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作品:《相遇在秋末

    易声拉了老板娘一把,“今天在这里吃吧,我做饭。”

    老爸娘狐疑盯着易声,又探出头看了一眼厨房。

    “吃面条吗?”

    易声点了点头,挽起袖口已经进了厨房。

    她昨天想办法炒了点肉臊子,今天可以吃杂酱面。

    老板娘看她在厨房忙乎,凑近看了一眼,眉眼间总算是舒展了。

    能好好吃饭的人,肯定想好好活着。

    那就好,那就好。

    她出了厨房,在房间到处打量,她还没好好看着这个房间。

    简陋的不知道怎么形容。

    一张单人床,一张掉了漆的桌子,三把小破椅子。

    床边还放着一个破纸箱子。

    老板娘叹气,从包里拿出全部现金塞进了枕头底下。

    这样的日子,她经历过,往事不堪回首。

    “茵姐,饭好了。”

    易声一嗓子将老板娘的思绪拉回现实,她擦了擦脸上尚未干涸的泪珠,低低应了一声。

    “来了。”

    厨房里,蒸腾着热气,易声有些看不清老板娘的脸,只是将手里的碗塞到她手里。

    手里热乎乎的,老板娘赶忙转身往外走。

    易声端着碗拿着筷子出来的时候,老板娘坐在小桌子旁,垂眸看着眼前的碗。

    “趁热吃,尝尝我的手艺。”

    易声把筷子递给老板娘,老板娘接过没吭声,将碗里的面和肉酱菜一起搅拌均匀。

    面条上裹上肉酱,掺杂着青菜和黄瓜丝,食欲一下子被激发出来。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挑起一筷子塞进嘴里,肉香和黄瓜的清甜瞬时充满口腔。

    “嗯,好吃,你手艺不错。”

    易声轻笑不说话,挑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小鱼儿最喜欢她做的杂酱面,昨天吵着非要吃,她才想办法做了肉酱。

    吃过饭,易声去收拾厨房,老板娘靠在小坡椅子上,朝着厨房喊了一嗓子。

    “明天去上班。”

    易声回话的声音不太清晰,但老板娘听清楚了。

    她答应了,她能好好活着了。

    易声洗着碗,嘴角噙着笑。

    被人关心惦记真的很好。

    送走了老板娘,易声洗漱后躺在床上,察觉枕头不对劲,将枕头掀起来。

    一沓钱整齐的躺在床上,易声盯着看了许久,没有回神。

    很快意识到什么,她拿起钱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穿上鞋子走到门口了,她又停住脚。

    这么晚了,她应该到家后睡了,明天拿给她。

    第二天,易声将钱揣进口袋,早早去上班了。

    门没开,易声就靠在门口等着。

    老板娘过来睨了她一眼打开了门,将手里的钥匙甩给她。

    “这把钥匙你拿着,以后你来锁门开门。”

    易声看着手里的钥匙,塞进了口袋又将钱拿出来递给老板娘。

    “我钱够花,这钱我不能要。”

    老板娘只是看了一眼,没有伸手。

    “下班了去买几件像样的家具,哪怕是二手的,还有换个厚点的被子,厨房的东西也添置几样。”

    总是委屈自己算个什么事。

    易声没有收回手,依旧是伸出去的姿势。

    她不在乎有没有那些东西,现在的就很好了,够用。

    老板娘叹气转身盯着易声,“易声,人活着得学着享受生活。”

    易声微怔,享受生活?

    她从出生起,好像就没资格享受生活。

    爸爸是奶奶捡回来的孩子,奶奶又生了叔叔,所以对爸爸态度就是给口饭吃饿不死就行。

    爸爸还要给家里干活,永远干不完的活。

    爸爸到了结婚的年纪,奶奶说家里没钱,让爸爸去煤矿上班,给家挣钱。

    爸爸被奶奶用孝道压着,不得不去煤矿。

    半年后,煤矿塌了,爸爸侥幸活着。

    也是在那个时候,爸爸遇到了妈妈。

    第11章

    妈妈的第一个老公成亲没多久被煤矿压死了,赔偿款被公公婆婆拿走了,还把她赶出门,说她是丧门星。

    妈妈是孤儿没地方去,爸爸心软带着妈妈回家。

    从此,干活的人变成了爸爸妈妈。

    奶奶嫌弃妈妈嫁过人,总是言语讥讽,指使妈妈干这干那。

    妈妈实在受不了跟爸爸提起,爸爸只会让妈妈再忍忍。

    后来她出生了,是个女孩。

    奶奶看了一眼骂了一句赔钱货就离开了。

    没人伺候月子,爸爸一边干活一边伺候妈妈。

    新成员的增加,爸爸妈妈的脸上总算有了笑容。

    奶奶依旧不时过来讥讽几句,叔叔也要结婚了,奶奶让爸爸拿钱。

    爸爸看着坐月子的妻子,还有小小的女儿,第一次违逆了奶奶。

    奶奶拍着大腿坐地上又哭又闹,惹得街坊都来看热闹。

    爸爸又气又恼,拿出一百块递给了奶奶,第一次对奶奶说了狠话。

    “妈,这些年,我在家里不停地干活挣钱,你收养我的恩情也该还清了……”

