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周大人睁开双眼, 只见一位黑衣少侠持剑挡在他面前。

    此人正是孟灵野。

    而原本笑脸盈盈的商老爷却瞬间变得冷淡起来：“原来是孟少侠，有何指教？”

    孟灵野观察着商老爷的脸和异样的双臂，淡淡地说：“我原以为商老爷是个难得的好人, 却没想到背地里竟是诡戏班的人。”

    商老爷神色漠然，眼中情绪古井无波。他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讽刺一笑：“这世上做好人难, 做恶人却简单。孟少侠若是愿意, 也可以加入诡戏班试试做恶人的机会。以孟少侠的才能, 我们诡戏班少不得给个主事的位置。”

    孟灵野谢绝了他的“好意”。

    商老爷看着她, 面无表情：“既然如此，那就请你去死吧。”

    说完，他后退一步, 身后两道身影持剑飞扑过来！

    “锵——”

    孟灵野一剑挡住了两人的进攻。这二人身穿黑白长袍，一人持长剑, 一人双手各拿着一柄短剑, 两人轻功了得, 在这方寸之地, 互相配合却丝毫不乱。

    孟灵野与二人交手, 身后传来周大人的声音：“孟少侠，这二人是画舫的“双魁剑”！他们所练剑阵以阴阳入道。阴剑为短, 剑势柔和却暗藏杀机，阳剑为长，以其刚猛而力破神妙。”

    他也是怕孟灵野不识这两人的功法, 恐她吃了暗亏，于是出言提醒，好让孟灵野稍微了解一下他们的武功。

    这两人之间配合之默契，踩着剑阵的步法, 进攻时一左一右，一刚一柔，内蕴多重变化。

    孟灵野游剑如行云，剑势如泥沼，缠住长剑攻势，使其不得寸进。

    “虽然阳剑难挡，但阴剑才是这剑阵中的杀招，孟少侠须得小……呃。”

    孟灵野侧身闪过刺来的长剑，一招游龙剑法，将两把短剑的阴招四两拨千斤般划开，对手变招速度不慢，但却快不过她，她手中长剑一瞬间刺向另一侧，一把挑落长剑，将长剑剑客往旁边一带，眼看就要撞上短剑剑锋，持短剑者匆忙闪身，被孟灵野抓住破绽，两人一人领了一记大招，纷纷魂归西去，化作经验值，肥了孟灵野。

    周大人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这么几个字的功夫，场上的战斗已经瞬息间结束了。

    孟灵野低头擦剑，脚边，这两个江湖上知名的双人剑客倒在地上，已了无声息。

    周大人发自内心道：“孟少侠好剑法！”

    比起解说戛然而止的周大人，一旁拔刀前来助阵的陆筝则更为尴尬，她刚刚站得远，等她拔刀前来，才冲过来砍了几刀，俩对手都没来得及理她，就都被孟灵野解决了。

    这让她有点窘迫：毕竟自己原本也是隐瞒身份在此潜伏，陆筝虽然不怕暴露身份，但是这暴露之后，却一点忙也没帮到，她感觉自己这身份白暴露了……

    诡戏班之人受挫，在场被控制住的众人自然是喜闻乐见，纷纷给孟灵野叫好。

    一屋子雕塑人七嘴八舌地称赞起来：“漂亮啊！！”

    “打得好！”

    “少侠好俊的功夫！”

    “顶住啊少侠！等我们出去后，定然不忘此恩，有所后报！”

    而大厅另一边，商老爷面色阴沉，他挥手叫来一个手下，低声嘱咐了他几句，将装了蛊虫的砂锅交给手下。

    孟灵野见他动作，心下一沉，拍了拍陆筝，小声问她：“他不会是要叫人拖住我们，然后另一边派人给他们下蛊吧？”

