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作品:《今夜有雪[先婚后爱]

    第40章

    ————==

    戚眠本就半睡不醒,现在被亲得晕晕乎乎,脑子更是一片空白,呼吸之间全是他身上的气息。

    嘴巴里有没有尝出酒味儿,她早已经分不清了。

    她脸颊酡红,像是被酒香熏透了一般,连耳尖都红得发烫,讷讷地眨了眨眼,小声妥协:“……你说没喝,那就没喝吧。”

    崔臣聿注视着她泛红的眼角,眸色愈发深沉,粗粝的指腹摸索着她微肿起来的唇瓣:“现在回房睡觉吗?”

    闻言,戚眠好似清醒了一些,用力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坐直了一点,脸上露出几分认真:“不行,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崔臣聿低低应了一声,在她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星盟科技的事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戚眠斟酌了半晌,决定开门见山。

    崔臣聿撩开眼皮看她,黝黑的眸底一片晦暗,让人根本瞧不清楚他的神色。

    戚眠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今天忽然查到,星盟科技招股书中披露的前五大客户中,有贡献了约30%收入的两家公司都是空壳公司,是由星盟科技实际控股人通过亲属代持。”

    空壳公司向星盟科技“采购”货物,资金从实际控制人的私人账户流出,在境外bvi空壳公司里洗一圈,再以“销售回款”的名义回流,刻意营造出营收繁荣的假象。

    “星盟科技的合同、发票、银行流水一应俱全,手段很隐蔽,如果不够仔细,极有可能发现不了。”戚眠的脸色有些苍白,顿了顿,才继续说,“不仅如此,星盟科技最核心的专利所有权也存在重大瑕疵。”

    ipo项目书中提及的核心专利发明人名单里有一个外国人,但根据调查,这人从没有在星盟科技工作过,而是一家已经倒闭的对家公司的前员工。

    专利技术也是星盟科技通过非法手段获得的,原公司曾试图起诉,最后却因某些不知名原因不了了之。

    而这场极其重要严肃的诉讼纠纷,招股书中只字未提。

    戚眠不知道项目组里的律师现在发现没有,她和其他律师交情不深,可观察了李薇一天的工作进程,显然以李薇的能力,完全没注意到这些疏漏。

    “……星盟科技显然已经是惯犯了,这么多重大疏漏都被藏得很隐蔽。要是真的按照常规流程去完成这个项目,等到日后被揭发出来,参与过这个项目的所有律师都会面临毁灭性的打击和赔偿。”

    甚至可能会成为犯法的共犯……

    戚眠把后面一句话压回喉咙,一想到那个后果,她害怕得有些发抖。

    沉默许久,崔臣聿缓缓点头:“嗯,我早就知道。”

    戚眠疑惑看他。

    “前些年,他先盯上了崔氏,信誓旦旦要合作。合同送不到我手里,崔氏法务部就发现端倪。”

    戚眠听得正认真,他忽然没声音了,于是好奇地追问:“然后呢,你们拒绝合作了吗?”

    “呵,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崔臣聿眼睫垂下,敛去了眸底一片寒凉,“敢对崔氏起歪心思,怎么可能全须全尾地安然离开?”

    最后,那个实际控股人被崔氏套牢,坑得底裤都不剩了,还被逼得只能连夜偷渡去境外,才勉强躲过了法律的追责。

    只是没想过,这才没过去几年,他又改头换面、卷土重来。

    显然这次他聪明了许多,不敢再直接找崔氏等大集团,而是盯上了律所这只小绵羊。

    “以徐俊光的谨慎,不应该发现不了星盟科技的阴谋。”崔臣聿蹙眉,这是这桩事件中他唯一不解的地方。

    戚眠哑然失笑,惊叹崔臣聿的敏锐,连这一点都能注意到。

    她解释:“因为这桩案子不是徐总接下来的。”

