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强吻◎

    芍药脑袋里一下子接收了太多信息, 眼下心情都杂乱无比。

    捡到的玉牌眼下就在她的怀里,被她体温熨帖得极为暖热。

    虽不知晓他是从什么时候清楚她就在那寒潭附近,但拿了旁人的东西, 总归不能霸道地不还。

    故而再是羞耻, 芍药也只能将那玉牌取出来,归还给他。

    她捏在指尖下的玉牌空了。

    谢扶檀收回了玉牌,他垂眸再度瞥了她的面颊一眼,缓缓说道:“多谢。”

    他的“多谢”只是一句极其生疏的客套话,其中并无真意。

    方才没有当场揭穿她在寒潭附近偷窥的行径, 显然也是不想与她再有更多交集。

    想明白这点之后, 芍药才微微松了口气。

    至少从眼下来看,他还没有产生其他想报复于她的念头。

    只要从这个虚空秘境快些离开,取到巫暝需要的火凰叶后, 他们往后也不必再有其他交集。

    玉山谷间, 外界绝无仅有的奇花异草被收集结束之后,众人便不再停留。

    玉山就在前方, 似乎只要他们一直向前走,很快就能抵达。

    直至一片茫茫白雾缓缓进入眼帘。

    从秘境入口乃至抵达此处, 一切都像是引导好的路线, 也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

    巫暝与芍药特意慢了一步,待他二人看到这重雾气后,巫暝只抬手将一只小纸人召唤了回来。

    “小纸人说,他们进入了这团雾气里。”

    对于巫暝与芍药而言, 他们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

    巫暝低头叮嘱道:“接下来你离我近一些, 不要与我走散。”

    芍药对此原本是很有自信, 她只当自己贴在巫暝身侧就不会出现意外。

    岂料这白雾像是藏着古怪一般, 在她抬脚踏入其中之后, 原本与她几乎紧紧贴靠的巫暝,在她挥出手臂的范围内都触碰不到了。

    “巫暝?”

    随着她的声音响起,周围的白雾反倒像是有生命般,朝着她周围包裹得愈发浓郁,让她更无法看清楚方向与前路。

    芍药呼吸微微敛住。

    雾气中连联系巫暝的灵符都无法使用,她冷静之后,只能继续向前走去,同时也留意雾气中会不会有其他人的身影。

    直到芍药终于在雾气中看见了巫暝那抹黑衣身影,她下意识快速靠近上前,这次为了稳妥起见连忙牵住了他的手掌。

    巫暝的手掌很是粗糙。

    芍药掌心下的手掌亦是宽大粗粝,可是……巫暝的手掌却不会有这么深的剑茧。

    这样的剑茧需要日日练剑,是积年累月下才会留下的痕迹……

    芍药僵了僵,她微微抬眸,接着却看见对方是谢扶檀。

    这是她第一次在梦境外看见谢扶檀穿着黑衣。

    谢扶檀的身形比巫暝都要更加清瘦许多,也许是因为此番重伤,他的清减亦是有增无减。

    他二人之间的气质差距实则很大。

    是她刚才隔着雾气下意识看错了。

    芍药吓了一跳,连忙将手从对方的手掌中取出,口中略是嗫嚅,“抱……抱歉。”

    她在还没有抬头、仅仅是抚摸到他掌心剑茧时就已经猜到了。

    过去甚至因为他右手更为粗糙的剑茧总会蹭得她柔嫩的雪肌泛出浅粉,他纵使坚持要为她上药,触碰她……也会用另外一只手掌。

    她和他竟都不知不觉熟悉到了这样的地步,熟悉到不必看彼此的脸,也会通过牵手发现。

    可他们眼下的身份却偏偏不是亲密的,而是敌对的,甚至是……仇恨的关系。

    这便让他们这层熟悉变得十分难以启齿。

    谢扶檀垂落在身侧的手掌缓缓捏握。

    芍药不用开口询问也知晓他们遇到了相同的困境。

    好在没多久司星渡便找了过来。

    司星渡的竹简吸收了这层雾气后,似乎可以解析出驱散雾气的明光,此刻他掌中的竹简光芒所到之处,便可扩开一片清明。

    他看见谢扶檀跟前的芍药似乎认错了人,便善解人意上前解释:“芍药姐姐,传闻中的遗神兽会被黑色所吸引,故而在快要到玉山时,扶檀师兄便换上了黑衣。”

