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作品:《死对头对我因崽生情

    第56章

    凤小五小时候孱弱又丑, 他们背地里没少欺负,哪怕后来被狠狠收拾了,仍对他带了轻视, 平时都不太将他当回事,这次被他血脉威压强压着臣服, 心里愤怒又不甘, 不敢当面反抗,等人走了, 当即就想骂骂咧咧起身。

    私下小打小闹和闹到妖皇面前,事情轻重他们还是分的清的。

    更逞论,妖皇一向对宁灼这个弟弟疼爱的紧, 如果真的被迁怒追责,连累全家,怕是妖界再无容身之地。

    回去仍是明姝御剑带宁灼,心情不明媚,她御剑的速度又快又险,几次擦着墙角, 在要撞上的前一秒堪堪避开,吓得宁灼几乎心跳骤停。

    冷风呼呼吹在脸上,前面明姝的头发胡乱飞舞, 全都扑在他脸上,扎的他眼睛都睁不开,想抚开, 又怕惹她更不高兴,一气之下将自己丢下去。

    他捂着脸,痛苦忍受着,只觉度秒如年。

    好像过了无数年, 飞剑终于停下来了,踩在坚实的地面时,他神情恍惚,脚下踉跄,差点摔在地上,旁边伸出只纤细玉手抓住他的手臂,将他牢牢扶稳。

    等他清醒过来,才发现是明珠扶住了他,而且表情平和,没有半分不耐。

    这幅模样,让他十分怀疑,刚刚那个沉着脸飙剑的人是谁。

    不过没迁怒他就好……

    宁灼庆幸极了,脚步轻快地在前带路。

    天色逐渐放晴,阻挡雨水的透明结界消弭于无形,好似从未出现过,阳光蒸腾着空气中的水汽,天边出现七色彩虹。

    穿过彩虹的桥洞,很快就到了偏角的别院。

    明姝上前敲门,里面传出青衣扯着嗓门的喊声,”谁呀?“

    “我,找小师妹有事。”

    明姝的声音一出,里面立即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师姐,你回来了。”

    青衣刚打开门,傅灵灵从里面窜出来,抱住明姝的胳膊,小脸蹭了蹭撒娇,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半天不见,师姐好像又漂亮了。”

    说完,绕着她转了半圈,恍然大悟,“原来是师姐换了新衣裳。”

    她拧着秀气的眉,细声细气道,“我早就说师姐不该整天穿咱们剑宗的宗服,白惨惨的衬得师姐妖里妖气,完全没有将师姐的美展现出来。”

    “今天的衣裳很不错。”

    确定般地重重点头。

    明姝眸中划过一抹尴尬,她倒是想换新衣裳穿,这不是没灵石嘛。

    刚想开口转移话题,傅灵灵探过脑袋,像是才发现她身后的宁灼,小脸上露出疑惑,“宁道友也在啊……师姐一来宁道友家就有新衣裳了,是宁道友送的吗?”

    宁灼点了点头,刚想说什么,被明姝打断,“我要去藏书阁找点东西,宁灼怕我被别人发现,特意找了侍女的衣服给我,让我假扮她的侍女,跟着他偷偷溜进去。”

    “是吗?”

    傅灵灵摸着她的衣服,丝滑轻盈的触感,仿若无物,阳光下隐隐有浅金色的色泽流转,虽然十分素净,没什么装饰物,但这种料子,她逛过无数遍云城,在云城中从没见过这么好的布料,也从未见过有人穿过这种布料的衣服。

    没想到连宁道友家中的侍女都有这么好的待遇,啊……好想在他家中做侍女,就是估计师姐和师尊不会答应她叛出师门。

    傅灵灵有一丢丢的失望,很快被她抛之脑后,摸着明姝袖口漏出来的话本,迫不及待地将人带进院中。

    两人径直进了房间,关上房门,吃了闭门羹的宁灼和青衣,自觉朝院中凉亭走去。

    恰好这时衡叔带着三个族人到了,三人远远走来,身形修长,走动间步伐不急不缓,沉稳有力,不经意流露出游刃有余的飘逸之感,虽然看不清面容,但看身姿定是雅致俊秀的翩翩公子。

