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可以做什么？

    作为郭导仅存的学生，我合理合法地继承了他的遗产。

    也是吃上绝户了。

    事实证明，活下去真的很重要。

    当然，普通人用得上的那些钱财我没有拿，我只在乎郭导生前发布的那些论文，他的私人手札等等。

    虽然不齿郭导的人品，但郭导在情感系魔法上的造诣确实给了我很多启发。

    情感即力量，将强烈的情感化为精神冲击，修改甚至摧毁别人的意识，这是可以实现的。

    那么问题来了，实验对象去哪里找？

    人的精神其实是很脆弱，稍微用力就会破碎。

    如果真的弄坏了一个人，我能够承担起后果吗？

    肩负起他人的余生，出钱就可以，难以渡过的是内心的谴责。

    一想到会给其他人造成无法逆转的精神伤害，让其余生在没有尊严的看顾中度过，我就感到一阵不适。

    …………

    半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临行前，我收到了红叶的消息。

    她问我家里还有没有空闲的房间，介绍一只宠物给我。

    谢谢，婉拒了，已经有猫有狗了，虽然猫是假猫，狗留在了外地。

    红叶说没关系，小鸟和猫狗的定位不冲突，而且唱歌还好听。

    然而我一点也不心动。

    如果真的放心不下他就再挣扎着活久一点吧，这种绑架一样的话我说不出口。

    明明让她卸下所有的留恋和责任，轻松迅速地离开人世才是最合她心意的，但我还是做不到。

    毕竟封礼是个大活人啊，而且我还在吃着软饭呢，因为理念相悖我和他每次见面不掐起来就算好的了，实在没有理由和立场去照顾他。

    我因为太过纠结迟迟没有回复消息，红叶也没有继续安利，将选好的墓地和墓碑发给她后，她回了一个笑脸。

    这就是我们最后的联系内容。

    …………

    拿出封礼前几天寄来的列车车票，我提着行李箱出发了。

    一路顺利，但上了车后，我傻眼了。

    “请问可以出示您的车票吗？”

    面带热情笑容的帅气乘务员接过我的行李箱。

    我的目光在乘务员的制服上逗留了几秒，然后才缓慢地拿出了车票。

    “朋友送的票，所以这辆列车…………”

    后面的话我有些说不下去了。

    正经列车的乘务应该不会穿超短裙和开胸装吧？！

    为什么车厢里看见的乘务，男的都是大胸肌加开胸装，女的都是魔鬼身材加低胸超短裙？

    不要性化职业啊！

    隐约感知到了一些模糊画面，是车厢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没人告诉我这里还提供淫趴啊！

    沟槽的封礼你到底是在搞什么？！

    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大众款式性缩力拉满的运动服，我感觉自己不应该在车里，而应该在车底。

    “那我给您介绍一下本次列车会停留的景点吧”

    “请跟我来”

    大概是因为我的发色，乘务员态度良好地一边介绍一边带路，我默默跟在乘务员身后，走过数十节车厢，车厢内部的装修也顿时跌了数个档次。

    好吧，还不是一等座，毕竟是送的票。

    我的位置所在的车厢并没有破破烂烂，就是常见的火车车厢摆设。

    只是前几节车厢太华丽了，光是长毛地毯、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和红木长桌，无处不在凸显其招待的乘客的身价。

    我甚至还看到了小型舞台和正在迭香槟塔的调酒师。

    等会列车启动了真的不会塌吗？

    将一本宣传册递给我后，乘务员离开了。

    我简单翻了翻，宣传册上的图片都是豪华车厢的，根本没提普通车厢的存在，以及………

    列车到终点站只有几十公里，途中却会经过森林、草原、沙漠和雪山，完全违背了地理常识。

    在魔网上查雪国这个地方，搜索结果只有这辆观景列车的信息，每年一个车次，我找到了和雪国列车相关的几个讨论帖，下面的回复也语焉不详，说这趟行程有利于领悟精神类魔法，特别适合幻系魔法师。

    怎么不说收费也很贵呢，是因为有资格得知这辆列车还能预约上座位的都不是普通出身的魔法师吗？

    普通出身的魔法师就是这样被一步步拉开距离的吧，眼界和能了解的信息完全不对等。

    之前封礼说过，在雪国只能使用幻系魔法，我问过时悼，一般这种情况只会出现在魔导师的领域之中。

    所以，雪国列车之行，本质上是在一个八阶幻系魔导师的领域里打转。

    列车途中经过的美丽风光，应该都是能够以假乱真的幻象，包括目的地雪国。

    雪国应该是这个幻系领域的核心，所以在那里幻系以外的魔力能量受到的压制和排斥最大。

    至于这个领域的主人，也只可能是封导了。

    对于掌握精神类魔法的魔法师，来这一趟确实很值，身处无害的高阶幻系魔法之中，多少能得到一些感悟。

    但是，我不是来进修的，而是要在人家导师的眼皮子底下和他的学生切磋，并且还要把祝福爆出来，严重折损人家学生的价值。

    简直就是入室抢劫一般的行为。

    这怎么看都是挑衅啊，所以我在箱子里塞了一只傀儡猫防身也是很合理的吧。

    ……………

    陆陆续续有乘客来到普通车厢，位置几乎坐满后，列车启动了。

    车厢内过于平稳，只能通过窗外景色的模糊程度来判断运行速度，还真不用担心香槟塔倒塌的问题。

    普通车厢很安静，所有人都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像是在等待着什么，隐约的，能够听到豪华车厢那边传来的欢笑声。