    他除了不通男女之情,在其他方面却很擅长察言观色。

    芍药余光再度瞥见那抹玄黑的身影,心头却有种说不出的慌悚。

    他这样……看起来就更像是梦境中的“傅离”了。

    只等玉若蘅、温澜、巫暝三人也被竹简散发出的光吸引而来,一行人才算是一个不漏都集齐了。

    芍药看见巫暝之后,几乎本能地重新回到他的身边,将白嫩指尖确切握入他掌心中。

    牵错手的情绪让她心中始终不安,只能通过纠正错误的方式才能稍稍安抚心下极其微妙的感受。

    谢扶檀查看四周情形,黑沉的目光略过他们交握的手掌上……并未有所停留。

    玉若蘅抱怨道:“我们这一路走来都无比顺畅,我就知道越靠近的时候幺蛾子越多。”

    “还请诸位跟紧我。”

    司星渡的修为灵力被此秘境压制,但他掌中的竹简却并非凡物,只需随他心意便可发挥作用。

    雾气的靠近似乎还会使人易位,故而他们皆走在竹简光影之下。

    直至彻底通过那团迷雾,众人终于来到了玉山脚下。

    温澜微微出神,“到了此刻竟也还未遇到任何活物?”

    这未免也太过奇怪了。

    但所有的秘境几乎都是天生地养、自然形成,没有任何规律可以琢磨。

    谁又规定,秘境之中必须要考验重重、困境重重?

    故而仅仅是这点疑虑也无法让人生出太多怀疑。

    玉山之下果然有一个山洞。

    只是那山洞口设置有一道咒纹繁杂的咒门,看起来又是一重关卡。

    待一行人尝试用法术来将这道咒门启开,那咒门背后却陡然涌出大量的黑风。

    黑风瞬间冲涌而出,将所有人都裹挟其中。

    芍药下意识想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可那风速却有增无减。

    在最前方的谢扶檀忽然开口说道:“闭气——”

    芍药也察觉出这黑风呛入口鼻之后似有不对,结果却还是迟了一步。

    ……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那阵古怪黑风将所有人几乎全都吹散。

    在芍药恢复意识醒来后,发觉自己身下并非是坚硬山石和地面,而是趴在了谢扶檀的怀中。

    她的手掌在他胸口缓缓撑起,发觉这怪风竟会如此巧合,将他们俩吹到了一起……

    谢扶檀面容苍白,双眸紧闭。

    芍药尝试唤醒他也未能成功,便只能先将碾压在他身体上的自己挪开。

    她打量着四周,眼下固然可以先去找巫暝,但……

    少女不由垂眸看了一眼墙角处的谢扶檀。

    他的后背靠着那些嶙峋尖锐的石壁,如果不是他挡在她的前面,也许会撞上石头到现在还昏迷不醒的人就会是她自己。

    她犹豫了很久,心下对他固然也还害怕,最终还是无法看着他一个人待在这里。

    芍药不由靠近他的身边,她的指尖探入他的怀中,想要取出他身上的灵符,替他联系他的同门过来帮助他。

    只是在她手指将将探入他衣物之下,手腕便骤然被醒来后的谢扶檀给握住。

    芍药这时候才察觉,他的体温真的很高。

    先前浸泡仙灵寒潭也只是短暂地压制下了他的高热,此刻他的病态像是卷土重来,体温竟比先前还要高出许多。

    这让芍药被握住的手腕都隐隐感受到了烫意。

    芍药对上他睁开的黑眸,心口促促了几分,口中连忙解释,“我……我是想帮你喊其他人来。”

    谢扶檀看清楚是她,紧抿的唇瓣却并未启开。

    接着,他似乎听到了什么。

    目光逐渐落在了她腰间的银花铃上。

    他的黑眸愈发晦沉。

    “你又撒谎——”

    他仿佛听见了她的铃铛在响……这让芍药隐约察觉到了异常。

    芍药很清楚,即便她真的撒谎,没有注入法术的情况下银花铃也不会再随便响起。

    她想到自己对他的欺骗,不由抿了抿红唇。

    他莫非产生了幻听不成?