    青衣敏锐地察觉不对,升起警惕。

    ”宁道友,灵灵是孤儿,从小独立,没有让人侍候的习惯,院中用不到下人,不必如此周到。“

    宁灼微微侧头斜他一眼,直接反驳,“不是下人,这是送来给傅道友的青年俊杰……”

    他特意咬重“青年俊杰”四个字,纯坏心,就想给他添堵,他可没忘了来时他故意使坏,仗着傅灵灵这个靠山,竟行所无忌地要告密,想到此,他在心中冷笑一声,今日就要推翻他这个靠山。

    “是明姝特意替他师妹挑选的人。”

    “她们师姐妹关系亲近,互相了解,能被明姝这个大师姐选中的人,定是师妹的心仪之人。”

    说着,他叹了口气,面带愁色,“我们来时五人,回去的时候说不定就是六七八个人了,也不知道我的飞舟能不能多栽三个人。”

    “不如这样……”

    他表情缓和下来,半垂着凤眼,似乎在思考,“我常年不在族内,住的耀灼殿需要每日打扫,反正耀灼殿很大,多你一个不算多,不如你就留下来,给我打扫宫殿,给师妹的心上人让出位置……”

    凤眼中酝酿出笑意,对自己这个主意很满意,看向青衣,语气真诚,保证道,“你放心,我会升你做耀灼宫的大管事,除了我和衡叔,在耀灼宫你就是最大的,给你最好的待遇,绝对没人敢欺负你。”

    青衣脸色阴沉,死死盯着那几个走近的人,生出巨大的危机感。

    他还图日后拿下傅灵灵,入赘剑宗,摆脱合欢宗这个泥沼呢。

    让位置?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就是死也要死在这个位置上。

    他猛然站起,凑近宁灼,压低声音威胁,“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和明仙子不清不楚的,灵灵生性胆小怯弱不假,但你可别小瞧了明仙子在她心中的地位,如果让她知道你勾搭她师姐,哪怕拼命,她也会报复于你。”

    “到时你与从小相依为命的师妹,选谁,有悬念吗?”

    青衣加重语气,企图让宁灼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然而拉长的尾音透出他的一丝紧张,话锋一转,“当然,如果你将这三人送回去,我就当做不知道,并且发誓,绝不告诉其他人。”

    衡叔带着那三人带了跟前,三人向宁灼行礼,宁灼随意地挥挥手,让人在凉亭外等着,完了,才缓缓站起,风轻云淡,“所以,我这不是正在讨好未来师妹吗……”

    再说,以前的小打小闹都过去了,他与明姝又没什么生死大仇,他是真情实意地追求她,又不是居心不良,图谋不轨,就算东窗事发,他解释清楚不就行了。

    况且明姝也不会玩完就翻脸不认人,堂堂剑宗大师姐,不是这样道德沦丧的女修。

    她肯定会向师妹承认他的身份。

    到时他再贿赂一番……正好趁此将两人的事昭告天下,现在做什么都偷偷摸摸的,搞得他很上不得台面一样。

    他恨不得早发现,快点发现。

    不知道这人在威胁什么。

    轻哼一声,他双手环胸,懒懒靠在凉亭的柱子上,头向后仰,任阳光倾泻打在脸上,俊美的面容灼灼生辉,半眯着眼盯着紧闭的房门,神情享受。

    青衣无语凝噎,他不是真要威胁他,毕竟还在人家的地盘呢,威胁主人,岂不是找死……

    给灵灵挑的男子都上门了,他就是最后努力挣扎一下,无能狂怒也算怒过了,不然显得他这个人多无能,还出身合欢宗,简直是以一己之力毁了合欢宗的声誉。

    他掏出把桃花扇,掩住半张脸,挡住忧愁的神色。

    很快重整旗鼓,信心满满,搞不定主人,还收拾不了几个青涩的小年轻,视线转到凉亭下的三人,不着痕迹打量一番,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俗话说的好,打狗还得看主人,这三个可是他族中人,收拾他们,岂不是打他的脸……