    律所是由几个合伙人共同创办,和公司的管理形式不同,并非是铁桶一个。律师和律师之间是竞争关系,合伙人和合伙人之间也同样。

    星盟科技ipo的案子,是林蓉接手并下达的。

    最近律所内没其他大案子,徐俊光才稍稍插手,把戚眠安排了进去,实则案子的细节他也不知道。

    在高子达得知戚眠被徐俊光安排进了星盟科技ipo项目组时,还阴阳怪气地发了好几条消息,诬陷她是不是傍上了徐俊光这个老男人的大腿。

    戚眠则将造谣和污蔑名誉权的相关法条截图发给他,高子达顿时没再说话了。

    今天她没去高子达办公室,他虽被徐俊光的助理打发了,心里仍憋着火,给戚眠发来好几条消息,嘲讽她现在再去奉承徐俊光还有什么用,不如来求他。

    戚眠这次理都不想理他了,直接把他的消息免打扰。

    如果不是他在名义上还担了个“高总”的职位,她恨不得直接拉黑他。

    重重思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戚眠回忆起她最好奇的一个问题。

    戚眠怯生生地伸手,拽了拽崔臣聿的西装外套衣角,小声问:“你把我从星盟科技的项目里剔除出来,是因为这个项目不怀好意吗?”

    问出这个问题,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

    其实戚眠更想问的,是崔臣聿是否因为担心她才那么做。

    “嗯。”崔臣聿淡淡应了一声。

    戚眠心中一喜,仿佛那个没好意思问出口的问题也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她赧然道:“谢谢……”

    “不用道谢,这是我身为丈夫应该做的。”崔臣聿平静道。

    戚眠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恍然抬眸对上那双深邃眸子时,她意识到了崔臣聿所说的“应该”是他身为丈夫的责任。

    就像每周履行一次的夫妻义务一样,无关风花雪月的私情。

    水凌凌的眸子颤了又颤,戚眠这才意识到,是她越了界,试图在这段绑定着利益的婚姻中寻求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于是,她眸光黯淡下来,松开了他的衣角,喉中有些发苦:“哦、哦,不管怎么说,都得谢谢你。”

    “对不起。”

    她忽然道谢又道歉,惹得崔臣聿不解地睨着她,却只看到了两扇不停颤动着的如小扇子般的羽睫,在白皙的眼睑下投出一片浓密的阴影。

    “接下项目许久,我都没有发现星盟科技的异常,如果不是你插手阻止,可能已经酿成大祸。到时候传了出去,肯定会给你丢人吧。”

    圈子里看热闹的人数不胜数,若是戚眠做了错事儿,连带着崔家的名誉也要受损。

    刚结婚时约定了戚眠需要体现出相应的价值,可至今为止,除了夫妻义务,她好似什么都没做。

    一股又酸又涩的挫败感在四肢百骸里席卷翻涌,戚眠抿了抿唇,一时间说不出话了。

    “无妨。”崔臣聿声音平缓,好似在戚眠看来天塌了般的大事儿,在他眼底不过尔尔,甚至有些疑惑戚眠怎么突然变了脸色,以为她是吓坏了。

    于是安抚说:“从今天发生的事儿来看,哪怕我当时不插手,等你自己上手开始背调星盟科技时,也能发现不对的。”

    戚眠扯了扯唇角,表情依旧僵硬,脸色不太好看。

    “困了?”崔臣聿思索着反问,“先回去睡吧,时间不早了。”

    戚眠闷闷地点头,抱着毯子站起身,转身上楼回了卧室。

    等崔臣聿时,她迷迷糊糊眯了一阵,汹涌的困意被暂时缓解。

    脑子里又因为崔臣聿的话和态度堆积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心不静,入睡便格外困难。

    她侧躺着,没一会儿卧室门被推开,男人沉稳的脚步声绕到了衣帽间,之后又进了浴室。

    十多分钟后,浴室门打开,充盈水汽倾泻出来,戚眠闭紧了双眼,努力平缓呼吸。

    随后她感觉到身旁的床榻凹陷下去,瞬间,鼻息之间再次被他的味道裹挟。

    是一种完全不同于酒香的味道,却比酒香还要浓郁醉人。

    戚眠控制不住地深陷进去,恍惚间,竟也不知不觉睡着了。

    直到身边的呼吸真正均匀下来,崔臣聿才缓缓睁开眼睛。

    不知道戚眠为什么会失眠,他敛眸思索片刻,却得不出原因,只能猜测出或许和她心情的陡然变化有关。

    是因为他今晚回家晚了忘了报备、害她苦等许久?

    是因为今晚并非夫妻义务日、他情难自禁的那个吻吓到她了?

