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 第一百二十八章
作品:《叙述者非全知》 平衡 第一百二十八章
索拉诺萨的开国君主, 晨曦女王芙艾薇不仅仅是【光明】的神降者,同时?也承载着【掠夺】的权能?。
乌伦德纳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成针尖,挂着从容与讥诮的脸, 也第?一次出现了?骇然的震惊。
就算是最憎恨芙艾薇,日?日?夜夜诅咒她早死的人,也绝对想不出这样的事情来诋毁她。
过于荒唐,以至于像是路边小报杜撰的野史。
不, 对信奉着【掠夺】的伊瑟拉一族来说,这并不是诋毁,反而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萨拉玛什大人就是被芙艾薇亲手杀死的!
【光明】与【掠夺】, 本就应该水火不容!
神圣与亵渎,秩序与贪婪, 就算真的能?出现在同一人身上,也该将其撕碎才对!
可事实?就摆在他的面前。
随着超阶位献祭魔法的进行,女王身上的涌动着的暗红气息,毫无疑问便是他最为熟悉的【掠夺】。
那样的强大,那样的迷人,就像他曾经侍奉着的萨拉玛什大人一样。
可偏偏...可偏偏是她芙艾薇!!!
怪不得!怪不得倪永安试图创造新的【掠夺】神降者,最终却失败了?!!!
乌伦德纳多么?渴望自?己能?否认这个?事实?——女王是掠夺的神降者。
也就是说,那些?潜伏在索拉诺萨阴影中的族人,那些?筹谋了?数年的计划,那些?牺牲了?无数生命才得以完成的仪式, 不仅无法复活他们的主人,反而还?将献祭所得的一切...
血液、生命、灵魂——
尽数送给了?他们最憎恨的那个?人。
可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出现同时?司掌着两种权能?的神降者呢?
连神明和神降者都无法共存,两种权能?就能?够共存吗?
偏偏,芙艾薇就是做到了?。
“【掠夺】怎么?可能?接受你?!”
乌伦德纳目眦欲裂,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而尖锐。
他敢放出消息,让芙艾薇找到自?己,已经是做好了?坦然接受命运终点的准备。
乌伦德纳从未动摇过,却无论如?何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他毕生信仰的一切,在这一刻变得毫无意义。
芙艾薇看着他的模样,轻笑了?一声?。
无数个?被权能?纠缠的黑夜,如?果不想着这群虫豸在得知真相后的模样,又怎么?可能?坚持得下去呢。
“多可笑啊,伊瑟拉一族。”
这个?微笑,比起高高在上和嘲讽,更像是一种怜悯。
“萨拉玛什是掠夺,可掠夺,不是萨拉玛什。”
她一直觉得伊瑟拉一族很可笑。
因为不只是世界,不仅仅是神明,就算是权能?——他们也视若己物。
乌伦德纳还?想要怒吼,想要用尽最后的力?量‘反抗’。
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王抬手,金光从眼前一闪而过,便是他此生看见的最后画面。
——
收回手,芙艾薇的目光越过虚空,落在地平线远方的赫拉米,满是怜悯。
笼罩在超阶位献祭魔法阴云之下的城市,无数生命正在挣扎求生。
献祭导致【掠夺】的力?量前所未有的高涨,【光明】愈发暗淡。
两种权能?的平衡已经被彻底打破,她无法再像从前那样自?如?的使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她的国民。
她并不畏惧被权能?吞噬,却不得不去保护索拉诺萨的未来。
不过,本也不用担心,不必畏惧。
从今往后,便是孩子们的未来了?。
——
“......”
当罗莎琳德听到巫泽兰说出这个?真相,她的心情反而只剩下尘埃落定的平静。
也许是不忍亲口?说出这个?残酷的事实?,也许是相信他们终将找到答案,芙艾薇在陷入沉睡之前,对背后的原因只字未提。
两种权能?的秘密,即将崩溃的真相,全部都被封存在了?那块水晶之中。
正因为如?此,芙塞提才不得不接替母亲的位置,撑起这个?风雨不定的国家。
也正是在宣布禅让的时?候,他们才终于明白,一切原来早有预谋。
这一切,都在母亲的计划之中。
他们发现得太晚了?。
可就算能?早点发现,又要早到多久才能?阻止呢?
