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日记和童谣

    床上的病人安详的闭上眼睛。

    在病人的头顶上,出现了一个物资搜索图标。

    【日记本x1】(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病人为了抵抗药物带来的失忆,将自己身上的发生的事情都记录在日记本上。)

    病人的头顶是一面墙壁。

    墙壁上有一块砖头松动。

    宋倚晴用手将砖头抠开,慢慢把砖头抽出来,里面有一个被虫子咬坏日记本。

    藏的还挺隐蔽。

    随便看别人日记本是不对滴。

    宋倚晴就看。

    她没素质。

    日记本上的纸已经泛黄,修长的手指翻开日记本第一页,上面的日期竟然是5年前。

    xx年3月

    开头写着:我是一名乘客,我得完成工作,得到老板的认可,才能够离开这节车厢。

    我不是这栋写字楼里真正的员工,我不能永远的留在这里,我得喝咖啡保持清醒。

    宋倚晴心头一震,快速往后面翻几页。

    xx年4月

    卷不动了呀,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加班?这个工作怎么做也做不完,大家都是机器人吗?为什么都不需要休息?要猝死了。

    xx年5月

    大厅停电了,今天领导通知我升职,我去了新的地方工作,新的地方没有灯,电脑也没有办法用,我在这里身体越来越虚弱。

    我生病了,带病坚持工作。

    xx年6月

    我工作的地点有问题,我养的花也死在了这里,这里不是工作的地方,我得去外面的世界,干我一开始干的工作。

    xx年7月

    领导在哪里呢?我的同事在哪里?为什么大家都不见了?

    他们说我生病了,但我知道我没有。

    我还是被送进了医院,他们给了我一个号码牌,我忘记了我叫什么名字,我真笨,我应该在第一页写下我自己的名字。

    xx年8月

    我没病,我得离开这里!

    我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打不开了。

    叫光……什么来着?啊,我忘了。

    xx年9月

    火葬场的锅炉一直在燃烧,我听见墙壁里传来哭声,我的同事融化进了这栋大楼里,每少一个同事,咖啡机里就会多出来一点咖啡。

    可能我的脑子真的坏掉了,戴着头套的小女孩跑进了画着星星的大门里,那是臭味传出来的地方,护士们说我出现了幻觉,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幻觉。

    又要打针了,打完针我的头脑就没有那么痛了。

    xx年10月

    今天来了一个新护士,和其他护士都不一样,她让我不要打针,把每天吃的药吐出来,最重要的是,把日记本藏起来。

    没错,日记本很重要,我要把日记本藏起来。

    宋倚晴继续往后翻,后面都是空白页面,没有新的日记。

    看起来,像是躺在病床上的这个女人把日记藏起来之后,忘记藏在哪里,然后一直没有找出来。

    病房区没几个活人。

    很多床铺上落灰,也没人收拾。

    日记本里提到了画着星星的门。

    宋倚晴便按照这个线索去找。

    护士们手里拿着针筒,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工作,这里没有窗户,也没有灯光,但是那些铁架床,金属的盘子总会泛着微弱的光泽,如同星光照耀。

    宋倚晴拿着【磁性指北针】寻找空间不稳定之处,【磁性指北针】的表盘已经开裂,颤动的指针估计再用一次就会坏掉。

    她进入到一条极长的病房走廊。

    铁门一扇扇关死,门后却传来低低的呻吟,好像有人还活着,又像是录音机循环播放。

    宋倚晴可以通过门锁朝里面张望。

    有些房间是空的。

    而有些房间,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给穿蓝白条纹衣服的人做开颅手术。

    还有些房间,里面的人疯疯癫癫。

    有人拿头在撞墙。

    这一层更像是精神病院。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另一端响起。

    走廊一览无余,不好躲藏。

    宋倚晴用撬锁工具撬开旁边一间无人房间的铁门,躲了进去,然后通过门锁朝外看。

    一个护士拎着针筒,针尖的冷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她步伐机械,每走一步,头都微微歪向一侧,像坏掉的人偶。

    护士进入另一个房间。

    原来的那个房间有人在嚎叫,护士进去之后,很快嚎叫声停止,变得安宁寂静。

    “嘎吱——”

