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俩人站在原地，彼此都尴尬了好大一会儿。

    乔燕当然不可能提出要求主动摸赵缙的手，那不是成女流氓了么？

    虽然俩人现在已经确定好要结婚，到了走流程的环节。

    但证还没扯，家长也还没见。

    说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至于赵缙，赵缙不是不想，是不敢。

    长这么大，赵缙第一次跟一位异性如此亲近，甚至他与母亲都未曾如此亲近过。

    赵缙的父母在他三岁离婚，至少从一岁开始，俩人就开始闹矛盾。

    赵缙对母亲的记忆很淡。

    淡到几乎记不住母亲的脸。

    只记得母亲应该是留着长发，是一个看上去很温柔，很喜欢画画的漂亮女子。

    而除了母亲外，赵缙过去27年与异性的接触不能够说是乏善可陈，简直是一无所有。

    倒也不是赵缙果真条件就差到没有一个女孩子喜欢他了。

    上学那会儿，赵缙收到过不少情书。

    可他那时候一心读书，对周围有意无意投来的少女眼神毫无感觉，自然也谈不上接触。

    后来他毕业了。

    外公开始操心他的婚事问题。

    但赵缙那时候又忙着自己的事业，对外公安排好的相亲虽说不拒绝，但也绝没有太上心。

    偶尔几次的相亲见面，被挑剔身世工作，赵缙连女孩子的脸都不大记得。

    直到遇到乔燕，像是多年藏在冷窖里的冰，遇到了春天里的第一抹阳光；又恰似蛰伏在地里整个冬日的冬小麦，遇上了来年开春第一场雨。

    赵缙承认，自己彻彻底底心乱了。

    尤其是碰触到乔燕手指的瞬间，一股难言的滋味开始在他心头蔓延。

    赵缙的心乱了，头也昏了。

    他感受着少女肌肤的触感，想到古人说肤若凝脂，大抵说的就是这种情形。

    与乔燕一样。

    实际上他也想再感受一遍。

    那不经意的触碰只如蜻蜓点水，浅触即离，又如何能够满足得了两个成年男女心中正汹涌而出的情意？

    可他不能，也不敢。

    不敢唐突了乔燕，也不敢让乔燕误会自己是个轻浮的男人。

    因此，赵缙只能将脑海中一切乱七八糟的想法统统压制住，深呼吸了好几次后，方勉强恢复了冷静。

    至于乔燕，作为一个小姑娘，她倒是冷静地更快一点。

    等赵缙冷静下来的时候，乔燕早就心灵手巧把项链给自己戴上了。

    说实话，这项链是真沉啊！

    穿过来的时候原主脖子上一直挂着那条陈光宗送的珍珠项链，后来被乔燕取下来了。

    但乔燕还记得那条珍珠项链的重量——比这条金项链可轻多了。

    不愧是整整32克的项链，戴到脖子上以后，那种沉甸甸很有分量的感觉立刻出现了。

    乔燕想，难怪人家说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她现在只是戴了一条黄金项链都觉得重，要是戴上那些花里胡哨，镶嵌了一堆宝石珍珠的王冠可还得了？

    当然，话又说回来了。

    它可真漂亮！

    黄澄澄的颜色，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闪的发光，闪的耀眼。

    存在感极强，视力好点儿的，大老远就能看出乔燕脖子上挂了一条黄金项链。

    这且不提，只说那小燕子吊坠。

    小燕子戴到脖子上以后愈加活灵活现了。

    只见它高高扬起自己金色的小翅膀，仿佛随时都要挣脱束缚，从乔燕的脖子上飞走一样。

    乔燕对着国贸大厦里的被擦地干净明亮的玻璃，越看越觉得满意。

    “真的好漂亮！”

    这时赵缙才长长舒了口气，那颗从几个小时前就悬起的心，终于重重落了地。

    “燕燕喜欢就好。”

    乔燕喜欢的眼睛已经弯成一弯月牙：“喜欢，特别喜欢。不过你是怎么忽然想到给我买金项链的？”

    难道这时候也有婚前买三金的规矩？

    赵缙老实回答：“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没有想过买黄金项链。只是我们第一次单独见面，我想送你一件饰品做见面礼。没想到随便走进一家专柜，一眼就看到这条项链。”

    顿了顿，他又道：“其实我想要买这条项链的时候，柜姐还劝过我。”

    “劝你什么？”

    “劝我说现在年轻的小姑娘不喜欢黄金，喜欢钻石。”

