好像是命运的惯性使然,不论何时,不论几世,他始终无法袖手旁观,无法看着易仲玉身陷水火。

    他任由易仲玉宣泄着情绪,仿佛要将他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熨帖平整。

    良久,等到怀中的啜泣声渐渐微弱,变成细微的抽噎,陈起虞才低沉地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坚定,在他耳边响起:

    “你可以相信我的。”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而郑重,“易仲玉,你听着,属于你的东西,永远都是你的,没有人能抢得走。无论是你应得的,还是你想要的。”

    易仲玉从他怀中微微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他,里面仿佛有漩涡,要将他吸进去。他像是要确认什么,哭过之后反而愈发偏执,朦胧水汽盖住眼睫,目光直白地探问:

    “那你呢?你也是吗?”

    这句话问得大胆而直接,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也带着深深的不安。

    陈起虞凝视着他湿漉漉的、如同小鹿般惶惑又带着期盼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时间仿佛凝固了片刻。然后,他缓缓低下头,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如同羽毛拂过水面,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落在了易仲玉光洁的额头上。

    那触感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足以抚平所有战栗的魔力。

    “是的。”他吻毕,并未立刻离开,额头轻轻抵着易仲玉的,呼吸交融,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我也是。我会陪住你,不会走。”

    这句话,像是最庄重的誓言,驱散了易仲玉心中最后一丝阴霾和不确定。

    巨大的安心感如同温暖的潮水,席卷了他疲惫不堪的身心。加之情绪的大起大落和连日积累的困倦,他整个人蜷缩,如同将生的婴孩易燃物以为自己蜷缩在母亲的子宫,他盖着陈起虞的外套,被熟悉的苦茶气味包裹,不知不觉地,含着泪痕,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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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易仲玉在一片柔软和暖融的阳光中醒来。

    关乎昨晚他已经不记得具体的细节,最后的最后便是陈起虞吻住他的额头安慰的画面。像做梦一样,巨大的满足和心安萦绕不散,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身上也换了柔软的丝质睡衣,掀开被子光脚下床,脚下亦是柔软的地毯。触感太过温软,以至于脚心微痒。

    他没有穿袜子。缓慢地在这件偌大的房间里踱步。这里与他而言布设很陌生,极简风格,可以看出除了必备的家具一丝赘饰也无。但床边的内嵌式衣柜已然昭示这间房间并非客房,平时有人居住。

    他心里隐隐猜测,这大概就是陈起虞的主卧。昨晚,在他剖开心扉之后,在他崩溃大哭之后,陈起虞终于于心不忍,用怜悯也好,还是心疼也好,将他带了回来,安置在自己的地盘当中。

    但那又怎样呢。这不是被圈养,这是一种默许,默许他踏入这片只属于陈起虞的私人领地。

    不论前一秒经历了何等的恐怖。

    前一分钟惊心动魄,但这一分钟,安静祥和已尘埃落定。

    易仲玉随便洗漱一下,顾不上穿鞋,光着脚跑到楼下,脚步轻快。陈起虞已经坐在餐厅里,手边一杯热茶,正在阅读平板电脑上的财经新闻。听见声响他抬起头,看见光着脚的易仲玉,微微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