    芍药小声道:“既然你醒了,那……你便自己联系他们……”

    谢扶檀缓缓询问:“你要去哪里?”

    芍药垂着扇睫回答他,“我要去找巫暝。”

    谢扶檀却盯着她道:“不准去。”

    芍药有些害怕他的眼神。

    她下意识想要起身离开,却被他紧紧握住手腕。

    谢扶檀此刻病容苍白,升高的体温也烫得吓人。

    他语气恍若仍然平静:“我不许你去找巫暝,你听不明白么?”

    芍药心口一颤,她愈发想要用力挣扎开,结果却被他忍无可忍地扯入怀中。

    她毫无防备地跌坐在他粗壮的大腿上,被他捏起雪嫩的下颌,接着便将灼热的薄唇覆上。

    触碰到的瞬间,芍药更察觉他的体温很烫很烫,烫到他会产生幻觉、会烧坏脑子她都会信……

    他眼下会意识不清,几乎再正常不过。

    芍药脑中一片慌乱的同时,竟还会感觉到对方的眼睫很长,不管是哪一次的亲吻,他垂眸间长睫几乎都会刮蹭在她的面颊上。

    她以为他意识很是不清醒,可他却还知晓如何撬开她的唇齿,让芍药嫣红的小嘴被迫挤得微微张开。

    而不该出没在她唇齿间的物什……是他的粗舌。

    她眼睫一颤,指尖攥紧了他的衣。

    他们现在是……不可以接吻的关系。

    唇瓣交接处,湿热的温度仿佛会将芍药灼伤,又仿佛是那层禁忌的关系让她更为害怕……

    他们可以是仇人,可以是敌人,但绝对不可以是这样……让他的粗舌抵入她的口中,肆无忌惮地吞吃着她的唇瓣、她的舌尖,还有其他……

    直至少女狠狠咬破了谢扶檀的嘴。

    唇瓣上的刺痛似乎终于刺激到了他,让他意识到……此刻不是幻觉、不是做梦。

    他的手臂将少女整个抱入怀中,捏着她的下颌低头肆意品尝她的唇舌……

    这一切都是他在低头在强吻她的事实。

    芍药微张开着湿红软唇,唇齿间喘丨息得厉害,在彼此胶黏的唇瓣终于分开后,她用力撑开他的胸膛尽力给出了彼此最后一层体面。

    “我知晓,谢仙长方才是生出了错觉才会这样……”

    她再不敢多看他一眼,这次终于顺利推开他起身。

    岂料她刚一转身,便刚好瞧见了温澜一行人找了过来。

    玉若蘅看到谢扶檀后,当即口中惊喜,“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们了。”

    芍药背对着谢扶檀,心跳得很快,也感到很惊险。

    差一点点……

    这些人也许脚程只需要再快一点点,就会看见他们决裂之后、濡湿滚丨烫的唇舌竟然还会停留在彼此嘴里淫丨靡交缠的模样。

    可即便如此,玉若蘅还是一眼就看见了谢扶檀的嘴上有血。

    她当即上前道:“师兄,你的嘴怎么破了?”

    谢扶檀此刻终于意识清醒了般。

    他微微沉默,继而语气冷冷说道:“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破了。”

    芍药瞬间松了口气。

    他刚才果然是产生了幻觉。

    也许是因为有更为惊喜的事情盖过了一切,玉若蘅都没太在意,便对谢扶檀兴奋道:“无事就好,我们刚才找到了遗神珠。”

    刚才那阵怪风将他们吹出去后,他们各自清醒找回来后,便发觉那咒门里再没有其他机关陷阱。

    那颗遗神珠便正好就在里面。

    巫暝将芍药扯到一边查看时,着重检查了她的手脚,见她没有摔断骨头便又放心下来。

    可芍药对他们找到遗神珠的消息仍旧感到些许迷糊。

    真的这么容易?