    赵缙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看着乔燕：“抱歉，没有提前问过你的喜好。只是我看到这条项链上的燕子，私心觉得太适合你了。”

    乔燕心直口快道：“那有什么，礼物嘛，本来就是要有一点惊喜！”

    听她这么说赵缙更放了心，当下表情放松几分，温柔道：“燕燕如果喜欢钻石，以后我们可以再买。”

    乔燕喜欢，怎么会不喜欢？

    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

    不过，比起后来会贬值不少的钻石，乔燕承认，自己是个小财迷，她还是更喜欢黄金一些。

    于是她罕见在赵缙面前说了违心话，认真睁圆了自己那双杏仁眼：

    “不用，我就喜欢黄金。黄金多好看啊，你看，是不是特别显我白？”

    赵缙闻言一喜，心道没想到自己歪打正着，竟然真碰准了乔燕的喜好。

    可论起显白这件事，他必须实话实说。

    “燕燕本来就白。”

    赵缙认真回答。

    乔燕捂嘴偷笑，像小狐狸偷吃到了蜜：“傻瓜，不是要你夸我。”

    赵缙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不过看乔燕的表情，应当是没有生气。

    俩人又对着玻璃欣赏了一会儿乔燕的黄金项链。

    直到人家其他店里的柜姐觉得他们挡路，打算出门赶人的时候。

    赵缙才告诉乔燕：“这条项链不算在三金里面。”

    乔燕：“啊？”

    不算三金？

    等等……不算三金的意思是，她还有三金？

    看着乔燕惊讶无比的眼神，赵缙微微地露出了一个含蓄无比的笑容。

    若是此刻有同事下属见到他，保准会惊呆了下巴。

    毕竟谁都知道赵缙大神在公司里属于那种高冷到连老板都不会赏一个好脸的男人。

    这会儿竟然笑了。

    而且还笑得这么自然而然。

    说出来谁信呐？

    可乔燕不知道这件事，乔燕只知道，她的小白杨又笑了，小白杨笑起来真好看，真英俊。

    而比小白杨的笑容更好看，更英俊的，是小白杨接下来的话语。

    “自然，家里为了我结婚，其实早早备好了三金。”

    赵缙口中的家里，乔燕知道，指的当然是他的外公。

    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老人，乔燕所知不多，只知道他生前大约是位大学教授。

    大学教授都是很讲礼仪的文化人。

    因此早早替外孙备好三金与彩礼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比起那些彩礼与三金，此刻让乔燕更为感慨的其实是老人的一份良苦用心。

    要多么疼爱赵缙这个外孙子，才能在自己走之前就把赵缙的婚事安排地如此妥当？

    三金加上十万彩礼。

    就算是放在2025年这份娶妻心意也算得上体面。

    更何况是1995年。

    外公他……一定非常担心赵缙吧？

    从小父母离婚的孩子。

    爹不疼娘不爱。

    唯一疼爱他的外公也早早走了。

    如果不结婚，不跟人组建家庭，往后的人生里，赵缙该有多么的孤独，多么的寂寞？

    乔燕偶尔一个人睡都觉得害怕。

    而赵缙这样的日子竟然过了好几年……

    想到这里，乔燕看着赵缙的眼神也不由得多了几分怜惜。

    “那我要好好谢谢外公。感谢他为我们两个未来安稳的生活所付出的一切。”

    她轻声道。

    赵缙闻言心中一片感动。

    他没想过乔燕会感谢自己的外公，纵然他也的确认为外公值得这份感谢。

    可是乔燕与外公素未谋面，只能算是陌生人。

    三金与彩礼，是每个姑娘结婚都要有的体面，外公当初准备这些东西的时候，也压根儿没见过乔燕。

    但乔燕竟然也因为这份心意而感谢外公。

    顿时，赵缙的心中一股暖流涌过，更坚定了自己的选择。

    “燕燕不用谢，外公在天有灵，看到你有这份心意，会感到高兴的。”

