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沉若兰后,沉昭微从偏厅出来。

    青萝低声道:「公孙小姐已经回席上了。」

    沉昭微脚步一顿。

    「回席上了?」

    青萝点头。

    「公孙小姐说自己无碍,不想让前面的人起疑,便回去了。」

    沉昭微垂下眼。

    也是。

    公孙执礼那样的人,最不喜欢给旁人添麻烦。

    即便刚才中了香、昏过去,醒来后第一件事问的也是她有没有事。

    沉昭微心里又泛起一点酸涩。

    「嗯。」

    她收起情绪。

    「我们也回去吧。」

    前厅偏殿里,宴席仍旧热闹。

    只是公孙执礼回来时,脸色明显有些苍白。

    公孙明珠一见她坐下,立刻凑过去。

    「姐姐,你还好吗?怎么脸有点白?」

    公孙执礼端起茶杯,遮了遮自己的神情。

    「没事。」

    顾淮谨也看过来。

    「对啊执礼,你怎么了?该不会吃坏肚子了吧?」

    公孙执礼嘴角一抽。

    她沉默了一瞬。

    「……是有点。」

    顾淮谨一脸恍然。

    「我就说嘛,方才那道鱼我吃着也觉得有些腻。」

    陆云舟看了公孙执礼一眼。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可公孙执礼明显不想多说。

    于是他也没有追问。

    公孙明珠还是担心,压低声音问:「长姊真的没事?」

    公孙执礼看着妹妹那双圆亮的眼睛,心里稍稍软了些。

    「真的没事。」

    「那你多喝点热茶。」

    公孙明珠立刻替她倒茶。

    公孙执礼接过。

    「谢了。」

    没多久,沉昭微也回来了。

    她神色如常,步伐平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众人看见她回来,也纷纷放下心。

    沉昭微微微欠身。

    「让诸位久等了。」

    有人问道:「沉小姐,方才可是有什么急事?」

    沉昭微垂眸,声音平静。

    「妹妹她身子不适,已下去休息了。」

    王佳佳与陈芊芊对视一眼,心中有些疑惑。

    沉若兰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怎么忽然身子不适?

    可沉昭微说得自然,她们也不好多问。

    宴席已经吃得差不多,接下来便到了献生辰礼的时候。

    各世家千金与公子们纷纷上前。

    有送珠钗的。

    有送香囊的。

    有送琴谱的。

    也有人送诗册、花笺、玉佩。

    沉昭微今日没有像往常那样对谁都淡淡的。

    她一一微笑收下,温声道谢。

    那笑不算热烈。

    却比她平日多了几分柔和。

    不少公子哥看着她,忍不住怔了怔。

    「沉小姐今日笑起来真好看。」

    有人低声说。

    陆云舟听见了,没有说话。

    顾淮谨也看了一眼,忍不住感叹:「沉小姐今日确实不一样。」

    公孙执礼坐在位置上,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见那些人看着沉昭微。

    看见沉昭微对他们微笑。

    明明那笑是礼貌的。

    明明今日是她的生辰,她本该如此。

    可公孙执礼心里还是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

    现在沉昭微真的对旁人笑了。

    她又难受什么?

    公孙执礼垂下眼,将那点情绪压了下去。

    是她自己说的。

    她没资格不高兴。

    轮到她时,公孙执礼站起身。

    洛雨棠原本替她准备了一份很体面的贺礼。

    一支玉簪,一对玉镯,样样都合规矩。

    可公孙执礼临出门前,还是另外带了一样东西。

    她想,诗国人都爱诗。

    沉昭微也爱。

    她总该亲自送些什么。

    于是她前一晚亲手写了一首诗。

    不是偷来的名篇。

    是她自己写的。

    或许不算惊艳。

    可每一句都是给沉昭微的。

    公孙执礼将诗笺递上。

    「昭微,生辰礼。」

    众人一听是公孙执礼亲笔诗笺,目光瞬间投了过来。

    顾淮谨眼睛都亮了。

    「执礼亲笔?!」

    「沉小姐好福气。」

    「公孙小姐亲写的生辰诗,可比金玉贵重多了。」

    一时间,羡慕的目光几乎全落在沉昭微身上。

    沉昭微接过诗笺。

    指尖轻轻碰到纸面。

    她垂眸看了一眼。

    字迹清朗。

    落笔处仍带着她熟悉的风骨。

    她知道这份礼很珍贵。

    若是前些日子,她大概会心口发烫,会反覆看上许多遍。

    可此刻,她看着这张诗笺,心里却像隔了一层薄薄的雾。

    她抬起头,对公孙执礼微微一笑。

    「谢谢。」

    那笑很礼貌。

    很好看。

    却没有从前那种藏不住的柔软。

    公孙执礼心口微微一沉。

    她点了点头,回到座位。

    柳絮儿坐在一旁,看着两人,眉心不自觉皱了皱。

    她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明明公孙小姐送的是亲笔诗。

    明明沉姐姐也笑着收下了。

    可是……

    以前她们之间那种明明不说破,却甜得人牙酸的气氛,好像忽然淡了。

    柳絮儿托着下巴,有些郁闷。

    怎么回事啊?

    她才嗑上没多久。

    怎么正主就开始怪怪的了?

    其他人倒是没察觉太多。

    宴席照旧热闹。

    顾淮谨还在小声问公孙执礼能不能也给他生日写一首,被公孙执礼一个眼神看得闭了嘴。

    就这样,生辰宴终于结束。

    沉昭微站在沉府门前,一一送客。

    「多谢各位今日来参加宴会。」

    众人纷纷回礼。

    「沉小姐客气。」

    「今日宴席极好。」

    「沉姐姐下次有空再聚。」

    公孙明珠依依不舍地看了沉昭微一眼。

    她今日原本想多跟沉姐姐说几句话,可后面总觉得气氛怪怪的。

    她拉了拉公孙执礼的袖子。

    「长姊……」

    公孙执礼看着沉昭微,却没有上前太近。

    她只是站在几步外,声音平稳。

    「那我先走了。」

    沉昭微看着她。

    片刻后,她微微欠身。

    礼数周全。

    语气温和。

    「慢走。」

    公孙执礼指尖微微一紧。

    她想说点什么。

    想问沉昭微是不是生气了。

    想说那首诗其实是她自己写的。

    想说方才那些话,她不是不喜欢她。

    可最后,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点头。

    「嗯。」

    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红衣背影很快上了马车。

    沉昭微站在门前,看着马车缓缓驶远。

    脸上的礼貌笑意终于一点点淡了下来。

    青萝站在她身侧,小声道:「小姐……」

    沉昭微垂下眼。

    「回去吧。」

    另一边,马车内。

    公孙执礼靠在车壁上,久久没有说话。

    公孙明珠看着她,想问又不敢问。

    二蛋在外头也安静得很。

    马车碾过青石路,声音一下又一下。

    公孙执礼闭上眼。

    脑子里却全是沉昭微方才那个礼貌的笑。

    「慢走。」

    多客气。

    多合礼。

    像她们之间又回到了最初那种距离。

    不。

    甚至比最初更疏远。

    公孙执礼胸口闷得厉害。

    可她又想起自己对沉昭微说的那些话。

    她低低叹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

    声音很轻。

    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

    公孙明珠抬头看她。

    「长姊?」

    公孙执礼睁开眼,勉强笑了笑。

    「没事。」

    她转头看向车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这样也好。

    沉昭微若真的能想清楚,若真的能不再把心放在她身上。

    那她就不用担心有一天自己离开后,会把沉昭微一个人留在这里。

    这样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