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作品:《救赎你的,是反派我啊

    周拂菱突然安静,一动不动地盯着宁听跃。

    绝誓,不同普通誓言。修士以神魂立誓,不可违誓,是以咒语和天道凝成的契约,只有真心念出时才有用。

    她眸光微漾,少许,她抿唇:“可以。”

    宁听跃松了口气。

    果然……这才是周拂菱最想知道的。

    ……

    定仙之决,是仙门的决战法,二人以血盟誓,在定下的地点范围内进行对决。

    当年,宁听跃便是以仙门之决,杀死毒长老,获得了宗主权柄。

    宁听跃和周拂菱立于云间,清风猎猎吹起二人衣袍。

    宁听跃抬手,以血写下:

    “余等今日,于此立誓决斗,誓必分其胜负。胜者,将揽败者之法宝,以为决胜之证。天地为证,阴阳为鉴,决誓一出,九死无悔!”

    这途中,周拂菱也咬了自己的手指,在宁听跃布下的篆书字符下,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默默盯着宁听跃的剑。

    而宁听跃见周拂菱真的写下自己的名字后,决斗之契成,不由大松一口气,狂喜。

    周拂菱……总算签了。

    而关于“定仙之决”,周拂菱不知道一事。

    既是仙诀,便是仙契,高品定仙决战,有一种情况,决斗者会被削弱。

    那便是,某一位修士,修行非仙术,如妖术、如魔术。

    周拂菱是世间少有的多修之人,除去仙法,也有他们刻意要她实验修习的妖术魔道,因此在她决定签下名字后,便已然劣势。

    孩子,他和他人抚养她长成,他也足够熟悉她,他是她的父亲。

    但她不熟悉他。

    你身上也有噬神散,撑不久的。

    ……

    铁衣如雪色,只听一道穿金戛玉,宁听跃的长剑萧萧,已刺向周拂菱。

    此招,震火。

    激炙风,拔山怒,可闻风如决河倾。

    周拂菱皱眉。

    宁听跃的确强,至少比刚才对付那拿弓的邹家人强。

    方才那人箭法精妙,但道体炁弱,但眼前的宁听跃不是。

    宁听跃力量强了数倍,道体为金光所罩,把自己护得密不透风。

    宁听跃也擅长虚实交叠的火攻和绵里藏针、布满陷阱的剑招。

    扑扑扑!

    周拂菱身前闪出了一道阵法,那是一面盾界。

    砰!盾却被击碎了,周拂菱的手背也被道法陷阱勾出了血。

    周拂菱低头,眼中闪出怒色。

    她突然发现……她的力量不如之前,被削弱了。

    ……

    宁听跃也在观察周拂菱。

    她那方的金光虚晃,她的毒,大概在起作用了。

    中噬神散之人,战斗越久,越发虚弱,所用功法,皆成痛楚,扰人神魂。

    她不该和他赌。他淡淡地想,她会输。

    宁听跃又是一剑,霹雳落下,周拂菱险些被那绵密的剑气击落泥潭。

    周拂菱以神念化出分身,才躲过。

    她翻身,张开双臂,身形一闪。

    宁听跃皱眉。

    周拂菱竟是掌心之中爆发出连绵的阵法,爆发火焰。

    这竟极似须清宁擅长的破天剑阵,周拂菱竟连画三阵,出招精悍,但是学习的是宁听跃的神火术,她竟是把须清宁和宁听跃的招式都吸收了,举一反三。

    宁听跃长剑一挺,眼花缭乱,撩起剑花。

    她从小就很聪慧。学习真快……要真是我的继承人,就好了。宁听跃想。

    而一切都在按宁听跃所想发展。

    青秀山下,有镇妖法阵,他早就看见了。

    那对他无影响,却可以伤周拂菱。

    他要把她打到那里去。

    她刚才的虚弱,他见到了。而她必须受伤,随后接受致命一击。

    绵密剑招,忽然凝成一道惊天剑意。吓得群鸟飞起,却被锋利的剑气割羽割喉,满地是血。

    而这剑意,正是要把周拂菱逼向镇山大界的阵眼!

    与此同时,宁听跃也在地上布下利刃,叠石化阵如刃,周拂菱为了不受伤,只能往他所引的方向去!

    只听四面夹击,两岸剑声回荡。

    这等出招,无人能躲!

