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你的手怎么样了。”
作品:《白噪气象[校园1v1]》 排练结束。荀芙去小卖部,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了杜冰雪。她站在台阶上,身边跟着两个女生,像是专门在等她。看见荀芙,杜冰雪甩开旁边的人,大步走过来。
“我拍不了了。你满意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你妈明天要来学校呢。你猜她是因为谁来的?”
荀芙站住了,露出一副和自己无关的表情。
“我爸居然让她来处理?恶心。你和你妈都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装柔弱,扮敏感。”杜冰雪歪着头,嘴角挂着扭曲的笑,“你从小就随她吧,就会博男人同情。”
荀芙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开口:“我小姨店里的差评是你给的吗。”
“是又怎么样?”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直视着她的瞳孔。
“我的水是你换的吗。”
杜冰雪的瞳孔微微收缩了,浮现起笑意,她拉长语调,“怎么说?”
果然是她。
荀芙逐字逐句分析,声音落得很稳:“上次体育课前,我水杯里稀释了止咳糖浆。后来课上喝的时候却没有甜味,当时我以为自己是感冒、味觉迟钝了,以为是场地的浮尘让我咳嗽。后面我重新接换了水,还是有痒意,之后你又撞倒了我的水杯。我以为我想多了。后来我嗓子一直没好。”她停了半拍,
“今天排练前我在教室喝了一口水,过了几分钟嗓子就开始痒。我在家待了两天嗓子完全不痒,周日回校晚自习喝的是寝室的水,也没事。变量只有一个——教室里的水杯。再加上你经常嘲讽我,说怎么不咳死。我判断是你。”
杜冰雪愣了一下,然后笑意更深了,眼底带着某种终于被发现的得意。“你终于发现了?是我换的又怎么样。你有证据吗?你永远找不到我的证据。但我会让你一直痒下去。”她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阴恻恻的,“你觉得你那个帖子能让我处分?不过是打球激烈了一点。我连检查都不用写。”
是了,她发在贴吧上那个举报杜冰雪的帖子早上被删得干干净净——上千楼,说没就没了。不过,杜冰雪拍不了宣传片这件事已经坐实了,删帖是学校在给杜家擦屁股,越擦越此地无银三百两。
气氛焦灼,周围好多人的目光已经聚过来了,不仅是因为她们又在对峙,还因为裴郅正从操场方向走过来。
他逆着午后的阳光而来,淡金色的光也偏爱他,为他的轮廓镀上柔和的线条。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薄款夹克,里面是白色短袖。夹克被风吹得微微向后扬起,他单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像一头慵懒的豹子穿过人群。
陈浩跟在旁边正说着什么,看见这边围了一圈人,也探过头来,见荀芙打了个招呼。荀芙看到了杜冰雪脸上的笑微微僵了一瞬。
她往陈浩那个方向笑了一下,像是在等他们。等裴郅走近时,她才转身推开小卖部的门,径直走向糖果货架。仰头看着最上面那排润喉糖,抬手去够,指尖离货架还差几厘米。
身后熟悉的味道先到,清冽、混着极淡的雪松冷香。然后是脚步声,稳稳停在她身后。一只手从她耳侧伸过来,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轻松拿下两袋糖。手臂擦过她的碎发,夹克袖口蹭过耳廓,有点微凉。
“哪个口味好吃?”裴郅的声音压得很低,气声里带着慵懒的笑意。
周围几个正在挑薯片的女生同时抬头,有人倒吸一口气,有人用手肘捅了捅同伴。荀芙没有回头,接下他的戏,“都可以。”
他把薄荷海盐放回货架,柠檬柚子塞进她手里,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干燥温热,停了极短的一瞬。“那就换个口味。”
荀芙顺势拿了这个口味的润喉糖和一瓶矿泉水走向收银台,裴郅跟在她身后,只拿了一包一模一样的糖,在她准备付钱时掏出卡,对收银阿姨说了句“一起”。
排在后边的人都在小声感叹,窃窃私语,有人立刻低头戳手机屏幕。
荀芙也没拒绝——拒绝反而显得反常。走出大门时她忽然偏头咳了两声,捂着喉咙,眉心微微皱起。
裴郅偏头睨她,声音懒淡:“是谁和我说感冒好了?”