    宁灼看不惯他这自信的模样,往他心上插刀,“这三人都是族中出了名的翩翩君子,性情温和,对待女子更是耐心温柔,是按照小师妹的要求挑的,想来她应该喜欢。“

    “当然,如果她不喜欢,我可以重新挑几个再送过来,不满意,还可以再挑,我偌大的族地,年轻男子多的是,随便她挑,挑到她满意为止。”

    青衣桃花扇掩唇轻笑,一双桃花眼弯起,风流倜傥,对上宁灼的目光,含沙射影,“不必了。”

    “不愧是宁道友的族人,与你都有三分相似,端的是温柔如水君子,长得却是妖冶艳俗,谁知是不是伪君子……”

    话一顿,桃花扇哗啦一声收起,指着自己,“灵灵可不喜欢伪君子,她喜欢的当然是我这种表里如一,风流洒潇的真君子……”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傅灵灵欢快的脚步顿时停住,震惊地盯着青衣,似乎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自恋。

    青衣扭头对上傅灵灵的目光,两人四目相对,他本来觉得自己是勇于示爱,可在她炯炯的目光下,也逐渐撑不住了。

    片刻后,他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小声问道,“灵灵,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傅灵灵皱着下细眉,委婉地开口,“兔子不吃窝边草。“

    “青衣我没告诉过你吧,我喜欢那种……嗯,温柔体贴的翩翩君子男修……”

    就差说,我不喜欢你这款了。

    青衣余光瞥了眼宁灼,果然看到他靠着凉亭,快笑弯了腰。

    向前看去,明姝嘴角翘起,似笑非笑。

    这场面,真是让人脚趾抠地。

    青衣不知道该哭,还是和她们一起笑。

    好的是傅灵灵将自己当做了自己人,坏的是当众被拒绝了,极其丢脸。

    未免更丢脸,青衣深吸口气,强扯出抹笑来,装作不在意道,“我这不是怕你喜新厌旧吗?宁道友给你送了三个玩伴呢,刚得了新人,肯定新奇,我这旧人总归不如新人,即使你抛弃我,我也不会怪……”

    “新人?“

    傅灵灵抓住了重点,才发现凉亭下还站着三人年轻男子,眼中流露出好奇,“他们就是陪我玩的人吗?”

    急急赶过去,却是冲向青衣,抓着他的袖子,走向那三人。

    “青衣,你快问问他们,附近有什么好玩好吃的,让他们几个带我们去……”

    师姐说了,可以让他们陪她逛街,买衣服,买首饰,重点是不用她出钱,这天大的便宜,她占,必须占,天知道她有多久没买过新衣服新首饰了,也不知道他们族中的风气是不是与修真界一样,流行的衣服首饰是不是也一样……

    傅灵灵心里急死了,匆匆和明姝道了别,拉着青衣带上那三人走了。

    明姝抬头望向凉亭里的宁灼,视线不自觉向上偏移,掠过凉亭上晃动的流苏,穿过缀着小巧灯笼的院墙,被雨水冲刷过的天空格外碧蓝澄澈,彩色拱桥横贯延伸向远方,看不到尽头。

    妖界,竟这般漂亮。

    她都不记得自己上次看到彩虹是什么时候了,大约是上一世吧。

    “该走了。”

    喊了他一声,明姝先一步向院外走去。

    宁灼赶忙追上去。

    出了小院,隔壁隐约响起院门关闭的吱呀声,沉稳的脚步声后,明姝与宁灼向隔壁看去,恰好对上凌安的视线。

    一时间,空气弥漫出尴尬。

    她们前脚出门,他后脚就到了,毫无疑问,他应该等了有些时间了,估计是听到她们院中没动静了,才紧跟着出的门。

    明姝一向秉承着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扭头装模作样地问宁灼,“我们怎么去妖界?”