萨拉玛什陨落的时?候,他们都还?只是孩子啊。
罗莎琳德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复杂压下去,重新恢复了?长帝姬应有的冷静。
“根据克莱斯特先生的说法,母亲体内的两种权能一直在争夺主导地位。”她解释道,“原本是保持着某种脆弱的平衡,但发生在赫拉米的超阶位献祭魔法让【掠夺】的力量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彻底打破了这种平衡。”
这样的失衡在过去不可能没?有发生过,女王却一直维持得很好,不让任何人看出。
对【掠夺】的打压自?然也会让权能?不满,在芙艾薇老去,生命走向尽头的现在,同样的失衡再次发生,便会导致可怕的结果。
作为永恒晨曦之国的光明女王,如?果【掠夺】神降者的身份被发现,就将成为索拉诺萨史无前例的巨大危机。
光明的国度,怎么?可以容许除光明以外的存在呢?
已经被融入信仰的帝国根基,自然也会被信仰的改变所动摇。
为了?维护索拉诺萨的未来,任何试图动摇它的存在,都将被碾碎。
谁都看得出来女王的禅让有问题,可知情的人,谁也不敢将真相公之于众。
这不是所谓的继位危机,而是索拉诺萨的存亡危机。
原本最好的解决办法,是将这次危机压下,接受女王的沉睡,在合适的时?机宣布女王的驾崩。
但...
那是他们的母亲啊。
罗莎琳德握紧了?双手,芙塞提站在她的身侧,神情同样凝重。
他们可以为了?国家做出任何牺牲,就像母亲为国家所做的,却唯独无法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就这样离去,在冰冷的封印中走向注定的沉寂。
所以,就算冒着真相败露的风险,他们也决定将同样身为神降者的巫泽兰与诸琴洌月请来,试图寻找可行的办法。
“我们自?当竭尽所能?。”
巫泽兰注视着被封印在水晶之中的女王,不复金辉的光明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
他难免会想到阿莲,想到他不惜抛下一切也要完成的复仇。
那些?血与火的根源,都系于眼前之人。
但,他曾在学院的图书馆看到过部分过去。
也许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阿莲看到真相,回心转意的机会。
“请问陛下和殿下,你们具体是希望达成怎样的结果呢?”
巫泽兰收回目光,语气平稳。
是简单地唤醒女王?还?是解决【掠夺】与【光明】的争斗?又或者...还?有着别的什么?期待?
巫泽兰不太确定自?己是否有能?力?介入到权能?之中,但他愿意给出力?所能?及的帮助。
诸琴洌月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水晶之上,还?有些?恍惚。
封印中的女王面容与他曾在历史中见到的芙艾薇一模一样,少了?威严和从容,多了?几分真切和温柔。
她在索拉诺萨的每一次出现,都像是真正的神明,散发着让人不敢直视的辉光。
而如?今,【掠夺】占据了?上风,那份耀眼的辉光黯淡了?许多。
“希望你们能?在唤醒母亲的同时?,找到让其中一种权能?剥离的方法。”
芙塞提的声?音传来,诚恳而沉重,他与罗莎琳德对视了?一眼,继续说到。
“同时?,帮助她成神。”
事到如?今,这是他能?够想到的,唯一一种让母亲活下去的办法。
至于是成为【光明】的神明,还?是成为【掠夺】的神明,芙塞提和罗莎琳德其实?都不在乎。
这个?世界很大,索拉诺萨并不是世界的全部。
巫泽兰立刻就明白了?芙塞提的意思,略有些?惊讶。
但他最终还?是转头看向了?诸琴洌月,无声?地询问着好友的意见。
【光明】还?是【掠夺】,不是如?今的他们应该考虑的问题。
诸琴洌月似乎没?有分晓其中的差别,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没?有问题,但能?不能?做到,我们也许无法保证。”
——
依斯莲反复摩挲着那块被火焰灼烧后扭曲变形的树脂。
这是那场灾难之后,他唯一还?能?证明‘过去曾经存在’的东西?。
他从未拿出来过,就连缪芸奶奶都不知道。
倪永安站在他的身后。
血腥味浓郁到几乎令人作呕,源源不断地从男人身体中渗出。
他本该在这场献祭中,与他所信仰的萨拉玛什大人融为一体。
依斯莲原本对发生在赫拉米的献祭持有怀疑,所以他才会答应好友的遗迹探寻邀请。
他只要确保法阵激活的时?候,洌月和阿兰都不在赫拉米城内就可以了?。
但现在,他已下定决心。
“为何献祭没?有成功?”