“不知道。可能是刚才跑操呛了风。”她瞥了一眼杜冰雪僵硬的背影,然后抬起头看着他,把手里那瓶矿泉水递过去,语气温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裴郅,我拧不开。”
她倒是很少叫他名字,男生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把她那点小心思看得明明白白。他勾着嘴角接过来,拧开盖子,递回去。然后顺势拉起她的手腕,翻过来看了一眼,腕骨上的淤痕已经从青紫色褪成了黄青色,边缘还有些淡淡的印子。他的拇指轻轻按在淤青边缘,摩挲了一下,揶揄道,“前两天力气不是很大吗。”
推开他的时候,说两清的时候。
旁边有人压低声音感叹“好甜”,陈浩在不远处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哦豁”,看来是和好了。杜冰雪站在台阶上,手里的汽水瓶被攥得微微变形,和脸上的表情一样扭曲。她没有上前,只是转身甩开旁边的女生大步走了,皮鞋敲在地面上又急又重。
荀芙轻轻抽回手臂,喝了一口矿泉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顺畅,干净。不是教室保温水杯里那种会让她嗓子发痒的水。她拧好瓶盖,朝陈浩和裴郅的方向颔首微笑,说我走了,转身离开。裴郅插着兜站在小卖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融进午后的阳光里。
回教室的路上,后到旁观的廖婷跟上来,走在她旁边,声音压得低低的:“他刚刚也是故意演的吗?关心你的手……”
荀芙没有回答。她偏头看了一眼廖婷,发现廖婷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看她,而是余光侧着望着小卖部方位,带着好奇,语调微微上扬,荀芙移开话题:“你的手怎么样了。”
她低头看向廖婷长长的校服袖子。廖婷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但荀芙已经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把袖口往上推了一截。露出手臂上几道深浅不一的青色指痕——四根手指,拇指在另一侧,是被人用力掐过的痕迹。廖婷挣扎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这个不是搬杂物弄的,是有人掐的。对吗?”荀芙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声音像是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很轻,她说,“廖婷,和我说实话吧。”
过了很久,廖婷闷闷地说:“是这回期中考——物理没及格。我爸骂了我一顿。他说我花那么多钱读书,考成这样不如早点出去打工。没事的,过两天就好了。真的。我爸平时不这样,他就是喝了酒才说难听的话。”她抬起脸,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嘴角的弧度还没拉到一半就塌下去了。
荀芙沉默了片刻,看廖婷止不住颤抖的嘴角,柔声说,“抱歉,我把物理笔记借给你吧。”
“……谢谢。”
下午是学校那个拖了很久的校园防火安全讲座。因为裴郅抽烟被举报的事,校领导觉得有必要“加强消防安全教育”,全校学生都要去礼堂集合。荀芙让廖婷帮忙带上等会儿要发的物理试卷,说她先去办公室找王德法交转学申请。廖婷说好。
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完了,荀芙没有去办公室。她绕到教学楼后面的花坛旁边,站在那排修剪过的冬青后面。透过窗户玻璃,正好能看到自己教室的后排——她的座位靠窗,水杯就放在桌角。
等了不到五分钟。走廊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教室后门被推开。有人走进来,脚步很轻,左右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到荀芙的课桌前。她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小条长方形的铝箔小袋,手指在发抖,拆了两次才拆开。
一点粉末倒进水杯里,动作快而慌乱,粉末从边缘漏出来一点洒在桌面上。她用手掌飞快地把桌面上的粉末扫到地上,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然后她抬起头。
隔着玻璃,隔着午后的阳光,和荀芙四目相对。
对方的脸在日光灯下白得吓人。荀芙推开后门走进来,看着桌面上还没扫干净的残余,那些细小的颗粒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弱的光。喉咙又泛起痒意,这种痒意从她烧退到今天,持续了已经——整整七天。
她抬起头,面无表情看着廖婷。
“原来真的是你。”
——
第十章,宣传片
开始埋的伏笔
可以重温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