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作品:《礁盐

    “我去和刘校长谈事儿。”魏序简略陈述。

    “曾文的事情吧,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警察都跑人学校去了,”汪海浪拍拍肚皮吐出一口气,眼睛又朝魏序瞥来,“不是我说,你闲着点吧,别什么事净瞎掺和了,反正曾文肯定是要进去的,有没有你都一样。”

    “我也没说我要帮,”魏序扭开头,掏了掏耳朵,“而且我很忙,我就要回s城了,明天。”

    总算不用见到天天休假的可恶人类了。汪海浪邪恶地笑了:“魏大老板终于要营业了?”

    “催得紧,回一下,”魏序回以友好的微笑,“汪老板麻烦给你员工也放个假。”

    “啥?”

    “我要带南来一起过去。”

    “哈?!”汪海浪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什么意思?那他还回来不?”

    “回来啊,”魏序笑嘻嘻的,叫人看不出其他情绪,“那肯定是要回来的。毕竟他家是在这里。”

    “他不是没房子么,哪有什么家。”

    汪海浪摆了摆手,示意魏序自己看着办,叫他不要瞎搞。

    魏序耸了耸肩,转头看到南来还站在冰箱前,于是走过去,发现他立在原地没有动作,像一块木头。

    “不知道拿什么就来问我啊,”魏序的手越过南来的肩,取出一瓶冰可乐,“怎么笨蛋似的,明明都干这么久活了。”

    南来跟在魏序后面,“想给你挑瓶好的。”

    “哪瓶都一样。”

    魏序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很快扫码付款,把冰可乐从桌上拿起又放下,和南来说:“请你的,你喝吧。”

    南来愣了一愣,不过很快从善如流,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不出意外露出扭曲的表情。

    魏序就这个表情给南来抓拍一张照片,藏起来,然后问:“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没有,”南来顿了顿,“为什么?”

    “因为海神祭祀,你忙了很多忙,你救了我,还有其他人,”魏序很认真,像是完全相信自己说的话,“为了报答你,我需要给你一些奖励。”

    南来拧眉:“什么,我没……”

    话到一半,南来立马止住嘴,发现自己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应。他下意识想否定他没做过的事,就像条件反射,不想再在这种事上撒第二次谎。

    可他很难拒绝魏序给出的奖励。

    明明那样大的漩涡,人是很难救上来另一个人的,除非借助某些工具。魏序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如果魏序误以为自己用了工具把他救上来,那就这样以为吧。误会总比澄清好。

    “你没什么?”魏序问。

    “没事。”南来偏开眼。

    “哦,”魏序若有所思,眼珠一转,下一秒又笑起来,“那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

    “……”南来动了动嘴唇。

    “如果没有的话,那我带你去玩玩。”魏序没等南来给出答案,就摸了摸他金色的脑袋,对上那双再次含着深蓝色的眼。

    就这样对着,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几秒后。

    魏序嘴角微微上扬,给出早就想好的答案:“去s城,怎么样?”

    像是提前预设好的话头,就为了引出这样一个自然的结尾。

    所以二十四个小时后,南来已经在天上飞了。

    魏序把靠窗的位置留给南来,南来只要稍微偏头,就能看到各种颜色的土地极速收缩,被蓝色包裹,然后是白色的云涌了上来,让他眼前迷茫一片。

    果然还是有很多东西,他没见过,他不了解。

    可是,见过也不一定了解,比如小序,奶奶,林圆,汪老板,杂货摊的女孩,还有南村海岛的人。

    在魏序从南村海岛驱车前往机场的路上,他们看到一辆迎面而来的殡仪车,上面写着“沉痛哀悼”四字。

    南来的视线被带了过去,直到完全看不见那辆车,他才问魏序:“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里面装着死去的人,”魏序目视前方,“殡仪车会负责把遗体接运至殡仪馆,或在葬礼后送去火化。”

    看着这个方向,南来点了点头,“送回南村海岛吗?”