    宁灼同样淡定自若地回道,“我来带路,跟着我就行了。”

    说罢,又去看凌安,“师兄,此处距离妖魔边界还有很远,等出了族地,不如我们像去藏书阁的路上一样,让明道友带我们,她御剑比较快,路上不耽搁太多时间。”

    凌安眸光深沉,在两人身上一一扫过,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明仙子了。”

    宁灼在前带路,明姝落后他一步,而凌安则慢两人几步跟在最后,脚下宽阔的路铺着圆润纯黑的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不像是普通的石头,倒像是某种珍贵华丽的宝石,他边走边不着痕迹地打量四周。

    路两边是低低矮矮的房子,多是树木搭建的木屋,间或夹杂盖着树叶的茅草屋,相较于修真界的富丽堂皇,称得上简陋。

    到处都有高大的梧桐树,遮天蔽日,凌安几乎看不到天空,只能隐隐透过树叶的间隙,看到几缕彩虹七彩的光线。

    修士偏爱阳光,和煦的午后,在阳光下或与友人喝茶聊天,或躺在摇椅上小睡片刻,或抹去汗珠艰苦修炼,生在阳光下,活在阳光中。

    而不会种满梧桐树,挡住所有阳光,偏爱阴凉。

    此地不像是人修的住所,更像是妖族,众所周知,鸟爱站枝头……

    眸光愈发深沉,打量着前方的宁灼,回想着他往日的所作所为,寻找蛛丝马迹,然还没寻到什么,宁灼一声“到了”将他思绪拉回现实。

    “前方是族地与妖界的交界处,有结界隔绝,穿过结界就是妖界了。”

    他率先大步跨出,放在身前的手指尖溢出淡淡的红光,于此同时,周边显出透明的结节,他一步跨出,穿过结界,结界立刻消失不见。

    明姝紧随其后,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触即分,透明的结界再次显出又消失于无形。

    不等两人催促,凌安已经自觉跟上。

    妖界和结界里的世界好像并无不同,周围树木葱郁,杂草丛生,不,还是有不同的,远处突兀传来几声妖兽的吼叫声,草丛中传来熙熙索索的动静,似乎下一瞬就会有妖兽冲过来。

    危机丛生,让人浑身汗毛倒竖。

    凌安下意识地掏出丹炉防身,明姝已经将剑横在身前,两人都是高度警惕,随时准备应对妖兽突袭。

    明姝心想着凌安在,宁灼不好出手,扭头去看身旁,提醒他往自己身后躲躲,却看到他还是那副悠闲自在的模样,没有半点紧张感。

    显得她白紧张了。

    一时有些无语,用手肘拐了下他,眼神示意“什么情况?”

    宁灼很想告诉她,凤族族地和妖皇宫附近不可能有妖兽敢靠近,安全的很,不必如此紧张,但两人还没达到心有灵犀的地步,明姝根本看不懂他的意思,只看他眼神乱飘。

    宁灼想传音,余光扫了眼斜后面的凌安,又怕妖力波动让他发现。

    干脆偷偷向她靠近,宽大的袖袍垂下,袖口摩擦间,快速握住她柔软的手,轻轻捏了捏,在手心快速写下“安全”两个字,同时示意周围,摇了摇头。

    明姝懂了,正要反握住他的手,斜后方的凌安突然走过来,似有意无意地扫了下两人袖口处,“你们发现了吗?这周围似乎没什么妖兽,动静都是从远处传过来的。”

    两人一个激灵,飞快分开,掩饰般各自向两边看去,装作打量四周。

    “发现了,妖兽好像不敢靠近这里。”

    “没错,不如我们御剑赶路吧,御剑很快。”

    听到这话,凌安眉心舒展,无形之中的疏离散去几分,面色柔和下来,点了点头 ,“如此,那我们就御剑吧,麻烦明仙子了。”

    明姝飞快接话,“不麻烦不麻烦。”