    对面的一个女孩跟我打起了招呼。

    “你好”

    “你好”

    “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应该是”

    傀儡猫被我放出行李箱后就不见了，时悼只说了他的傀儡会在领域里“掉线”，完全没说他给傀儡下达了什么指令。

    假猫静悄悄，一定在作妖。

    考虑到这里也不是我的地盘，那就不管了。

    “你和我们格格不入呢”

    “是第一次出远门吗？”

    陌生女孩微笑着和我闲聊起来。

    “不是，不过车票是别人送的，我没坐过这样的列车”

    我果然还是无法理解那些高阶魔法师的想法，这几个普通车厢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是啊，这样的列车”

    “那些魔法师，高高在上，真是傲慢”

    “个人伟力超过集体力量，理所当然会导致傲慢”

    我叹了口气。

    自从魔法师的大门对普通人也敞开之后，各种各样的争端就在发生，特大假钞案带来的打击，恐怖组织埋下的反抗种子，最近发生的新晋七阶悄无声息死亡的案件，在众多高阶魔法师的威慑下，社会姑且还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但在平静的水面下，总感觉有足以吞噬所有人的漩涡正在成型。

    “好平静啊”

    我情不自禁地感叹了句。

    “什么？”

    女孩歪了歪头。

    “很平静，明明，每个人都应该是不同的”

    我轻声说着。

    我的感知非常敏锐了，但身处这个并不空旷的车厢，我的情绪却一直没有什么波动。

    并不是因为什么都没感觉到，而是太失望了，太愤怒了，太绝望了，极致的负面情绪反而会让人平静下来，冷静地疯掉。

    “你怎么哭了？”

    “是想起难过的事了吗？”

    对面的女孩吓了一跳，连忙从包里拿出纸巾，我伸手接过，哽咽着道谢。

    “我只是……难过………”

    “我…什么都…做不了……”

    “雪崩了………没有一片雪花………无辜……”

    “但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试图用眼泪将内心的恐惧和愧疚发泄出来，但成效不大。

    因为我突然哭泣，其他人也渐渐将视线放到了我的身上。

    “抱歉，我去下厕所”

    我擦掉眼泪，赶紧站了起来，拉开普通车厢和豪华车厢之间的隔断。

    “抱歉，您不能进去”

    门对面的乘务员拦住了我。

    “请问厕所在哪里？”

    我低着头小声问道。

    “您走反了”

    我正要转身，但不知道哪个无聊的人留意到了这边，喊了声

    “等等，这不是君丝助教嘛！”

    “你怎么跑到那边去了？”

    那个人兴冲冲地跑过来，一把把我拉进了豪华车厢。

    “这么多年没见了，差点认不出来你了”

    “哎等等，你穿的这是什么啊，太不讲究了吧，哪个牌子的衣服？”

    “……………”

    没有牌子，我随便买的，因为穿着舒服，所以买了很多一模一样的款式。

    “看看我把谁带过来了”

    像是在菜市场卖菜一样，这个好事的家伙语气夸张地喊道。

    “嗯，这不是君…助教吗？”

    “那个新来时导的……咳咳”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过去这么多年了，除了我本人，早就没人在乎那师徒之间的争端，旁观者只会记得最有噱头的传闻。

    正经新闻永远比不上八卦的关注度，除非涉及每个人的生死存亡。

    很快有擅长活跃气氛的人岔开了话题，我自然而然地被融入其中，还撞见了几个脸熟的老同学，他们并没有提起我当年被赶出学院的旧事。

    我知道，他们不是在给我面子。

    所以，我才想要成为七阶。

    这些人并不知道我能感到到他们的情绪，鄙夷，轻视，厌恶，嫉妒………

    但和那些普通车厢比起来，这边就像宝宝巴士一样安全无害。

    “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有人礼貌地表达关心。

    “傍上了七阶就嫌弃我们这些老同学了吧”

    有人小声蛐蛐。

    “真的是活人吗？”

    还有人在怀疑我的种族。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大概是我的脸色太难看了，有人带我去了休息室。

    离开了那个喧闹的环境，我慢慢地缓了过来。

    好多熟悉的面孔，是在办同学聚会吗？

    也是，毕竟这是幻系的地盘，进入门槛还不低。

    还是学生的时候，大家就已经分成了各种小圈子，现在更是如此。

    当年那些出身好的同学，现在都变成了领头人一样的角色，和我出身差不多的，有的变成了跟班一样的存在，有的则根本没出现在这里。

    冷静魔法连续启动，我总算摆脱了那庞大恐怖的情绪，有心思去注意周围的环境。

    头顶的灯散发着粉红色的微光，旁边的床上一片凌乱，床头柜上还有没喝完的红酒，休息室里充斥着暧昧糜烂的气息。

    大概是有人刚在这里办完事，乘务员还没来得及收拾。

    我感觉有点恶心。

    谁带的路，故意的还是故意不小心的，有本事再来个裸男，正好假猫也在，当场捉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