    一行人回到那玉石山洞内,便看到那颗熠熠生辉的遗神珠正悬在一个高台之上。

    这遗神珠多半也有少许意识残留,外面那些白雾与黑风也都是它弄出来的。

    “接下来只要将它取下来带走,就可以了。”

    玉若蘅高兴道:“那我们拿了遗神珠就可以立刻离开这里了。”

    巫暝冷笑,“除非你们当场将这遗神珠融合入体,否则此物也是需要火凰叶来承接才能带出去的。”

    “恐怕你们接下来不得不和我一起去取火凰叶了。”

    他这样说,显然在进入秘境之前就盘算清楚这点,让他们就算先一步找到遗神珠,也无法先一步离开。

    司星渡看着那枚遗神珠也是若有所思的模样:“我觉得,就这样拿到遗神珠太简单、也太容易了。”

    和旁人不同,他的直觉并非出自于自身的阅历,而是一种天生直觉,只是他的直觉未必时时刻刻都会准确。

    玉若蘅道:“哪里容易了,你也不想想,我们进来这秘境费了多少力气,从入口到这里又有多曲折,眼下带它出去还要继续去找火凰叶,简直麻烦死了好吗?”

    司星渡迟疑道:“若蘅师姐说得也对,也许是我想太多了。”

    可他仍是不放心,在那遗神珠上不住打量。

    玉若蘅见他如此多疑也就随他去了。

    一行人忙活了大半天消耗了不少体力精力,也需要补充食物,便原地停留下来。

    遗神珠几乎已经到手,他们难免也要中途稍作休息。

    只是在歇脚的时候,芍药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且那种被人窥视的滋味仿佛始终攀爬在她的脊背处,反复挥之不去……

    她忍不住抬眸看过去时,恰好温澜此刻也抬起眼眸。

    温澜对上她的视线后,下意识对她微微一笑。

    温澜似乎一直都有话想要对芍药说,借着这次休息的机会,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走上前来,向芍药问出了隐藏许久的问题。

    “姜媱还有别的信物吗?”

    虽然她和姜媱素未谋面,但当日知晓了姜媱的死因之后,她始终对此耿耿于怀。

    兼之情感上的映射,温澜似乎无法不留意芍药,也时常习惯性将芍药当做是那位姜媱师妹。

    芍药想了想,还真有。

    只是她当时将那些东西都丢进了巫暝的乾坤袋里。

    芍药去翻了翻,翻出了一个陈旧且绣得十分朴素的小荷包,她递给温澜,轻声道:“在姜媱的记忆里,这是她想要送给同门师兄师姐们作为见面礼的礼物。”

    但是最终出于某些原因,她竟一个都没有送出手。

    温澜握紧那小荷包,随即又请求道:“既然你拿走了姜媱的神识,可知晓姜媱从前是从哪里来的,家中可还有亲人在?”

    “待我回衍清宗之后,我想去为她处理一下身后事。”

    芍药听完她的话后却微微愣住。

    姜媱的亲人……

    顺着温澜的话回忆之后,她才发觉,她能取读到姜媱灵识中的记忆,也仅仅是从她成了衍清宗外门弟子开始,再往前……竟是一片空白。

    芍药滢眸中浮起微微困惑,她茫然摇头,“我不知道。”

    但她难免也感到奇怪,为什么姜媱再往前的记忆仿佛被什么东西封住了一半,让她看不到一丁点。

    姜媱明明只是一个天赋低等的普通人,谁会特意封住她的记忆?

    温澜捏着那只小荷包心神不宁地走开了。

    芍药这厢想不了太深入,却又觉得莫名口渴。

    也许是方才被吻得太用力了些……她的唇与舌始终都感到微微灼热,好似急需冰冷的凉水来舒缓些许。

    芍药记得来时外面就有一条灵溪,便起身径直朝着溪流方向走去。

    溪流清澈,连水中都是灵力充沛。

    芍药俯身捧了几口清甜溪水饮下后,才觉唇瓣上的红丨肿烫热稍稍消减。

    待她起身后,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恍若再度出现。

    芍药察觉到身后有人,她下意识转身发觉是谢扶檀。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身阴沉黑衣所衬托的缘故,对方的脸色在醒来后显得更为苍白病气,此刻恰好走来她身后不远处。

    芍药察觉后,顿时受惊般后退了小半步。

    “小芍药,快些回来。”

    袖子里的灵符里传来了巫暝催促的声音,芍药这才低垂下眼眸,与对方距离微妙地擦肩而过。

    她回到玉石山洞中,微微思索后觉得应该只是巧合。

    谢扶檀应该也只是正好要去溪边取水,而不是想要私下报复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