    语气平淡无起伏,听不出丝毫异常。

    她召出琉璃剑,操纵着变大,逐个飞到三人脚下,最后冲天而起。

    明姝结了个灵力罩护住三人,朝着宁灼指的方向飞。

    空中的七色彩虹渐渐消散,碧蓝的天空中,逐渐出现飞行的妖兽,发现三人时,突然齐声嘶鸣一声,转而逃也似地朝远方飞去。

    见此一幕,明姝彻底放了心,全身灵力涌出,加快速度,飞剑像流星划过天空,几乎看不到踪迹,只能听到空气被撕裂的破空声。

    全速之下,飞了整整三天,第四天旭日东升时,终于到了妖魔两界交界处。

    地面的杂草逐渐稀疏,树木枯萎,显露出大片大片的焦黄色土地。

    明姝操控飞剑落了地,怀中被宁灼丢进一瓶补灵丹,她毫不客气地扒开,狠嗑了一整瓶,深深吐出口浊气,感觉干涸的筋脉又逐渐充盈起来,才觉得重新活了过来。

    凌安瞅了眼两人自然的动作,默默将摸上储物袋手挪开。

    不知道什么时候,地面起了层薄雾,雾气像喷发似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浓,缭绕包围矗立的干枯树木,很快连模糊的影子都看不到了,薄雾笼罩了过来,天地被隔绝,入目只剩白茫茫一片。

    雾中寂静,似乎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

    白茫茫的前方,似乎蛰伏着巨大的野兽,虎视眈眈,等着食物送到嘴边。

    未知的危险,最让人恐惧。

    宁灼不擅长应付这种偷袭的战斗,妖族向来喜欢直来直去,以绝对的力量压制、撕碎对手,不怕他血压威压还藏在暗处对手,若要靠他练的那几招中看不用的剑招,还不如直接等死。

    而其他手段,师兄在场,不方便出手。

    看准时机,他飞快躲到明姝身后,拽着她肩膀处的衣服,空出一只手,伸出的瞬间,掌心冒出燃烧的凤炎,瞬间将周围的浓雾燃烧殆尽,隔绝出三尺宽的干净空间。

    明姝侧头,看到半个巴掌开外的汹汹火焰,脸颊边像挂了个太阳,热烘烘的,有种一不留神就能毁容的惊险感。

    她将剑换到左手,然后握住他的手腕向外撇了撇,抬眼发现面前的浓雾有扑上来的趋势,顺势又将他的大手向前拉了拉,凤炎灼尽面前的浓雾,勉强能看清地面,不至于踩到凸起的石头上,带着他摔个底朝天。

    凌安在两人旁边,整个人淹没在浓雾中,身上还穿着宁灼准备的黑色锦袍,从垂落的黑色衣袖,能辨认他的位置。

    三人慢慢向前走着,那抹黑色在浓雾中若隐若现,让人胆战心惊,似乎下一秒就要消失不见。

    思及此,宁灼叫住凌安,“师兄,你过来躲在我身后,拉住我,这雾气实在太浓,再这么下去,你肯定会和我们走散。”

    凌安顿住,向旁边靠过来,一眼就看到了躲在明姝身后的宁灼,两人周围干干净净,浓雾尽散,让他更清楚地看到了宁灼抓着明姝衣服的那只手。

    眉心拧起,低声斥责,“师弟,你怎能躲在明仙子的身后,此地危机重重,如果遇到危险,明仙子岂不是还要保护你?“

    “你一个有手有脚的男修,修为在身,难道还要拖明仙子的后腿?”

    况且男女授受不亲,即使……他还在场,也不该这样动手动脚,师弟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凌安准备回丹宗了,好好和师尊说说这事,让他教教师弟修真界的男女规矩。

    宁灼有点不高兴了,师兄管的太宽了,人家正主明姝都没说什么,他倒是指责起来了。

    他拽了拽明姝的衣服,幽怨地问她,“你觉得我会拖你后腿吗?”