    陆筝作为亲自体验过下蛊的npc，对这方面也算有经验了，此时笃定地摇头：“不会，下蛊很麻烦的，这种环境会惊扰仪式。你看他们这不都还得先把人都毒了才来下蛊。”

    孟灵野这才放心了一点。

    那边，诡戏班的手下带着一锅虫子离开，而商老爷坐在中堂主座，作壁上观。

    然后，一屋子的诡戏班之人都拔剑围了过来。

    孟灵野打眼数了一下，十个人，有男有女，各个腰间挂剑，步法诡谲。

    商老爷坐在主座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想不到孟少侠不仅斗蛐蛐儿厉害，自身的战斗力也不差。”

    孟灵野随口回应：“呃……谢谢？”

    她现在盯着这朝自己包围过来的十个人，眼中闪动着兴奋的光芒，丝毫不在意商老爷说了什么。

    身后，周大人的声音有些焦急：“孟少侠当心！这些人是诡戏班的诡剑伶人，他们的剑法神鬼莫测，当他们十人共同出手，便是由剑法组成是奇门阵法！深陷其中者会神志不清，晕头转向，乃至基本失去战斗力。”

    孟灵野被这十人错落包围着，不由一笑：“剑阵？我也会啊。”

    她仰头喝酒，一刹那，十人抓住这瞬间破绽，孟灵野身周多剑齐出，她提剑旋身一荡，画出一道剑圈，挡下这一众或急或缓、或直冲命门或角度刁钻的各路剑锋，身如惊鸿！孟灵野剑光才息，剑势未老，再起一剑，声势汹汹，一人一剑有如千军万马，携雷霆之势！破阵而出——

    而十人剑阵追着她杀出重围的身影，一瞬间阵势已乱。

    周大人失神地喃喃道：“连诡剑伶人的剑阵都困不住她，她到底是什么人……”

    与孟灵野一同入阵的陆筝已经受了影响，像身处幻境中似的，举刀乱砍乱杀。孟灵野顺便将她从阵中捞出扔到了无人处，现在正对着空气乱劈。

    对手的剑阵已破，不等他们回神，孟灵野立剑画起了自己的剑阵。

    她面向这十人，一剑起，划出自己练习多年的一人剑阵，这剑阵她还是第一次运用在多人实战中，此时用来，气势惊人！孟灵野一点儿也不像被多人欺压的弱势一方，反而颇有一人包围这十人的豪情。

    剑势流动，天地之势在她的剑阵中成形，十人剑阵重振旗鼓，还要提剑再次杀过来。可这一处空间，只能容下一个剑阵！

    他们持剑飞来，却不再有奇门阵法的诡谲神异。孟灵野在人群中左突右冲，每一剑都刺在他们的剑法破绽之上，每一步都迈在他们步法的薄弱之处，借势于剑，荡剑而出！

    直到十人一一倒下，这房间里的诡戏班就剩一个商老爷了。

    厅堂中，一地尸体，孟灵野站在中间，持剑望向稳坐中堂的商老爷。双臂巨大如同怪物般的商老爷逆着光，看不清神色，显得更加威深莫测，神秘而强大。

    大厅里……一片寂静。

    断剑心中震撼，那天他被孟灵野打败后，特地下线去问过他自己这圈子里谁有玩江湖奇谭，传统武学的圈子不大，特别是顶级实力的那几人，各种切磋交流很是频繁，哪怕有不熟的，也基本上都认识。可他问了一圈下来，没有一个id是叫孟灵野。这让他不禁有所怀疑……

    毕竟某知名侦探说过，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即使再不可能，那都是事实。所以说，真相只有一个

    ——这家伙肯定是游戏官方投放的，假装玩家的npc！

    倒不是断水自大，毕竟他所在的现实传武圈子在游戏里已经是降维般的存在了，平常人没有武学基础，单靠游戏技能是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的。

