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荨还是决定前往西边荒地一探。

    她的瞬步本就不怎么样,还在在恐惧的干扰下失了频,处于时灵时不灵的状态。

    一路狂奔,她和服下摆被荆棘撕扯成流苏状,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进西边森林的灌木丛,

    那些造型各异的虚此刻正在前方集体咆哮,仿佛上演着好声音海选现场。

    凄厉的合唱堪比三百台电钻同时开工,让陆荨体验了一把足以毁灭世界的高音。

    当她终于滚进战场时,先前肆虐的虚群不知什么时候被利落斩断。

    虚的躯体逐渐消散,漫天灵子飞扬。

    陆荨呆呆地望着那些奇形怪状的面具,似乎还能从那些崩坏的面孔下看到一抹瘆人的笑。

    转眼间,荒地又恢复了宁静。

    月光穿透云层洒落,恢复寂静的空地像打了束聚光灯的漆黑舞台。

    市丸银站在血泊与银辉的交界线,斩魄刀发出破风的声响后迅速缩回原形。

    他身姿笔挺,像一棵毫无感情的坚木,对周身漫延的血色视若无睹。

    陆荨从草丛里滚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执刀的身影。

    激战到这种地步还不忘把假笑焊在脸上,这信念感简直比她追过的所有爱豆加起来还强,

    市丸银转身时晃了晃。

    额前鲜血蜿蜒而下,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淌过一道红痕。

    他似乎对她的出现有些意外。

    那个永远游刃有余的关西腔,此刻却松垮得像跑了调,略有些迟疑道:

    “小荨是来……收尸的?”

    陆荨咽了下口水,僵硬地回:“专……专业啦啦队,使命必达!”

    应援词念得磕磕巴巴,膝盖很诚实地发起抖来。

    她还真是个蹩脚的预备役死神,连收尾工作都赶不上一手的。

    月光下,虚骸正缓缓消散。

    而那个孤身而立的人,也像是要随之散架了。

    陆荨伸手去扶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不行。

    “喂!别倒啊!还指望你捎我回去呢!”

    她匆忙接住那个栽倒的身影,两人一同跌坐进血泊。

    这姿势熟悉得让她想起以前在酒馆里扶住醉倒的酒鬼。

    如果忽略手心传来的黏腻触感,和他后背那道贯穿肩胛、汩汩渗血的伤口的话。

    市丸银的额头抵在她肩上,呼吸轻得像羽毛。

    “稍微……睡会……”

    肩头蓦地一沉。

    那双总是眯着的狐狸眼,终于彻底阖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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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会儿银还是年轻的副队长,灵压不足,肯定没有正片出现里厉害。顺便cue了下银子高伤低防的脆皮刺客属性hhhhhhh

    第13章

    陆荨使出浑身的劲。才勉强地连拖带拽把人弄进山洞。

    此刻的她,深刻体会到了真央体能课的重要性。

    她的瞬步烂得像台年久失修的摩托车,单人驾驶尚且颠簸,更何况背后还背着个不断渗血的昏迷乘客。

    山洞的雨越下越大,像被暴躁房东一脚踢烂的静灵庭牌洗脚盆。

    陆荨用鬼道生起的火堆噼啪作响,时不时崩出几颗火星子。

    星星点点火光,把市丸银的侧脸映照得惨白。

    “喂,别睡啊。”

    她手指轻戳对方冰凉的脸颊,“听说失血过多睡着就醒不来了。”

    那暗红色的痕迹不断流淌,浓重的甜腥味令人不安。

    死霸装被撕开的瞬间,陆荨倒吸一口凉气。

    伤口深得骨肉可见,边缘泛着诡异的焦黑色,似乎被什么力量腐蚀过。

    她毫不犹豫扯下早已残破的和服下摆,从中挑出几块最干净的。

    粉底碎花布料被她歪歪扭扭的缠在伤口上,生疏的手法是能把真央课堂的急救老师气亖的程度。

    雨点嘀嗒嘀嗒砸在洞口的岩石上,市丸银的睫毛忽然颤了颤。

    一道闪电劈开夜幕,那双常年眯起的狐狸眼猛地睁开,闪过一丝诧异。

    “呵……”

    他干涩的气音里,仿佛由砂纸打磨般沙哑,“……这回轮到小荨当英雄了呢。”

    陆荨面无表情地抬手,将怀里最后半块苹果糖塞进他唇间:“省点力气吧,据说甜食能促进灵力恢复。

    她望着洞外的雨帘,思绪却飘回烟火大会前的街角。

    蓝染队长明明有完美的在场证明,却选择让副队长独自处理虚群暴动。

    这究竟是队长的体贴,还是副队长的倔强?