依斯莲的声?音很平静,不像是即将踏上复仇之路的人。
倪永安像是被这个?问题刺痛,整个?人瞬间苍老了?下去。
“献祭很成功...”他的声?音沙哑到宛若老旧门轴的转动,“但复活吾主却失败了?...我不明白,我不...明白...”
他反复念叨着这句话,浑浊的眼珠在眼眶里不安地转动。
成双——他最得力?的属下路宇——在被献祭吞没?的最后时?刻告诉他,献祭本身是成功了?,可萨拉玛什似乎不满意他们献上的身体,所以才没?有降临。
怎么?可能?呢?
是芙艾薇亲手杀死了?萨拉玛什大人,他们将芙艾薇的孩子献上——那具流淌着仇敌血脉的躯体,居然还?不能?让大人满意吗?
倪永安想不通,他付出了?毕生积攒的一切,筹谋了?数十年,最终却只换来了?这样的结果?
这比知晓萨拉玛什大人陨落,还?要让人绝望。
依斯莲不在乎那什么?萨拉玛什,也不在乎权能?的归属,更不在乎神明的死活。
他要做的,从来只有一件事。
复仇。
复仇!
“芙艾薇如?今禅让了?。”倪永安收敛起自?己翻涌的痛苦,“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但不管她是因为什么?选择了?禅让...绝不能?让她就这样安然死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始终落在依斯莲身上。
阴冷的、带着某种盘算意味的注视,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
如?果萨拉玛什大人不喜欢科洛弗那个?祭品,那么?眼前这个?...流着伊瑟拉一族血液,充满着强大力?量的年轻人...
依斯莲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如?芒在背。
“是,你说的没?错。”
他没?有回头。
“她必须死,以最凄惨的姿态死去,只有这样的结局,才能?告慰那些?被她杀死的人们。”
幼时?的痛苦在他的胸腔里燃烧了?十几年,光明烈焰让他变成了?这副模样。
被爱包裹、逐渐融化的恨意,再次凝结成冰。
“如?果她死了?,那就让她创造的一切为曾经的我们陪葬。”
巫泽肇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浮现,带着那种特有的温柔,令人毛骨悚然的蛊惑意味。
“光明神教——那会是个?很好的目标。”
依斯莲睁开双眸。
“倪永安。”
他直呼其名。
“...我在。”倪永安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舅舅。”
依斯莲再一次呼唤道。
这个?称呼让倪永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但这显然不是一个?好预兆。
“不要再提起萨拉玛什这个?名字了?。”依斯莲转身,和他对视,“你从头至尾想要的,都不是为死去的亲人们复仇。”
倪永安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但他并不是想要反驳辩解,而是想要愤怒地呵斥。
萨拉玛什大人本就是伊瑟拉的全部,没?有他,又怎么?让伊瑟拉的未来再次伟大?
那些?死去的族人,在他看来,不过是可以随意被牺牲的数字。
可看着青年平静的双眸,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敢。
献祭的接连失败,已经让他没?了?底气,他几乎付出了?所有——却换来了?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如?今他能?够仰仗的,也只剩下依斯莲了?。
他不必着急,这一定是萨拉玛什大人在考验自?己。
只要活下去,总有机会的。
“...好。”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好的。”
依斯莲的嘴角微动了?一瞬,似乎是想笑。
但他终究,没?有笑出来。
——
教堂的晨钟刚刚响起。
晨光从东侧的高窗斜射进来,彩绘玻璃将光线滤成斑斓的色块。
司铎们正在整理祭坛,将残余的圣水倒进祭坛旁的铜盆,修士们低声?交谈着走向侧廊,有人还?打着哈欠。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温暖,沉静,日?复一日?,却令人安心。
如?水晶风铃碰撞般的轻响在空气中微微震荡,并不突兀,也因此,没?有多少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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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爱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