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水?这争的哪里是水了,分明是活生生的催命符啊!

    杏花村和歪脖子村的人们面面相觑着。

    先前那剑拔弩张的氛围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一层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协同求生的决心。

    那歪脖子村的汉子重重一拍大腿,朝着李景安躬身道:“大人!多的话俺们这帮粗人听不懂也想不明白!”

    “俺们就知道,经过您这么一说,大家伙也都听明白了,心里头不慌了。”

    那杏花村的汉子也跟着点了点头:“只是光知晓了还是不够,小的敢问大人,可有应对办法?”

    “小的和这歪脖树村的也未曾经历过这些。这事发突然,若大人有良方赈疫,小的必定组织人手,一一照办,不敢耽误。”

    “对!听大人的!”众人闻言,也都点头,纷纷附和。

    李景安逐一看到围聚过来的两团人,见每个人的眼底都盛着坚定而非恐慌和畏惧后,这才松了口气。

    他竖起一根纤瘦白皙却骨节分明的手指来。

    “第一,那村口的溪水是断断不能再取用了。”

    “需得在醒目的位置立上牌子,再着人看顾着,以防些仍旧心存有侥幸的人再去以身犯险。”

    那杏花村的汉子和歪脖子树村的汉子对视一眼,立刻将分工拍了下来。

    “俺们歪脖子树村就在山脚,上头的那截俺们盯着。”

    “你只管放心吧,俺们村里人讲究的很,一旦知道这个事情,断不会再用那水了。”

    “至于别的,他们自会盯着,不敢再乱来。”

    “成,那下面这段就交给我们杏花村了。”

    “我自是放心你们的。你们也可以放心我们。这病主要的病人都在我们村里,我们自会更加小心谨慎些。”

    二人说完,对视一眼,皆是不服气的冷哼了一声。

    扭头,不再对望了。

    李景安笑了笑,竖起第二根手指:“其次,所有已经出现呕吐、腹痛、发热症状的人,立刻集中到村中通风宽敞处,与未发病之人隔开。”

    “所用衣物器具,务必用滚水烫过煮过。确保不会再有脏东西存活。”

    “排泄之物,也必须深埋在远离水源和人烟的地方处。”

    “这……”杏花村的汉子眉头微微一簇。

    他扭头看过自己身后的人群,面露为难之色。

    他们这杏花村和寻常的村落不大一样,这一对对的,皆是鸳鸯。当年山洪那么大的灾难也没能将他们隔开,如今还算不上时疫,只怕是很难隔开……

    “大人,既不是疫,不如就……”

    “隔开!”扶着自家男人的妇人猛地打断了那杏花村汉子的话,“只要当家的能好得快些,俺们愿意隔开!”

    杏花村的汉子听了这话,连山闪过一丝诧异的神色,却也没再说什么了。

    他朝着李景安拱了拱手道:“是,小的这就安排人去做。”

    李景安点了点头,没深思这其中的问题,只继续道:“隔开的事情,你们只按照你们村的情况来弄即可。”

    “至于深埋的地方,需得合适。你们且先选择,若是不合适,我自会着人来帮你们。”

    李景安说着,转而看向木白,还未开口,木白便道:“我回县衙,将大夫和药材带来,再顺路去趟王家村。”

    李景安立刻松了口气。

    还得是木白,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意思。

    他笑眯眯的碰了下木白的小牧这,这才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也是眼下最紧要的——立刻去找干净的水源。”

    “打深井,或者去远离这片山水的上游寻活水。”

    “所有饮用水,必须烧开,谁敢再喝一口生水,就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两团人齐刷刷的点头,面上均是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好似如果不照着李景安的话来办,下一刻便会落入那万劫不复的境地。

    李景安见他们这样,赶紧安抚道:“虽说这病症来的太快太急,可到底不是什么大事。”

    “各位无需如此,只放平了心态应对即可。”

    歪脖子树村的汉子连连点头:“旁的俺们都能干,只是这寻找水源实在是难了。”

    “俺们这边的村子都是吃山上流下来的水长大的。”

    李景安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他瞄了一眼正熠熠生辉的【玄市】。

    或许,他能在一次好运附体,从那书籍里买到本和寻水相关的书来?