    爸爸还没说完,奶奶又开始哭闹,直接躺在地上哭诉那些年的不容易。

    街坊出来指责爸爸不顾养育之恩,爸爸气红了眼,妈妈窝在屋里不停哭。

    她跟着妈妈一起哭,一时间家里乱了套。

    奶奶被街坊劝走了,爸爸蹲在墙角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

    孝道大过天。

    再后来,奶奶依旧不时过来要钱,爸爸生气只能少给一点。

    奶奶每次来都闹得不可开交,人仰马翻。

    爸爸赌气,要是能生个儿子,奶奶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对他们家了。

    后来,妈妈又怀孕了。

    生出来却是个妹妹。

    奶奶过来看了一眼,依旧是一句赔钱货,顺带拿走了家里的吃的喝的。

    爸爸彻底颓丧了。

    妈妈更加沉默。

    妹妹出生,易声很高兴,总是趴在妹妹跟前跟她说话。

    妹妹不会说话,每次都瞪着大眼睛盯着易声咿咿呀呀。

    易声会小心翼翼的戳戳妹妹的小脸,然后咯咯笑个不停。

    后来的一天,妹妹突然发起高热,烧的迷迷糊糊小声哼哼,声音小的像只小猫呢喃。

    妈妈让爸爸拿钱带妹妹去看病。

    爸爸只是看着小脸烧的通红的妹妹,始终一言不发。

    家里的钱都被奶奶拿走了。

    妈妈哭喊着让爸爸去奶奶家要,爸爸不敢去,妈妈气的打了爸爸一巴掌。

    爸爸蹲在地上直叹气,易声哇哇哭了好久。

    妈妈抱着妹妹去奶奶家要钱,被奶奶拿着棍子赶了出来,她护着怀里的妹妹,后背挨了一下。

    妈妈哭着抱着妹妹去医院,没有钱,医生只是给看了看,没有医治。

    等爸爸借了钱赶去医院,妹妹已经不行了。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周遭黑的像是要吞没人。

    妈妈抱着妹妹深一脚浅一脚回了家。

    易声看着妈妈和妹妹,迎了上去,妈妈像是看不见她,还撞了她一下。

    她站稳追着妈妈过去,妈妈抱着妹妹不撒手。

    她想看一眼,妈妈不让。

    第二天,爸爸从妈妈怀里抢走了妹妹,妈妈扑过去抢夺,和爸爸扭打在一起。

    爸爸是男人,最后爸爸赢了,他抱着妹妹离开了。

    易声跟着跑出去,爸爸拿了铁锹要将妹妹埋在后山。

    易声抱着爸爸的腿使劲哭,求爸爸不要埋了妹妹。

    爸爸使劲擦了一把脸,声音哽咽说不出话。

    易声这才看清楚,爸爸哭了。

    “易声啊,你妹妹没了,没了啊……”

    没了?

    那个时候的易声太小,不理解没了是什么意思。

    爸爸哭着埋了妹妹,抱着哭晕过去的易声回了家。

    妈妈却不见了。

    爸爸又抱着她去找妈妈,找到的时候,妈妈头发散乱,整个人疯疯癫癫的。

    易声被惊醒又被吓哭了,她缩在爸爸怀里一直喊妈妈。

    妈妈听不见她的声音,一直喊妹妹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声声泣血。

    “枝枝,枝枝,我的枝枝啊……枝枝,你在哪儿呢??枝枝…… ”

    爸爸抓着妈妈回家。

    从那一天开始,妈妈脚上总是拴着一条锁链。

    奶奶来了啐了一口,指着妈妈骂妈妈是丧门星。

    易声缩在角落里低低的哭,一直哭。

    有一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妈妈脚上锁链打开了。

    妈妈冲出了屋子,一直喊着妹妹的名字不见了踪影。

    易声一直追一直追,却总也追不上。

    那天,他们没有找到妈妈。

    三天后,一群人从河里将妈妈捞了出来。

    妈妈被泡的又白又胖,易声看着哇哇直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