    “当然不会。”

    明姝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胳膊,放柔语气,“你是丹修,战力不强,这地方还不知道藏着什么怪物,在我身后躲好,才是真的不拖累我。”

    扭头瞪向凌安,语气凉凉,“凌道友,在这种地方,保命第一。”

    说着目光下移,盯着他身前的丹炉,“差点忘了,凌道友也是丹修……“

    宁灼立刻接话,“对啊对啊,丹修不擅长战斗,师兄你不要逞强了,别到时候连累明姝还得去救你,分身乏术。”

    “况且丹炉对丹修何其重要,平日哪个丹修不是精细保养,不敢磕到碰到,怎么能用来防身,万一有个好歹,师兄怕不是得后悔离开丹宗,怨恨于我。”

    抛给明姝个眼神,她秒懂,“我将凌道友带出来,自然要保证你的安全。”

    拉开嘴角,皮笑肉不笑,“不如凌道友你也躲到我身后,由我保护你。”

    凌安轻咳了一声,略有些尴尬,他想说,储物袋中还有师弟之前给的几件法器,能自保,可两人一唱一和,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仔细想想,这地方确实很奇怪,他修为虽高,但战斗力属实比不上剑修,即使有法器防身,万一被偷袭难免手忙脚乱,混乱中若是不慎损坏了丹炉……

    单是想想,凌安就觉得心如刀绞,小心翼翼将丹炉放回储物袋,没有一丝犹豫,果断地站到了宁灼的身后,“明仙子说的对,是我想差了。”

    留着最后一点尊严,没有去拽宁灼的衣服,偏偏宁灼扭头一直提醒他,语气轻快,“师兄快抓住我,凤炎只能清理出一小片地方,你不抓紧我,被雾中的怪物拖走了,我们都不知道。”

    说着,他举着凤炎在周围晃了一圈,随着凤炎离开,本来清理干净的地方,立刻被浓雾覆盖。

    跳动的火焰映出他喜笑颜开的样子,眉宇间满满都是得意,挑高了眉,循循劝道,“师兄,你不将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就罢了,但我们不能由着你任性,你是跟我们来的,如果你出了意外,我们难辞其咎,师尊知道了,肯定也要怪我牵连你。”

    “师兄,你也不想看到我和师尊决裂吧?”

    凌安沉默片刻,放下最后一点尊严,伸手去抓他,两人身量差不多,他低头打量了下,小心翼翼地抓住他腰间缀着的一块玉佩,那是一块清透润泽的白玉,入手温润光滑,中间镂空,雕刻着展翅欲飞的鸟,鳞羽根根分明,染着点淡淡的红。

    他记得师弟向来不爱戴这些配饰,在丹宗时从未见过他身上出现过这些东西。

    那这块……

    凌安暗叹一声,没再多看,轻声开口,“师弟,我抓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宁灼低头看了眼腰间,没想到师兄眼还挺尖,一下就看上他的玉了,这可是代表他凤族身份的玉,每个凤族人都有一块。

    凤族每只幼鸟出生时,父母会取自身最坚硬的硬羽,温化百年,等幼鸟成年之际,雕出其原形,再取一滴精血滴入其中,如此,凤凰血玉佩方成。

    当然,他的情况和其他凤族的幼鸟不一样,羽毛是大哥出的,因为他年纪最大,中间的凤凰原形当然也是大哥,不过这不重要,融入凤凰原形中的精血是他的就够了。

    简而言之,这块玉佩,代表着他的血脉地位。

    旁人感觉不出来,拥有妖兽血脉的人却能感受到上面散发出来的血脉威压。

    平日他可不会拿出来,今天要和师兄穿主仆装,同样的黑袍,他为了别出新意,也为了震慑藏书阁看守的那一群妖,才拿出来挂在腰间。

    算了,以防万一吧,如果师兄真的不慎与他们失散,它能保师兄在妖界平安。

    宁灼轻轻拽了拽明姝的衣服,向前推她,“走吧。”

    明姝重新将剑换到右手,横在身前,放轻呼吸注意周围的动静。

    寂静的空间中时间仿佛停止了,白茫茫的一片中,只有三人是另外的色彩,若不是脚下不同变幻的场景,身旁时而出现的杂草和树干,她们几乎都以为在原地踏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下彻底变为焦黄的土地,身旁不再有杂草和树干,弥漫的雾气逐渐稀薄了起来。