    李景安这么想着,道:“既如此,且先去办你们能办的吧。”

    “至于寻找水源的事,待本县再寻思寻思。或许,本县能有法子。”

    众人一听这话,立刻泄了口气,当即应了,各自忙碌不提。

    一时间,原本还被乌压压围着的村口瞬间散开了。

    各人或是寻找着能安置病人的空屋、荫蔽处,或者寻找能抬起动弹不得的病人的木板,或是组织着去拿那些人家的工具、衣物。

    原本空阔的村口,呼喝声、脚步声、哀吟声交织一片,煞是热闹。

    趁着这片纷乱的当口,木白却忽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李景安的手腕,将他拽到了自己的身边。

    李景安正垂眸沉思着如何从面板里找到那掘井的法子,被这么一拽,脚下一踉跄,半栽进木白的怀里。

    思路瞬间被打断了,他没好气的抬起头,凶巴巴问:“干什么?”

    木白虚环着他,问道:“你还有什么事要交代我办吗?”

    事?

    李景安眼睫一垂,陷入了沉思。

    好半晌,他才摇摇头,无比诚恳的道:“没了。”

    调度大夫、筹措药材、分派人手……紧急的事项似乎都已安排出去。

    还能有什么事要安排的?

    木白的脸色倏地沉了下去,眸色瞬间变得又黑又深,隐隐压着一股火气。

    是了,救治时疫所需的大夫、药材、人手,他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可他自己的事呢?

    就半点没想过?

    这副风吹就倒的身子骨,要怎么扛得住在这疫病横行第一线的劳心劳力?

    更何况,他还提及要寻摸新的水源……

    他莫非真当自己是无所不能的神仙?

    连堪舆找水、掘井挖渠这等事也都无师自通了?

    他需要一个精通掘井的工匠!

    而这样的人,县里恰巧有一个。

    木白深吸一口气:“你要工匠吗?”

    “不需要。”李景安想也不想拒绝了。

    他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工匠?他需要啊!太需要了!

    前提是有的话。

    可这云朔县什么情况,他还能不清楚?

    哪里有这种懂掘井的工匠?

    县里那个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真请了来,还得好生伺候着,那还不如自己上呢。

    李景安扫了一眼木白,见他一幅生气的样子,便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木白直接笑了。

    自有分寸?

    他的分寸不会是指,把自己的心血熬干吧?

    是,他或许真能研究出法子来。

    可等法子研究出来了,他也该虚脱了吧?

    木白被李景安的话气的心肝儿疼,肚子里好似有一团邪火在横冲直撞,想要寻个地方发泄出来。

    但木白忍住了,他心里清楚,李景安绝不是个发火的对象。

    虽接触的时间不多,可他也深知这李景安最是吃软不吃硬的一个人。

    若是惹急了,还真不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来。

    木白咽了口口水,刚想说点什么,李景安却忽然睁大了眼睛,道:“哦对了,你来时看看有没有石块。”

    “石块?”木白一愣。

    “对。”李景安笑的神秘兮兮,“你只管带来,我自有用处。”

    第40章

    木白前脚刚走,李景安便寻了个由头,将自己往一间空屋里一钻,还顺手拴上了门栓。

    支撑着身体的那股子立起像是被骤然抽走了一般,脊骨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脚下一个踉跄,他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额角不偏不倚的磕在了桌腿,落下个碗大的青紫色痕迹。

    他无奈的苦笑。

    到底是让木白说准了。

    熬了这么长时间,他这个破身体也终于抵达生理的极限了……

    李景安叹了口气,他只觉得自己的眼前有好多星星在跳动,视野也跟着忽明忽暗的,好似随时都会熄灭的灯火。

    李景安颤颤巍巍的取出一只小瓷瓶来。

    【精力大补丸:药如其名,服后讲精神焕发,活力充沛,时效大半日(约六个时辰)。待到药效尽时,便会立时栽倒,沉睡三日方醒。慎用!慎用!】

    他倒出一粒来,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喉口艰难的上下一滑,才将这黄豆大的药丸彻底咽了下去。

    药丸甫一落地,李景安便觉得精神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