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晚点

作品:《流春(NP)

    临近八点,观妙抵达车站。她用新学的蹩脚德语道谢后跳下出租车,冲进门内,抖掉这几步路落在头发和外套上的新雪,才在站厅张望。

    群玉给她烘好的衣服重又变得冷而沉起来。

    日落之后,外头再次飘起雪花。她们在那家埃塞俄比亚餐馆吃了晚饭,餐馆装潢温馨,食物香料的温暖浓郁和tej蜂蜜酒的甜味混合在一起,令人醺醉。出来时冷风袭面,积雪快要没过鞋跟。她们在餐馆门口分别。

    观妙轻轻抱了群玉一下,“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观妙知晓她线下时精力有限,今天还特意起早。与人对视于群玉都是一种压力,即使是再好的朋友,相处一整天约摸也耗尽了她的社交能量,便婉拒了她送站的提议。

    群玉低低应了一声。

    车站大厅显示屏上她的车次后紧跟着“versp?tung

    ca.

    45

    min.”,要延误45分钟,观妙没放在心上,借此时间低头处理工作邮件。等再一抬头,快九点,离出发时间却还有一小时。

    订票时留的邮箱进来通知兼道歉,解释为维修和天气原因列车组晚到,正在抢修。

    群玉四十分钟前给她发消息说到家了,还在群里贴了晚餐照片。周维桢嗔怨为什么观妙不是来纽约出差,对她们偷偷见面进行了强烈谴责。

    观妙翘起嘴角,先给群玉回了她也已经到车站。站厅内风大,她找了家24小时营业咖啡厅,买了杯热橙汁坐下。

    【灰伯劳】:等你圣诞节回国,我们去吃白记好不好

    白记是a大附近老店,送走数代学子仍生意火爆已足见其江湖地位。小贵的餐厅,学生情侣尤其喜欢。她们宿舍有几次聚餐在白记,周维桢爱吃这家的焖烧茭白。

    【vajen】:好啊好啊

    【我真的能毕业吗】:[盯.jpg]

    观妙退回消息列表,私人微信置顶除了妈妈和季宝杏,就是项英召和季安禾。自从抓到她和明砚在房间里谈工作,项英召这几天都要和她视频,有时早上,有时深夜,从前念书时异地异国都不曾这么频繁。拨通后也不再或展示新衣服或扭扭捏捏擦边或说想她,而是先拐弯抹角试探她在哪里,身边有谁。

    观妙有点累了。

    她没再去明砚房间,那天直接把房卡留在了他桌上。工作很忙,明砚知趣没来打扰,只在昨晚电梯里遇到时,将一只暖手宝滑进她手心。

    指尖轻轻勾过她的手腕内侧。

    “汉堡比这边冷一些。”他说,“注意保暖。”

    大概是那天和项英召聊行程被他听去了。

    车站内有暖气,咖啡厅还有额外一层落地玻璃,但深夜露重,仍泛寒意。观妙穿的短靴稍薄了些,袜子在外面涉过积雪时被微微打湿,脚脖子灌风,现下手脚都发凉。

    预计出发时间再次延迟到十点半。

    观妙从包里翻出那只暖手宝,满电量,启动后比渐渐冷掉的橙汁温度更适中。

    想什么来什么。

    【明砚】:学妹还没回来吗?

    她抬高镜头避开路人,对着站厅内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灰伯劳】:一直在晚点

    【明砚】:可以打给你吗?

    观妙挑眉,翻出耳机戴上,刚回复“可以”,电话就拨进来。

    “学妹。”明砚唤她。

    很正常的称呼,但明砚连在床上都这样叫她,令平时莫名多了点别样意味。

    “……嗯。”

    观妙迟钝地意识到这是他们第一次通话,以往都是要么见面要么发信息。明砚声音和其本人——至少表面上的本人——是一样的沉着稳重,如同贴在耳边,激起一阵酥麻。

    “别的班次准时吗?”他问。

    她在手机上查询,“之后的也都晚点了。”

    “天气原因?”

    “对。估计还要继续延误。”

    “这样可能会被直接取消。你不然先在汉堡住一晚,等明天雪停了再走?车站附近有家酒店。”

    他将酒店页面发了过来。

    “明早不是要回去了嘛。”

    “机票改签呢?”

    观妙想也不想,“太耽误事情了。”

    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做。她得跟进项目,递交考察报告,检查出差前布置工作的进度,还想休假回老家待几天。

    对面一时没有说话,半晌才问:“冷吗?”

    “嗯?不冷,谢谢师兄的暖手宝。”

    嘴上这样说着,观妙起身绕座位溜达两圈,坐久了脚冷。

    明砚笑了一声,又问:“困吗?”

    “不困。”这回是真的,下午陪群玉一起睡了午觉,“怎么了?”

    “心疼你。”

    观妙被震得后仰,“……有点油。”

    明砚再笑,“好吧。开玩笑的。”

    通话挂着,观妙开始批阅忙于工作错过的朋友圈。明砚也在做自己的事,收音被他捂住,只能模糊听到交谈声。

    已经十点了。预计时间又一次向后推移,新邮件除了道歉,还提供了免费改签和全额退款的方案。

    观妙尚且沉得住气。最坏的打算,是需要熬到凌晨,坐明天最早的一班车回,再去机场也仍来得及。

    站厅里的乘客逐渐减少,有的开始在候车区相连座椅上躺下,是过夜的架势。她望着外面,吐出一口气。

    “学妹。”明砚叫她,“我有点事要处理一下。”

    “哦好,你去忙吧。”

    观妙给项英召的几个在南岛避寒的纨绔朋友点完赞,头也不抬,等他挂掉。

    “你自己注意安全。”他说。

    临近午夜,那趟列车终究还是取消了。补偿方案新包括附近酒店过夜和出租费用,观妙左右用不上这些,外头下大雪,出去再回来休息不了多久。早有心理准备,她平静改签,思索要不要叫下属帮忙收拾她酒店房间的行李,明早直接带去机场。

    还是不要让人深夜加班了。

    在三人小群吐槽列车取消,群玉疑似已经电量耗尽昏迷过去,只有周维桢叽叽喳喳说她拿了驾照已二十个月,等她来可以坐她的xc60。

    观妙忍不住笑。

    面前投下一片阴影,有人笃笃轻敲她身旁的落地玻璃。

    她抬头,明砚收回手,大半夜还穿西装打领带,正隔着玻璃站在外面看她,笑意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