    在某一瞬间,仿佛穿过某种结界,雾气骤然消失,和煦的阳光照在脸上,带来些微的暖意,清风吹过发丝,一切都恢复正常。

    明姝眯着眼睛望向远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抖了抖肩膀,甩掉宁灼的手,宁灼正要依葫芦画瓢,甩开凌安的手,收回凤炎的功夫,他却先一步松开了,眸中不由划过一抹遗憾。

    拽下腰间的玉佩,丢向凌安,“师兄,这是我族中给我护身的玉佩,先借给你。”

    凌安猝不及防,手忙脚乱地接住,听到这话,神情严肃,当场就要将玉佩还给他,“我怎能要你的防身玉佩,我修为比你还高一些,不用担心我,我能自保。”

    怕他不讲武德再丢回来,到时候不接也得接。

    宁灼飞快挤到明姝身边,得意地抬高下巴,扬了扬示意她,“师兄,我不像你,我有明姝保护我,根本不会有危险。”

    “玉佩还是你留着用吧。”

    凌安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依他的修为明明早就不需要吃饭,却突然觉得撑得慌。

    实在看不惯他那副模样,凌安直接捏着玉佩,当着他的面,挂在了自己腰间,指尖拨弄两下,中间飞鸟身上划过淡淡的红光,鳞羽扇动,像活了一样,一看就价值不菲。

    凌安十分满意,心情舒畅极了。

    “你们是谁?”

    远处凭空出现一道女声,因为过于震惊,尖细的嗓音高声炸响,不像人类,反而像某种野兽幼崽的嘶叫声。

    三人只觉得耳朵一痛,不禁头皮发麻。

    明姝快步过去,挡在两人面前,剑尖直指那道身影。

    “问别人前先自报家门,是修真界最基本的规矩,阁下不如先介绍自己,说说你是谁。”

    随着那人走近,她们才看清是那是个身形岣嵝的老者,穿着藏蓝色的粗布衣裙,花白的头发草草挽在头顶。

    脸上布满皱纹,像皱缩的树皮,松弛的脸皮向下耸拉着,冷笑一声,耸拉的脸皮抖动,声音尖锐刺耳,“真是牙尖嘴利,你们三人冒然闯入我们村子,不赔礼道歉就罢了,反倒怪上了我这个发现你们的人。”

    “我看三位有本事的很,是不是还要将老太婆我杀人灭口。”

    明姝放下剑,环视四周,入目都是一片焦黄的土地,根本没什么村子,可看老太婆的理直气壮的样子,不像骗人,她将剑换到左手,拄住地面,抬手挡住阳光,眯起眼睛再次寻找,最后在前方很远很远的地方发现零星的小黑点,距离太远了,到底是眼花,还是村子,她不是很确定。

    于是指着那个方向问道,“那些小黑点是你们的村子吗?”

    老太婆连头都没回,点了点头,“算是识相,这荒郊僻岭,除了我们村子,哪还有其他东西。”

    明姝无语,距离这么远,哪里闯入你们村子了,你不能因为附近没有其他人,将理所应当地将所有荒郊僻岭都归到你们村子,占地盘也不是这么占的。

    老太婆未免太过霸道了。

    明姝将剑换回右手,指向老太婆。

    “妖界这么大的地方,你说这里是你村子就是你村子吗?我们三人可比你早到这里,我还说这里是我们刚占的地盘呢,站在我的地盘上,不向我们赔礼道歉,反而质问我这个主人,到底是谁不识相?”

    宁灼看着那老太婆,蹙了蹙眉,突然上前压住明姝的手腕,将她的剑压了下去。

    干什么干什么,没看她正打算给这个嚣张的老太婆一个下马威吗?