    俩人又说了会儿话，逛了会儿街，直到乔燕穿着小皮鞋的脚底板痛地厉害，终于舍得坐下吃东西。

    吃饭的时候还出了个小插曲。

    赵缙本来是要主动请客的，他作为未来老公，出门逛街怎么有让女孩子请客的道理？

    但乔燕坚持要自己请。

    因为赵缙今天一天已经花了不少钱，乔燕觉得过意不去，至少一顿晚饭她是付得起的。

    赵缙拗不过乔燕，最终只得同意。

    可当乔燕高高兴兴领着赵缙走进一家餐馆以后才发现，好家伙，怎么国贸大厦里的饭店贵的这么吓人？

    一盘虾饺都要20块。

    这还是95年的物价吗？

    当下把赵缙往门口拉，黑心店，乔燕坚决不去！

    赵缙看出乔燕的心思，正要说他来请，乔燕却怎么都不同意，最后硬是拽着赵缙在国贸大厦外头的一个小吃摊落座了。

    小吃摊是卖炒面炒粿条的。

    虽然因为在市中心的缘故价格也比普通的小店贵了一两块，但也就一两块而已，乔燕完全负担的起。

    问过赵缙喜好以后，乔燕要了两盘炒面。

    每盘炒面都加了一份鸡蛋跟肉，还要了两瓶小饮料，一共加起来才花了二十块。

    乔燕对这个物价水平很满意，吃的时候也觉得更香了。

    赵缙倒是对物价没什么感觉，对小吃摊的环境也不嫌弃，对他来说吃什么，在哪里吃都一样，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唯独只是乔燕在吃炒面的时候加了许多辣椒酱。

    赵缙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燕燕，你喜欢吃辣？”

    乔燕想也不想：“对啊，我们家本来是川省人，改革开放才迁过来。”

    赵缙点点头：“好，我记住了。”

    乔燕也没顾得上过多思考赵缙这个记住是什么意思，因为面前的炒面实在是太香了。

    她逛了整整一下午的街，又是买东西又是聊天说话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要不是碍于在赵缙面前，她恐怕老早就要找个地方吃东西。

    眼下终于有热气腾腾的炒面吃，乔燕当然是要用心吃面。

    平心而论这顿炒面吃的有点过急了。

    味道都没太品出来。

    不过带着锅气现炒出来的炒面本来就难吃不到那里，乔燕还加了辣椒酱，更符合自己口味了。

    一盘炒面很快就空了。

    乔燕也吃了个七八分饱。

    吃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儿失礼，竟然当着未来老公的面吃的这么快，都没顾上跟他说话。

    可当乔燕不好意思地抬起头来，想要偷看赵缙一眼反应的时候，这才发现，赵缙这个呆瓜，也专心吃面呢！

    赵缙的吃相也很斯文，一看就是读书人吃饭的模样。

    不过虽然吃相斯文，吃饭的速度却并不慢。

    担心赵缙一个大男人吃不饱，乔燕方才要炒面的时候专门给他要的大碗，摊主端上来以后，赵缙那碗肉眼可见要比乔燕这碗高出大约一个碗面来。

    但此刻，赵缙竟然也要吃完了。

    要知道乔燕的吃饭速度已经算是极快了，赵缙竟跟自己不相上下。

    当下乔燕心里又安稳了几分，心想，无论是怎样的男人，只要吃饭能跟自己吃到一起，日子也就能过到一起。

    只是面吃完了，小饮料也见了底。

    日落西山，天色渐渐暗沉。

    俩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知道，到了该分别的时候。

    说舍得那是假的。

    穿来95年这么多天，除了第一天一个人在外头逛街走走看看的时候，乔燕从没有如此开心过。

    她甚至没吃过哪怕一顿心情愉悦的饭。

    因为每回到了吃饭的点，乔妈乔爸都要说起她的婚事，然后搞得饭桌上气氛压抑。

    乔燕不是说要他们彻底闭嘴。

    至少吃饭的时候，让人好好地吃一顿饭吧？

    可惜就连这个愿望也无法得到满足，最后只能沦为奢望。

    然而再不舍得也要舍得。

    男未娶女未嫁，哪怕不久的将来俩人就要组建起一个家庭，此时此刻却也不得不分别。

    公交车站牌下，乔燕跟赵缙挥手道别。

    乔燕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氤氲着依依不舍的情绪，像是沁透了水的玻璃珠子一样，好不让人怜惜。

    见到这一幕，赵缙刚做好的分别准备便又溃散了。

    本来俩人已经说好了不互送，乔燕坚持要自己回家。

    谁曾想挥手上车后，人还没站稳呢，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以迅雷之势跟她上了车。

    乔燕正要嗔怪。

    赵缙却垂下眼，在她身后低声诚恳：

    “对不起，但你马上要回家了，我们还有好多天不能见面。让我送你回去，我们再多待一会儿，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