    宋倚晴身后的病床传来响动声。

    像是有人坐在了病床上,床垫往下陷,然后床缝处传来金属挤压时产生的异响。

    宋倚晴猛得回头,床上没人。

    但仔细看,枕头凹陷,床上的床单泛黄,有人睡过的痕迹。

    此地不宜久留。

    宋倚晴见门口的护士厉害,自己也离开了这个空的房间,就在出门的那一瞬间,耳边忽然传来“呼”的一声叹息。

    她抬手捂着右耳。

    耳朵冰凉。

    哪个实体那么没素质,在她耳边哈气。

    就在宋倚晴继续拿起磁性指北针回到走廊的时候,指针晃动,正对这条走廊的正上方。

    走廊原本斑驳的墙壁像是被水冲刷一般,掉落的白粉渐渐的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形状。

    宋倚晴定睛一看,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那是一颗星星。

    墙粉剥落之间,竟天然形成一颗歪斜的五角星。

    而手中的磁性指北针,也在此时炸裂开来,玻璃表盘彻底破碎,弹簧飞溅而出。

    宋倚晴将手中破碎的指针丢掉。

    而原本两侧关闭的黑色铁门,门的锁眼处多了许多双眼睛,正朝外面偷窥着。

    门后传来低低的童声吟唱:

    “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

    挂在天上放光明,

    好像许多小眼睛。”

    “天上一颗星,

    地上一个人。

    滋啦滋啦……

    星星升起来……

    就会有人死掉……

    可是……可是我没死啊……”

    前面是童谣,后面就变成了凄厉尖锐的哀叹声。

    宋倚晴伸出手触碰,那个白粉形成的五角星在她的指尖化开,一扇沉重的门在她面前打开,身后的走廊也化成了无尽的黑暗。

    童谣的声音停止。

    房间里是一间极为普通的特需病房。

    床上,躺着一位瘦骨嶙峋的女人。

    她浑身插满管子。

    第72章 留下一张车票

    她带着呼吸机,胸口上下起伏,呼吸机上会浮现出白雾。

    只剩下皮包骨,手腕细的像是芦柴棍,粗针头扎进她的手腕里,瓶子里挂着药水,一滴又一滴,往她的身体里输送。

    而这个女人身后所有仪器的管子都连着北斗写字楼的墙体。

    【氧气管x1】(这间病房里唯一你可以触碰的东西,拔与不拔,在你一念之间。)

    小衣没有戴头套,她穿着厚棉袄和小皮靴,手里拿着饭盒,饭盒干净整洁,里面的饼干也像是刚烘烤出来一般冒着热气。

    这里是地下。

    但是阳光却从这间病房里的窗户照了进来。

    小衣悲伤的看着病床上的女人。

    宋倚晴摸了摸口袋里的钻戒。

    这上面的钻石原本可以用作制作玻璃切割器的原料。

    但是玻璃切割器初级工作台制作不了。

    需要先升级工作台。

    那是以后的事情。

    宋倚晴觉得这枚钻戒用在此刻可能更合适,她把戒指拿出来,挂在病床上女人的手指上。

    她无法触碰病床上的女人。

    但是戒指可以碰到她。

    “爸爸建立起这种写字楼,是为了能够给我们一家好的生活,在建起第一层楼的时候,我们很幸福。

    但是妈妈生病了,写字楼的建设工作也搁置下来,有很多工人在等着开工,妈妈也需要医药费,于是爸爸需要一边跑工地,一边照顾生病的妈妈。

    妈妈想采用姑息治疗,不想承受病痛长久的折磨,妈妈告诉我,当她离开之后,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星,永远照耀着我和爸爸。

    但是爸爸不愿意,每当妈妈提出想要姑息治疗的时候,爸爸总会和妈妈发出争吵,妈妈很伤心,扔掉了戒指,爸爸也不再见妈妈,只是一门心思的寻找让妈妈痊愈的办法。

    爸爸很痛苦,妈妈也很痛苦,我啊……我无法解开这场痛苦……是我加深了这场痛苦……”

    小衣忽然开始哭泣,她的眼睛里,嘴巴里,耳朵里源源不断的往外流淌出污水。

    污水弄脏了饭盒。

    里面的小熊饼干开始腐烂。

    宋倚晴站在病床边缘的位置,才没有被这些污水侵蚀到。

    “你加深这场痛苦,是因为你被淹死了吗?”宋倚晴结合之前的经历,加上其他人透露给她的线索,还原出这节车厢异变的根源,“你的爸爸妈妈因为关于治疗方案产生冲突,你的妈妈不想浑身插满管子,她想自然而然的结束,但你的爸爸想要用治疗的方法将她的性命留下来,哪怕她病痛缠身也不愿意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