    明姝瞬间变脸,扭头眼中冒出怒意,正要质问,宁灼弯下腰,以掌做挡,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她没有修为。”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上,痒痒的,她下意识想远离,反应过来觉得此举未免太怂,不符合她的性格,干脆伸出根纤白的手指抵上他的胸膛,用力将他推开。

    这么一打岔,她也忘了生气,想到他刚刚的话,立刻抛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如果不是他及时提醒,她仗着修为欺辱手无寸铁的老者,岂不是成了恃强凌弱的恶人。

    拍了拍他的胸膛,再次给她个“干得好”的眼神,转身收起了剑,叉起腰,准备和老太婆大战三百回合。

    宁灼唇角忍不住勾起,高兴又得意。

    看吧,即使他不方便出手,也不是毫无作用,纯拖后腿的累赘,不像师兄……师兄呢?

    他扭头没看到人,转过身才发现凌安居然跑出了很远,蹲在地上,一会摸摸地面,一会摸摸面前的空气,不知道在干什么。

    清了清嗓子,憋足气,高喊了声,“师兄……”

    凌安像是被吓到了,身形一晃,差点栽倒在地上,眼疾手快用手撑住了地面。

    站起身,拍了拍手,整了整沾了灰尘的衣摆,才施施然转身朝这边走来,嘴角噙笑,表情温和,仍是那副让人如沐春风的如玉君子模样。

    若不是刚才亲眼看到师兄的狼狈模样,宁灼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啧啧啧,没想到啊,师兄还有两幅面孔,真是人不可貌相。

    “师弟,什么事?”

    见宁灼一直盯着自己,凌安以为衣服刚刚没整理干净,漏了破绽,目光不着痕迹扫了遍衣摆,没见到黄土,才放了心。

    然心放的太早了,宁灼脸上带了好奇,问他,“师兄,你刚刚蹲着在干什么?”

    凌安心里一咯噔,愈发觉得尴尬,既然刚刚自己的所作所为都被师弟看到了,那自己这一番动作岂不是掩耳盗铃,算了,师弟也不是那种没眼色的人,只要自己不提,师弟肯定不会故意提起。

    本着只要我不尴尬,这件事就没发生过的心态,实话实说,“我在查看此处的结界。”

    “结界?”

    “没错,我们一进入这里,雾气突然就没了,我猜测应该是这里有结界,将雾隔绝在外。”

    宁灼垂眼思考刚刚进入这里的场景,确实很像穿过结界。

    可如果真的是结界,在妖魔交界之处,布下这么大的结界,妖史为何没记载?

    耳边传入老太婆尖细的怒骂,似乎是被气的不轻,宁灼一拍手,恍然大悟,这不是有老太婆吗,直接问她啊。

    凌安也注意到了明姝和老太婆两人,场面过于熟悉,匆匆瞥了眼就收回目光,欲言又止,“明道友这是……”

    “教训蛮不讲理的老太婆。”

    宁灼奇怪地看他一眼,像是在说,这不是很明显吗,你怎么还问?

    这一眼让凌安有些怀疑人生,在丹宗时两人水火不容,见了面总是会出事,是他这个大师兄任劳任怨地调解,收拾烂摊子,现在没在丹宗,甚至都不一定在修真界,两人不仅和好了,甚至更近一步有些暧昧了,难道还要处理这种鸡毛蒜皮的事?

    可主角换了人,不该由他管吧?

    万一师弟赶鸭子上架,非让他管呢?

    为何跟着师弟总会遇到这种事?

    凌安长久被支配的恐惧,让他根本迈不动步。

    宁灼在明姝身边站定,拉了拉她,从储物袋中取出颗红彤彤的果子给她。

    明姝砸了砸嘴,有些干,但前车之鉴在前,明姝皱着脸,纠结地看着果子,久久抬不起手。

    害,他们都什么关系了,还和他客气啥。

    宁灼责怪地瞪一眼,将果子硬塞进她怀中。

    明姝直挺挺地站着不动,果子香甜的气味飘进鼻中,她眼神飘忽,在吃与不吃之间纠结,也不是她排斥和他那啥,实在是现在不是时候,万一这果子不干净,人生地不熟,地都腾不出来……

    宁灼却转身去拉凌安,拽着他的胳膊,拖着将人拖过来。

    “师兄,你在发什么呆呢?”

    “看到这个老太婆了吗?她是这里的人,有什么疑问,直接问她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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