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明昭有周(四)

作品:《周皇

    第74章 明昭有周(四)

    洛阳王宫,清商殿。

    殿名是明昭自个起的,取自“清商随风发,中曲正徘徊”,她觉得自个日理万机,总该有个地方歇歇神。

    此刻,殿中烛火融融。

    明昭刚沐浴完毕,散着长发,只着一袭素白的寝衣,外罩一件绛红色的宽袍,倚在几案旁看下午慕容恪递来的青州详细战报。

    案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温酒。

    薄越已经下值了,他一天天的996也是很累的。

    冬青在门口通传,“大司马,慕容将军来了。”

    明昭头也没抬:“让他进来。”

    话出口,才觉得不对。

    等等。

    慕容恪?

    现在?

    她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人已经进来了。

    殿门开合,慕容恪站在门口,一身月白色的丝绸长袍,腰间松松系着一条青色丝绦,长发以玉簪绾起。

    烛光落在他身上,映得那过于美貌的眉眼愈发分明。

    明昭:?

    “……你怎么来了?”

    慕容恪微微一愣,他走上前,在案前站定,垂眸看她。

    烛光在他眼中摇曳,“大司马下午时说,今晚为末将接风洗尘?”

    明昭:“……”

    她是说过,但那不是口嗨吗?

    她看着慕容恪,慕容恪看着她。

    明昭只是随口逗他一句,这人每次被她多看两眼就耳根发红,逗起来格外有意思。

    谁能想到,他真的来了。

    还穿成这样。

    丝绸长袍,玉簪束发,显然是沐浴之后特意换的。

    “坐吧。”

    她指了指对面的席子,慕容恪依言坐下,明昭拎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将军来了,咱们当然得喝几杯。”

    慕容恪双手捧杯看着她,明昭端起酒杯,碰了碰他的杯沿,仰头饮尽。

    慕容恪也饮了。

    殿内一时安静,明昭放下酒杯,靠在凭几上,看着对面的人。

    “慕容恪。”

    “嗯?”

    “你今晚的模样真好看,穿成这样来我的殿里,真的只想喝我斟的庆功酒吗?”

    慕容恪抬眼看她,没有说话。

    明昭笑了。

    “我随口说一句话,你就来了。”明昭的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滑过,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她撑着下巴,看着他,散开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凭几上,烛光映得那乌黑的发丝泛起柔光。

    烛火微微一跳。

    慕容恪看着明昭——

    看着那双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她散落在凭几上的长发,她素白衣领间露出的锁骨。

    他目光像浸过月色的泉水,清清泠泠,却偏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明昭撑着下巴,等他的回答。

    慕容恪撑着几案,顺着凭几的边缘,一点一点向她靠近。

    她也没有拒绝他,只是看着那张过于好看的脸越来越近,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渐渐燃起两簇小小的烛火。

    他膝行至她身侧,在离她不过尺余的地方停下。

    他伸手落在她肩头,隔着那层单薄的绛红宽袍,传递着掌心温热的体温。

    明昭呼吸微微一滞。

    慕容恪垂眸看她,那目光从她眉眼间缓缓滑过,滑过鼻尖,滑过唇角,最后落在她嘴唇上。

    烛光里,他的眉眼灼灼生辉。

    “大司马方才问末将,”他的声音很轻,怕惊破这满殿的烛光,“是懂,还是不懂。”

    他的手从她肩头缓缓滑下,落在她腰侧。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热度,不烫,却灼人。

    “末将斗胆,也想问大司马一句。”

    他倾身凑近了些,那月白色的衣袍与她的绛红宽袍交叠在一处,在空旷的殿内很是暧昧。

    “大司马想让末将懂什么?”

    明昭抬眸看他。

    这么近的距离,她能看清他眼底那两簇小小的烛火里,映着的自己。

    她抬起手,落在他胸口。

    隔着那层丝绸,她感受到他的心跳。

    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她笑得慵懒,像猫儿一样。

    “慕容恪。”

    “嗯。”

    “你的心跳很快。”

    他握住她落在他胸口的那只手,用力按了按,让心跳更清晰地向她传递。

    “大司马的心跳,末将也想听。”

    明昭挑了挑眉。

    慕容恪倾身,侧过脸,将耳朵轻贴向她胸口。

    柔软得他耳根都有些发烫。

    她的心跳就在他耳边,不疾不徐,沉稳有力,像她这个人一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没有被推开,慕容恪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隔着那层素白的寝衣,她的气息包裹着他。

    清冷,疏淡,像冬日里透过窗棂照进来的阳光,明明不热,却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明昭低头看他。

    散开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他脸侧,发梢擦过他的耳廓。

    他的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她有些想笑,这人方才胆子那么大,顺着凭几爬过来,伸手搂她的腰,还把脸贴在她胸口听心跳。

    此刻却连耳根都红透了,还不肯抬头,就这么埋着。

    他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她后腰上,那热度烫得她腰微微发麻。

    明昭抬起手摘了他的玉簪,长发如墨色的绸缎般披了他满肩。她的手指穿过发丝,从发顶缓缓滑到发尾,轻轻柔柔,一下又一下。

    像爱怜,慕容恪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收紧了手臂,把脸更深地埋进她怀里。

    她感受到他的呼吸,灼热的,急促的,透过那层薄薄的寝衣,熨帖在她心口。

    “慕容恪。”

    “嗯。”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怀里传来。

    “你耳朵红了。”

    他没有说话。

    可明昭感觉到,他的耳根更烫了。

    明昭继续抚摸着他的长发,一下又一下,让那些墨色的发丝从指间缓缓滑过。

    他的头发真好,不愧是美人,柔软,顺滑,淡淡的皂角香。

    这时代男子很爱美,洁白的牙齿,白皙的皮肤,是他们区别与庶民的证明,像谢晏还常年熏香,他的身上更好闻,像雪后的松林,像月下的清泉。

    殿内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

    明昭低头看着他,忽然想起一篇赋,那是很久以前读过的,早已忘了是谁写的,只记得其中几句:

    “愿在衣而为领,承华首之余芳;愿在裳而为带,束窈窕之纤身。”

    她感受着他灼热的呼吸,他收紧的手臂,他越来越热,整个人像一团火一样,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