    “可能,”魏序不置可否,“送回去海葬吧。”

    第78章 安稳降落

    南来在飞机上闭眼,离南村海岛越来越远了,这种无法控制的远离感让他稍微有点恐慌。

    昨天晚上,他问魏序,需要去s城多久。

    魏序没给他确切的答案,就像无法回答自己要在南村海岛休假多久一样,只是含糊地说:“几十天吧。”

    原来需要那么久吗。南来掰着指头数数,发现自己走上陆地的时间也才两个多月,但是感觉已经过了很长时间,进度条没剩多少了。

    魏序看南来在沉默,似乎左右为难,又补充道:“你如果待不住,也可以先回来。”

    “啊,”南来抬眼,说,“不用。”

    魏序就笑了,告诉他:“s城没有大海,你那么喜欢海,会觉得无聊的。”

    只是海而已,南来一两百年都待在海里,离开一段时间也没什么。他想不明白魏序为什么突然强调他对海的喜爱,难道他平常有表现出什么?有露出马脚吗?

    眼睛的颜色都暴露了,他现在还在假装成漂亮的深蓝色,果然还是……

    “你如果想玩水,去水上乐园也不错,”魏序突然自顾自开始畅想,“但现在的气温,好像也不太适合去水上乐园。南来,你听过吗?”

    “有,”南来在脑海中仔细搜刮,“汪老板说他有考虑水上乐园的项目,但是还没开始建。”

    “啊?他还没开始?我一两年前就听他那样说了!”魏序张大嘴巴,很快又自己圆了回来,“可能之前太忙,现在考虑安全吧。最近出的事太多了,大家都人心惶惶的,安全问题很重要啊。”

    这么多天过去,南来也终于对某件事起了一丝好奇心,“牛世芳和那个谁,怎么了?”

    但很明显只记得牛某的名字。

    魏序眉头一挑,简单说明了这几天来他听到的消息,碰到的事。

    听完后,南来无法理解人类的这种复杂性,“事情不顺利?为什么不能直接把他关起来?”

    魏序没讽刺他怎么这都不懂,而是耐心地向他解释社会规则和司法程序,让他产生新的疑问。

    “……因为需要证据,需要走程序。就像如果你生病了,不能直接吃最猛的药,得先做检查,一步步来。”魏序说。

    南来想了想,“但如果检查的时间太长,病会加重,甚至会传染。这样的程序,有时候像是在保护病本身。”

    魏序有些意外地看了南来一眼,“你说得对。但这就是规则,我们都生活在规则里,必须遵照,并不自由,但这部分的不自由正也保护着自由。”

    南来想起他们之前关于“自在”的讨论,说:“所以只能在规则之下做事,那谁来制定规则?有人可以修改规则?”

    “是,”魏序顿了顿,“所以有时候,仅仅是对的事还不够,你需要有力量去捍卫它,让大家都在一个公平的规则下。”

    南来思索片刻,又问:“那规则,会让错的人赢吗?”

    “有时候会,绝对的公平难以存在,”魏序突然话锋一转,眼神里一瞬间的审视被藏得很好,“南来,从小在南村海岛长大的孩子都对海洋有十足的了解……设想一下,如果你是鱼,在海洋的规则中,错的鱼会赢吗?”

    南来的嘴角微不可察地顿在一个不太够刚好的弧度,然后缓缓下沉。他的眼前仿佛浮现出过去的种种。

    他没说“我不是鱼”,也没说“我不知道”,他没说话,魏序也安静地等待,过了片刻,他嘴角的弧度终于变了。

    “我猜,海洋里没有所谓一个固定的统一的规则,因为鱼类的群族实在太过复杂,庞大,”南来直勾勾地盯着魏序,“所以,错的鱼是什么?我觉得不存在,没有什么天然的错,如果有,那么做错事的鱼就会被吃掉。”

    “直接被吃掉吗?”

    “难不成还分期支付?”南来少见地用了点人类先进词汇,“这很好理解。”

    魏序又问:“那如果错的没有被吃掉呢?”

    “……”南来张了张嘴,他想起什么,出声变得有些困难,“那可能,是有其他鱼顶替了他。”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南来指尖一抖,又说:“比如,捕食者突然转变了目标之类的。”

    “喔,”好在魏序没有再深究这个问题,“那看来海里的生物智商不够,没诞生出什么规则啊,你说呢?”

    南来恢复了平静的眸子看向魏序,“我又不是海里的鱼,我能知道什么?”

    魏序笑了笑,“你……”

    “嗡、嗡、嗡——”

    南来的手机振动起来,打断了魏序,他接了起来。

    “南来,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