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打扰

作品:《浮躁

    姜祺当然不必说这句话,我自会信她。

    可我第一反应仍是转头去看阮虞。她明明刚才还言笑晏晏。

    我因为姜祺的来访有些轻微的不快,不知道阮虞特意向她展示与我亲热的场景有什么用意——是为了炫耀与我的关系?可这有什么好炫耀的呢。

    而且我不喜欢这样被蒙在鼓里。她尽可以提前说,或者让我直接告诉姜祺。

    姜祺好像看透了我的迟疑,不顾阮虞阴沉的脸色,笑了声,补充道:“不就是嘉衡的校董吗?再说,阮阿姨知道你这样对人?”

    眼见俩人间气压逐渐降低,我赶紧圆场:“姜祺,谢谢你来……和你的好意,阮虞没有强迫我,她只是讲话有些冲。”

    我边说边有些心惊,姜祺怎么能这么敏感地捕捉到我的别扭。我的确不会抗拒阮虞的亲近,但也不太喜欢她太过轻浮的样子,好像笃定我不会拒绝。

    阮虞终于放缓了点儿,哧了声:“满意了?”

    姜祺也没相信,看向她,“前几天不该替你说好话。”

    我站在旁边,心想阮虞这张嘴真是不讨喜。她一呛人,我也想跟姜祺走了。

    连不愿隐藏敌意的阮虞都只能阴阳怪气地说你的学姐真是表里如一,我看了眼姜祺规矩的衬衫领口,盘算着干脆答应她,至少今晚。

    偷看被抓到,姜祺对我眨眨眼,质问阮虞时又冷下脸:“怎么只叫了我来,不叫顾依。你也知道哄骗小孩的事不光彩?”

    我想说话,又闭嘴了。现在大概不是争论自己是不是小孩的时候。

    阮虞听完居然也笑了声,把退开两人几步远的我拉回去,当着姜祺的面,咬了下我的耳朵。

    话不知说给谁听:“你要不问问她,喜不喜欢自己被叫小孩。”

    接下来,我看见姜祺终于没维系住波澜不惊的表情。

    高我半个头的阮虞,挂在背后,压得我脖颈酸疼,用幸灾乐祸的语气道:“也问问她,知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又是怎么答的。”

    中间半句轻得几不可闻,可房间太过安静,我想我们三人都听见了。

    姜祺抿紧嘴,垂在身侧的手臂开始发抖。

    为什么非要在这时提起。

    我一瞬间回忆起浓稠夜色里,伏在身上的女人。明知我在那样的境况下说不出停下来的话,还哄我一遍遍重复我想要你。

    我狠狠掐了下阮虞的手,听到她吃痛吸气的声音。

    姜祺看向我,眼神有些企盼。

    她想听什么,比如这都是阮虞幼稚的胡诌,还是我当真什么都不懂?

    可我没法撒谎。即使那时分辨不清这样快地交付自己的同意,和身体,会有怎样的影响,可那时的我满脑子都是继续。

    我回头,用眼神剐了阮虞一刀。

    可再面对姜祺,看见她惊愕和失落的眼神,我动了下唇,却没能说出什么。

    姜祺闭了下眼,缓慢道:“打扰了。”

    她没再留恋地转身,开门离开。

    我终于没忍住,狠狠地拍了下阮虞的手背,戳着她肩膀说“你先等着”,然后出门去追姜祺。

    一门之隔,姜祺刚踉跄着走出两步,正靠着墙,见我出来,别开脸。

    我冲到她面前,拉了下她的袖子,又不知该如何解释。刚才没想到,这会儿脑子更是一片空白。

    她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腕。

    我才发觉她的脸色也很不好看,突然有点尴尬,缩回手,结结巴巴地说:“我不是故意拽你衣服……我只是想说,你没有打扰,谢谢你问起。”

    姜祺一直看着我的手,我握了下拳,假装不经意地放到身后,继续道:“我只是想跟你说,我不是很随便的人。我跟阮虞……相处有点奇怪,我也不清楚她为什么这样。”

    姜祺这才抬头看我,可她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这让我心口酸酸的。

    良久,她才说:“我们重逢那天,你撒谎了。”

    我不敢看她,含糊着嗯了声。

    她叹了口气,好像又想来刮下我的脸,手伸到空中却又放回了,“为什么?我不是顾依,你仍然没说真话,说明你自己也知道这不合理。”

    她好像又想起什么,追问道:“所以顾依知道吗?”

    我心里一紧,又摇头。

    姜祺好像有些头痛,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你还小,阮虞也跟着胡闹?”

    我隐隐约约明白,像顾依和姜祺都如此慎重看待的,也反复追问的事,的确是不能视作儿戏的。可现在怎么办呢。

    但令她们顾虑和生气的,好像都在于“我还小”这件事,好像阮虞可以因为仅比我大两岁就获得赦免。

    我低下头,替自己分辩:“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还小?我十六岁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姜祺沉默了会儿,“别怪我多管闲事,你们最好让顾依和阮阿姨知道。”

    “另外,”她捧起我的下巴,这让原本不安的我受宠若惊,“我不觉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阮虞欺负你,或者你想暂时休息会儿,可以随时来我家。”

    我连连点头。

    她的确什么都知道,把我想说的未曾说的都提到了,“你有顾虑,因为阮家支持顾依的工作和你读书?我说了,你可以相信我。”

    我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说:“我知道的……我只是不想麻烦你。”

    姜祺移开视线,接下来的话有些吞吞吐吐,“阮虞第一次见面就不太友好,但我暂时……不是,我没什么别的企图。爸妈虽然没有阮沛宁权势滔天,至少这些资助是能给的。”

    她的话不太通顺,我听得似懂非懂,只好顺应着接话:“嗯嗯……今天的事我也不知情,刚回酒店就被叫来了。谢谢你来啊,你真好。”

    姜祺终于被逗笑了。我不知哪句话让她开心,也跟着笑了下。

    走廊空无一人,她笑完,倚着墙,又自嘲道:“我今晚很不开心。早知道阮虞跟你有这层关系,何苦跟来呢。”

    我牵起她的手,晃了下,“不会啊,多亏你联系后援会和教我打投呢。”

    我又回头望了下,确认神出鬼没的阮虞没有跟出来,吐了下舌,“而且,我挺乐意见到阮虞吃瘪的,你真该多说她。”

    姜祺勾了下唇,看不出开心与否,“那你下次会帮我说话吗?”

    我睁大眼,“我一直都在帮你啊,现在追出来了,一会儿指不定怎么被数落。”

    她靠近了点,微微弯腰,“是吗,很不明显欸。”

    诚然,今晚姜祺的确是被阮虞呛得说不出话。

    她这么帮我,两次都能敏锐地察觉到我的异样,不想让我受委屈,我怎么能让她受委屈。

    我张了张口,“那我可以怎么补偿你……”

    面前的人看了我一会儿,偏过头,指了下自己的脸。

    我踮起脚,很快地亲了她一下。

    姜祺闭眼,在我退离后靠回墙上,深深地叹了口气,“小水,你真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想说知道啊,抚摸和亲吻就是可以表示亲密和安慰朋友,不是吗。

    可刚要回应,我就看见了姜祺身后,刚出门的顾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