    宁听跃冷静地看着周拂菱,心里也在想。

    孩子,或许你的力量是曾比我强。

    但是,你全没有我经验老道。

    你也受毒限制。

    你不该赌。

    他的眼中提前映起血光,映起那漫山的剑意和杀气。

    然而,就那剑要割向周拂菱之际——

    “啪”。

    她的脚踩上了血,她的脚被万千法阵割伤,蛇尾涌出,碎成百段。

    她回头了。

    一双眼乌黑。

    “父亲,你们把我抛下那么久,真的以为,我还不会观察地势吗?”

    她轻声道,“也以为,我依旧不会作伪,任由你们算计么?”

    宁听跃震惊于周拂菱的速度。

    太快。

    太快了。

    宁听跃方才出招狠绝,紧急回招,却也不及先前敏捷。

    周拂菱微笑起来:“恶善。”

    宁听跃的一只手,倏然开始枯萎,皮囊血肉化去,一点点瘫软在皮下。

    倏然,一条蛇尾,把宁听跃的手臂活生生地扯了下来!

    杀情剑落地。

    漫天的疼痛席卷了宁听跃,让宁听跃青筋暴起,一声惨呼,又一条蛇尾,缠上了宁听跃的腿。

    噗嗤——

    腿连筋,再次被扯下。

    宁听跃在剧痛中,凄厉喊道:

    “啊!!!!”

    惨叫横贯山谷。

    光影变幻,昏暗的光芒中,宁听跃低头看着周拂菱,她正面无表情地看他。

    不像是在看父亲。

    像是在看……猎物。

    “我早说过,这百年来,我学会了伪装。”

    “不只是在须清宁身边当一个柔弱的小师妹。”

    “而是我学会了,所有的时候,都要留底牌。”

    “同样的苦,我吃过一次,可会吃第二次?”

    宁听跃的手痛苦地按上石壁,但什么都抓不住,他颤抖着道:“……你想起来了?”

    周拂菱摇头。

    “那你……”

    “我记得当时的恐惧。”

    剧痛之中,宁听跃头脑也变得不清晰。

    在这光影变幻,他恍惚间……看到了周拂菱的小时候。

    ……

    曾经的周拂菱,还是个婴孩,在山洞之中,躺在那一面铜镜上,她在认识自己,却被他们抱起来。

    她张开小手,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身边的母亲父亲们。

    她渐渐长大,开始学习得很慢。

    但后来,他们寻到了方法,她学得越来越快。

    杀亲学得很快。

    万骨枯学得很快。

    夺寿也学得很快。

    恶善学得很快。

    这很让他们骄傲。

    宁听跃,传周拂菱“杀亲”者。

    此时,却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预感到,他们教得很好,教得太好了,可能要把自己都折进去了。

    ……

    宁听跃的尸身,七零八落了一地。

    周拂菱走过来时,他睁开了一双眼,还有一丝神息。

    周拂菱捧起了,宁听跃的头颅。

    宁听跃张唇:“我后悔,曾对你悔过……”

    周拂菱眼中的怒气,缓缓沉了下去,却未散去。

    “……”宁听跃死不瞑目。

    有些人的愤怒,凡人无法承受。

    有些人,只能以死亡承受背叛。

    ……

    “孩子,我是你的父亲之一,记住我。我在悔过。”

    “我杀父杀母,杀妻杀友。我悔过,因为我做得不太干净。”

    “我杀亲无错。出身蝼蚁,却被短目自利之人互相加害,困于井底。只有无心,只有无情,才能爬至高位。”

    “哪怕剖尸剐亲,也在所不惜,是为太上忘情之道。”

    宁听跃死前,突然看到了许多事。

    ——那是他的过往。

    他出生康荒村,为家中幼子。

    从小,他便常常梦见仙人,对修道极为感兴趣,那是他的梦想。

    一日,他走在路上,被一位修士看中,赠了□□书。他回家,珍惜地偷看一遍又一遍,却被所谓的爹娘发现,他们打骂了他一顿,转手就把道书卖了,换来吃食。

    “什么贱东西?!还敢藏着那些大人物才看的东西,整天脑子装着泥水似的,想一些什么有的没的?真是心比天高呢!”母亲说。

    “是啊,宁听跃他啊,公子心,下人身咧。”他父亲也嘲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