    崔臣聿的脑子里掠过无数想法,思忖半晌,自己也几乎要失眠了。

    等他算着时间转过身来,张开双臂,等待着某人无知无觉地滚进他怀里时,却只拥抱到了一团空气。

    戚眠背对着他,蜷缩着四肢,陷入熟睡。

    顿时,崔臣聿的眉心蹙得更紧。

    翌日。

    戚眠赶到丰岚时,向来喜欢踩点上班的李薇已经早早地坐在了工位上,桌上摆着一杯热美式,屏幕上仍显示着有关星盟科技ipo的项目信息。

    她眉心微皱。

    这事儿如果不阻止,势必会让丰岚蒙羞。

    可她如今只是一个初级律师,又被当众踢出这桩案子,更无权插手律所的项目决策。

    思索许久,戚眠决定把这个烫手山芋抛出去。

    她把昨天调查来的资料整理出来,作为邮件附件一同发给了徐俊光,只等他来做决定,随后便又开始忙自己手上的工作。

    下午时,她去茶水间接水,正巧撞见李薇名为抱怨实则炫耀地说星盟科技的项目太复杂太繁琐,之后肯定要一直加班了。

    周围人眸光闪烁,顿时给面子地奉承她说等到项目完结了,肯定能够在履历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拿到丰厚的绩效奖金之类的。

    戚眠听了一耳朵的虚情假意,敛眸回到工位。

    足足半小时后,李薇才摸鱼归来。

    她抬眼瞧过去,只见李薇的沮丧一扫而空,满眼喜色地施施然打开招股书的文档。

    戚眠迟疑了一瞬,想起李薇在她刚入职的时候还是很热情地带她熟悉律所的事务,给过她不少帮助。

    只是当李薇意识到戚眠的人缘、能力等样样出色,且在她之上后,她立刻翻了脸,时不时地挤兑戚眠两句来找存在感。

    但不论怎么说,她一开始的帮助是真心的,于是戚眠斟酌着开口:“李薇姐,关于星盟科技的ipo,可能有点问题。我这儿有些证据,可以……”发给你。

    后面三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李薇的长眉顿时不友善地挑了起来,直直瞪着她:“戚眠,你不会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被项目组踢出来了,就开始反水污蔑?”

    “你知道你的行为叫啥不?”不等戚眠回答,李薇自顾自地说,“叫脱粉回踩,你这样的人儿最讨厌了。”

    戚眠无语地看她,“你是什么单细胞生物吗?”

    李薇却不管不顾地翻了个白眼:“一边儿去,别打扰我工作了。我知道你嫉妒我得了这个项目,倒是也不必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都是成年人了,干嘛这么拙劣?”

    戚眠冷笑一声,确信李薇就是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性子,当即不再忍耐,回怼道:“桌子上摆着那么大个镜子你照不到自己吗,我需要嫉妒你?”

    “好心当做驴肝肺。”

    戚眠忿忿不平地骂了一句,回到自己工位,决心用这事儿了结李薇当时帮助的恩情。

    以后李薇会如何,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她打开电脑,发现徐俊光已经回复了她的邮件,内容尽是没营养的车轱辘话,无外乎奉承夸赞她能力好,心思敏锐,星盟科技藏得这么隐蔽还能被她发现……

    但对于这个项目怎么处理,却是只字未提。

    戚眠读懂了他的态度,便把这事儿彻底抛之脑后,不再管了。

    凯斯顿的并购案紧锣密鼓,戚眠又和其他律师一起加班了将近一个月,案子才正式完结。

    完美收官的那天,律所一片欢呼,徐俊光当即表示周五下午全体员工放假,去团建。

    “最近大家都辛苦了,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当然,要是愿意带家属过来一起热闹的话,我也欢迎。”徐俊光笑眯眯的,目光在戚眠身上停了两秒。

    戚眠权当没看到,在微信好友的界面停滞了半晌,终究没给崔臣聿发消息。

    他日理万机,又醉心工作。

    哪怕邀请了,大概率也只会被拒绝。

    戚眠不想再自讨没趣,转头给姜温燃发了消息,让她以家属的身份一起去玩儿。

    姜温燃当即答应,又给足了情绪价值,不停地夸着戚眠厉害,凯斯顿这么难的案子也能完结得这么漂亮。

    看着好友发来的消息,戚眠眼底点缀着灿如繁星的笑意,更是把崔臣聿这号人物抛之脑后,完全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