    抑或五番队那套绩效考核标准根本就是不把下属当人看。

    陆荨默默在心底给五番队画了个巨大的红叉。

    避雷了家人们,这破单位把下属当牲口使,谁爱去谁去。

    市丸银不知道陆荨在心里编排他们五番队,闭目养神的侧脸在火光中格外安详,如果能忽略那身血迹斑斑的死霸装的话。

    陆荨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后脑勺试图调整到更舒适的位置,对方突然倒抽一口冷气。

    “嘶——”

    市丸银无力地指了指后脑黏稠的血迹,“小荨……是想谋杀吗?”

    捧着那颗银色脑袋的手瞬间僵住。

    指腹下的触感意外的柔软,顺滑得像刚做完全套蛋白矫正的上好绸缎。

    陆荨下意识模仿起给狐狸顺毛的动作,却在撸过头时猛然惊醒。

    等等,这是在干什么?

    “不然……来个膝枕?”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陆荨听见自己脑内传来咔嚓一声节操碎裂的声音。

    她的脚趾在和服下疯狂施工,尴尬得准备扣出一座日式山水庭院。

    完犊子。

    这绝对是被香织私藏的那些现世少女漫画荼毒的后遗症。

    没事提什么膝枕啊!!!

    市丸银的睫毛颤了颤,像听见了什么绝世笑话,原本惨白的脸色都因憋笑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小荨啊……”

    他拖长了尾音道:“每次都能给我新的惊喜呢~”

    陆荨正准备把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扔出去,肩头突然传来沉甸甸的触感。

    银发死神额头抵上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锁骨,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别动……”

    这声呢喃轻得如同蝴蝶振翅,却又不容拒绝,“……让我靠会儿。”

    陆荨怔了下,瞬间化作人形雕塑。

    原来静灵庭著名垃圾话制造机也会主动开启静音模式。

    更惊悚的是,她竟从这声呢喃里听出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一定是失血过多,人设都崩坏了。

    洞外的雨声渐密,她连呼吸都放轻到极致。

    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睫毛扫过颈动脉的酥麻,血珠沿着锁骨蜿蜒向下,还有混杂在血腥气里那缕若有似无的淡淡气息。

    不得不承认,战损版银毛死神确实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刀锋被雨水打湿,折损却更显锋芒。

    《死神心跳周刊》的投稿地址在陆荨脑子里浮现,她此刻想投稿一句市丸副队长虽然危险,但实在美丽。

    石壁上晃动两个扭曲的影子,肩上的重量变得滚烫,陆荨慌忙掐了一把自己大腿。

    拜托,收收味儿吧!

    现在最该考虑的是怎么把这位一米八五的死神运回静灵廷,而不是在这里研究什么战损美人的破碎感美学!

    然而尸魂界的通信技术古老得还停留在地狱蝶传书的原始阶段,显然技术开发局没有理解如何为_民_办_实_事。

    这破地方连村_村_通工程都没落实,关键时刻连只扑棱蛾子都找不到。

    此时此刻陆荨只想点播一首现世流行曲《经济舱》,祭奠这个拨不通电话,也没有滴滴打车的晚上。

    她低头看了眼半死不活的市丸银。

    这位在真央课堂上把她当猴耍的副队长,此刻虚弱得像个被雨水打湿的绒毛狐狸。

    “市丸副队长,我们到底该怎么回去……”

    她戳了戳对方被雨水浸湿的发尾。

    “您就没有什么亲朋好友,发现您夜不归宿后,急得连忙开着雨夜迈巴赫来荒郊野岭捞我们吗?”

    银发死神的瞳孔微妙地收缩了一瞬,又迅速恢复成那副慵懒的模样。

    “真遗憾呢……”低沉的尾音里带着血沫的声响。

    “像我这样自说自话的家伙……怎么会有人惦记呢~”

    陆荨的白眼简直要翻到后脑勺。

    要真信了这句鬼话,她明天就要被人推销买保健品了。

    香织要求她熟读的《护廷十三队秘辛》最新一期明明用巨大版面报道过,这位副队长大人和十番队的金发大美女死神是从流魂街时期就形影不离的青梅竹马。

    “哦?是吗?”她提高声调,指尖坏心眼地戳了戳他染血的肩章。

    “那上个月《静灵庭绯闻速递》头版那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