    因此……他在看到孟灵野战胜这十个npc时，心情是矛盾的，一边是震惊，一边又是理所当然：她是npc嘛！

    而另一边，从周大人的角度，只能看到孟灵野单薄的背影和她剑上滴落的血。

    他心中震撼。一人杀穿了这十人剑阵，周大人觉得，少年天才已经不足以形容孟少侠了。

    只是这怪物的身手，他也是有了解过的……孟少侠能不能顶住，还很难说。

    周大人咳嗽两声，将喉头腥甜咽下，哑声提醒：“孟少侠，此人万万不可小觑。他身手之不凡，从未有人说得明白。和他交手之人不是死了就是疯了。他在诡戏班的身份是“鸣毒”，一手蛊毒之术无人能解。纵然孟少侠剑法高超，可邪魔外道的奇诡之处远超常人所测，千万小心！”

    孟灵野正灌酒化解口中苦，闻言放下了酒葫芦，朗声一笑：“且来试剑！”

    她喝了酒，眼睛如水般明亮，光芒如利刃般刺人。

    周大人闻言，只觉得一股豪情从他胸膛中升起：“好一个少年侠客！”

    商老爷起身上前，从黑暗中走出，微微叹气：“孟少侠，你可知我真是很不愿意与你为战？”

    孟灵野很平静：“这是为何？”

    商老爷笑了笑：“你人还不错，从我那拿了东西，竟然还放了回去。所以你们离开前，我还特地给你的同伴解了毒。”

    孟灵野一愣：“你原在那副拼图板上下了毒？”

    商老爷一笑，自是默认了。

    孟灵野想起得手的天涯倦客和一剑逍遥，心说他们好像没事啊：“那《训虫宝典》……？”

    商老爷站在她面前两米处，语气平淡：“倒是未曾下毒，只是在秘籍中稍微修改了一些字句，修炼后，会埋下一些潜藏的暗伤罢了。”

    孟灵野记下了，心说回头知会他们一声，见商老爷还不急着动手，便借此机会问出心中疑惑：“我有一事不解，还望商老爷解惑。”

    “请说。”

    “我在商府时见到的商老爷，喜欢玩蛐蛐儿，喜欢小孩，喜欢结交九流人物。分明是个粗中有细的豪客。绝不是诡戏班之流。为何你……”

    商老爷没等她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这大厅中，仅有他的笑声空荡回旋。

    商老爷突然停下了笑声，问她：“孟少侠，你对我的了解有多少？”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与此同时，他本就形似怪物的双臂越发鼓胀。

    “不多，但是足以看出你本来是个好人。”

    商老爷的声音随着身体的变形越来越扭曲：“好人？谁不想做好人？”

    “你以为的好人就是好人吗？那个六扇门的周亭！他是好人？衍年事变，有多少汴京百姓在他的手上家破人亡！”

    商老爷的下肢，乃至躯干、头部也开始变异起来，声音愈发古怪难辨，他指着大厅中这一众商人：“他们难道是好人？这些人从我手上买了私盐，可不是去做慈善的！这里的每一个人，哪个不是赚着血淋淋的铜板？”

    孟灵野默默插了一句：“这位不是。”

    她指着周大人旁边的富商，这是和断水一同上来的npc，孟灵野看着商老爷，郑重为他介绍：“这是汴南商会的二把手，汴京商界的良心，多年来为汴京底层百姓谋福祉的大好人。”

    已全然成为一只肉瘤怪物的商老爷两只巨大而突出的怪眼转动，瞬间盯住了这位大好人。

    汴南商会副会长心中颤颤：少侠！要夸我也不是这个时候啊！！

    孟灵野再看向在副会长身后还在拔刀和柱子战斗的陆筝：“这位，昆山派弟子，行侠仗义，嫉恶如仇。自然也是好人。”

    她目光一转，手一伸，指向了断水：“这位虽然没做过好事，但不作恶，也能称一句好人。”

    被怪物盯上的断水：“……谢谢，但是这种时候你可以忽略我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