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笼

作品:《「修真」师弟他是龙傲天

    在城门布下如此重头的伏击,那皇帝此刻藏身哪一处反而很好猜了。

    从高空向下俯冲,整座朱城简直成了微缩模型,禁军的各路巡防动线宛若棋盘上行进的棋子,被你尽数收入眼底。

    经天纬地间,只有一处的黑点是始终按兵不动的。

    “欲晓,”你目光锁定弧顶状的半椭圆形坛子楼,“去。”

    风声乍然紧促起来,镇守在凤凰台下的禁军统领警觉地抬头,只见一颗燃着粼粼白焰的星子冲破流霞晚照,直直砸进凤凰台穹顶。

    凤凰台是紫禁城中形制最特殊的一处,一直被用作观星之所。它的特殊就在于建起三层坛楼,进出全靠一层朝南的一个口。

    除了唯一的这个口,再无其他进入内部的途径。

    “护驾!”副官第一个要往门里走。

    “站住,”统领肃然拔刀,“陛下早有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皇帝近来阴沉多疑,将宫中禁军分为十三路人马,另增一倍人手交替巡防,只有他们被命看守凤凰台。

    坛楼内部亦是设下重重机关,此刻进去前功尽弃。

    众人一时不敢擅作主张,就在僵持间,天色悄然转阴,轰隆隆结起雷云。

    一道紫雷如神龙摆尾,猝不及防拍向坛子楼最高层,砖石炸裂,电光瞬间舔上楠木梁柱,引燃火势。

    浓烟盖过琉璃瓦,统领终于松口进去救火,然而那雷云并不准备收手,反而是更重地降下一次、两次、三次——接连九次!

    “陛下,陛下被雷劈了!”

    饶是见多识广,禁军们也没见过这异象。九道紫雷劈下,火势愈演愈烈,连金顶都在火舌吞噬中炸裂崩塌。

    统领迅速反应过来,大喊:“快去请太子!其余人跟我打水!”

    那句找死说的当然不是金吾卫,鹰犬之所以为鹰犬,盖因其只懂趋逐号令,一身爪牙为他人所利用。

    美若胭脂晕染的霞云被星光割开一道口子,欲晓急剧旋转,护着你一举砸穿琉璃瓦垒起的弧形穹顶。

    尘烟四散,你从砖粉中起身,端详四周。

    这座坛子楼外看没什么特别,然从内部最高处往下就能看到,建筑的一二层是空的,这部分空间被空出来环架楼梯,造出一条不设窗牖,出入一体的梯路。

    如今,这条唯一的梯路被钉满了泛冷光的割刃线,这种割刃线吹毛断发,碰一下可了不得。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每一阶台阶都贴上了驱邪的符箓。

    这些还只是肉眼能看出的,再结合只有一楼有唯一的入口,这座名为凤凰台的圆楼更像是矗立于宫苑间的一座巨型鸟笼。

    这突来的撞击显然也惊动了此处本来的主人。

    看到是你,他强作镇定,唰地拔出身侧镶满宝石的短刀。

    “不错,不错,”你转身打量了一圈,“陛下,费心了。”

    “妖女,”大惊之后生出大怒,老皇帝近乎嘶吼,“别过来,朕也曾御驾亲征!”

    他眼中布满红血丝,显然没休息好。

    你感叹地唔了一声,“陛下似乎寝食难安啊,看来,等不到我的死讯让您很是煎熬。这么说就算我今天不出手,您以后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去。”

    “放肆!”

    已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早被惊惧与猜忌逼得杀心大起,老皇帝当即挥刀砍来。

    可惜这柄华美光耀的短刀并不如它外表一般坚韧。

    时间在此刻化成无数个弹指,连一粒尘埃的落下都被放的极慢极慢。

    接近凝固的流逝里,你思索完毕,握住欲晓,迎刀而上。

    一式出,剑气回旋激荡。老皇帝霎时被掀飞,短刀也掉在了地上。

    通过刚才砸穿的窟窿看,天上已集结重重乌云。

    你蹲到老皇帝身边,他腹部到左肩划开快一米的剑口,大半截身子血流如注,痛苦万分。

    看到是你,老皇帝颓败的脸上神情变换,强撑着一口气道:“救朕,朕是天子,可以给阮卿追封…三公之位…赐,凿山为陵…救救朕……”

    你轻轻摇头,“不中用了,陛下,黄泉路上你亲自和他说吧。”

    “不,朕还能…”

    他的话语隐没在头顶雷云的轰鸣里。

    你低头凑到他耳边,“其实,我曾想过要不要放过你,毕竟你是阿珵的父亲。可惜,一想到你在位一天,世上会冒出更多阮郁那样不明不白的冤魂,我不敢心慈手软。”

    也许是被顾珵的名字刺激到了,奄奄一息的帝王忽而睁大充血的眼,用力挤出浑浊的气音,“放过我儿…我…”

    连朕都不称了,你明白老皇帝已然神智溃散胡言乱语,即将活不成了。

    没想到,他猛地用临终的气力抓上你手腕,呼出嘶哑的遗言:“朕,即天命……”

    你低低道:“每个人都是天命,我也是天命。”

    不知道听到没有,只见老皇帝头颅一垂,彻底没了气息。

    乌云早等着这一刻了,一道紫青雷鞭穿过层云,精准地落到你头上。

    没有任何缓冲挨了一下,喉间涌上腥气,骨骼深处咯吱咯吱作响,你挑衅地撇一眼乌云,“再来。”

    果不其然,一道天崩地裂的巨鸣应声砸下!

    砖石纷飞,四肢经脉被雷光撕扯灼烧,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拍碎,你忍着气血翻涌冷冷道:“我没错,他该死,再来一遍,我也还是会——”

    雷鸣震怒,接连不断地劈下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雕梁画栋被劈得烧起滚滚黑烟,你始终挺直脊背不肯屈膝。

    天罚无情,这是触犯凡界法则的代价。

    “昏庸的君,无道的天,绝配啊,”你冷笑,“来,我跟你掰掰手腕。”

    欲晓瞬息化成星光巨剑,载着你扶摇直上,冲破云霄。

    雷光照亮惨白的面色,乌云中蓄势待发的龙形紫电张开深渊巨口,冲着你与星剑吞来。

    “欲晓!”你紧急出声,星剑刹那间变作雪色本体回到手中,你冲着龙头斩下惊天一剑——

    星光与电光滋滋交错,谁也不让谁。云幕后一尾以数道紫雷合并的巨大龙尾伺机甩出,狠狠拍在你背上。

    耳膜被雷鸣震穿,浑身的力气被背后电击抽烂,你喷出一口鲜血,勉力回旋手腕还要再战,但眼前已支撑不住地阵阵发黑。

    意识一点一点滑向虚无,视野翻转,失重的腾空感直冲脊柱,风不再是风,而是尖锐的气流。口鼻耳道受气流疯狂灌入,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你知道自己在下坠,可是你已经没有力气控制欲晓了。

    狂风割擦着发丝,身后传来雷刑遗留的刺痛。

    一切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