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作品:《契约未生效》 简予行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浮起一点无奈的笑意:“嫌老?”
“……没有。”涅布赫尔把身份卡往桌上一扣,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大不了以后多让着你点。”
……
交接的这一周过得平淡又充实。
涅布赫尔又缠着简予行又去了两趟镇上买衣服。原因无他,每次激活骨翼,后背的布料都被撕得稀烂,报废率高得惊人。
当他们第三次站在收银台前时,简予行看着那一堆新衣服,终于忍不住从战术损耗的角度给了一个中肯的建议:“其实你可以先脱掉上衣,再展翅。”
涅布赫尔正低头摆弄着袖口,闻言动作一顿。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瞬间亮起了一抹恶劣的兴味。
“哦——?”少年拖长尾音凑近,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简予行,你想看我身子就直说,找什么借口。”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捏住自己毛衣的下摆,作势就要往上掀。
眼看那一小截冷白的腰线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来,简予行眼皮一跳,一把按住少年的手腕,将衣摆拽回原位。
“……不用了。”简予行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将卡递给早就看呆的收银员,“结账。”
……
出发去中央城当天。
小甲现在的体型太大,带去中央城不方便。涅布赫尔决定将它留在哨站,由何闯声和程可安照看。
宿舍楼下,涅布赫尔蹲在地上。小甲委屈地咬着他的鞋带死活不松口,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松口。”涅布赫尔拍了拍甲壳安抚道,“留在这儿盯着何闯声,他要是敢偷懒你就咬他。”
小甲绿豆大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才慢吞吞地松开嘴,一步三回头地挪到了何闯声脚边。
何闯声眼眶有点红,絮絮叨叨地念叨:“宁不初你放心,我保证每天给它加餐。在那边要是受委屈了就跟长官说,想我们了就回来看看,还有……”
程可安没说话,只是走上前,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打包袋。
涅布赫尔接过来捏了捏,软乎乎的,全是食堂大叔刚出锅的甜食。
他看了看面前这两个一直陪着自己的人类,把袋子往怀里一揣,转身挥了挥手,
“走了,别送。”
第51章 这是家属?
中央城,联邦军战略参谋部大楼。
来往的军官步履匆匆,简予行正在前台办理报到手续,涅布赫尔百无聊赖地靠在一旁等他。
“简予行?哟——简将军~”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招呼从走廊另一头传来。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近,军装领口微敞,肩章歪了半边也没理会,整个人透着股和这栋肃穆大楼格格不入的散漫。
他一把搂住简予行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恭喜恭喜啊!少将!咱们那一届就你最出息,我还在军校当孩子王呢,你都爬到参谋部了。”
简予行被他搂着,神色淡淡的:“许负雪,松手。”
“不松,好不容易逮着你,让我沾沾将气~”许负雪嘻嘻哈哈地赖着,目光随意一转,落在了旁边的涅布赫尔身上。
他松开简予行,上下打量了少年一圈,眼神坦荡且不加掩饰地吹了声口哨:“哇哦~小美人呐。”
说着,他很自然地伸出手,似乎想去拨一下少年额前的碎发。
手指还没碰到,涅布赫尔微微偏头,眼神冷冷地扫过去:“手不想要了可以直说,我帮你剁了。”
许负雪的手停在半空。他不仅没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转头凑近简予行,压低声音揶揄:“铁树开花了?这是……家属?嚯,眼光真毒啊简将军~”
简予行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顿。
“家属”这个词太重,但他下意识不想否认,理智又清楚自己现在还没资格承认。
“朋友。”他最终给出了一个挑不出错的词,顺势转移话题,“你今天怎么在这?”
“来交演习报告。”许负雪识趣地没再追问,聊了几句授衔仪式的安排便准备离开。临走前,他冲涅布赫尔眨了眨眼:“小朋友,要是来军校的话记得找许教官,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涅布赫尔看着他的背影:“这人谁?”
“许负雪,我军校的同期,现在是军校作战学院的教官,你入学后会和他打交道。”简予行接过办好的手续,“走吧,去公寓。”
……
参谋部分配的军官公寓是一室一厅,面积不大但采光极好。提前备好的日用品已经摆放整齐,冰箱里塞满了食材和甜点。
两人开始收拾行李。
涅布赫尔拉开卧室唯一的衣柜,将简予行给他买的那十七八套新衣服连同外套一件件挂进去,理直气壮地占满了整个空间。
简予行拎着自己的几件衣服走到衣柜前,看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五颜六色,沉默了两秒,默默转身把衣服叠好,塞进了旁边的床头柜抽屉里。
涅布赫尔心安理得地盘腿坐在床上,拆开桌上那台全新的个人终端。
他捣鼓了几分钟就摸清了操作逻辑。在存入第一个联系人号码时,他习惯性地在备注栏打出“储备粮”三个字。盯着屏幕看了一秒,他啧了一声,把字删掉,重新敲了几个字进去,然后满意地将终端扣在了腿上。
……
入夜。
简予行洗完澡出来,从柜子里抱出备用的被褥,转身往客厅走。
还没跨出卧室门,涅布赫尔直接从床上探出身,一把抄起简予行的枕头扔到了床的内侧。
“沙发那么短,你腿都伸不直,明天脖子睡歪了怎么授衔?”少年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语气不容反驳,“睡这。”
简予行看着床上的少年,又看了看手里的被子,最终妥协般地叹了口气,关灯上了床。
房间陷入漆黑。两人各占一侧,中间隔着一道心照不宣的距离。
失去灵魂感知后,物理距离带来的感官被成倍放大。旁边的呼吸节奏、被子摩擦的细响、床垫因为另一个人的重量而微微倾斜的弧度,都在黑暗中清晰地提醒着涅布赫尔——简予行就在旁边。
他睁着眼等了很久,旁边那人的呼吸均匀得刻意,显然根本没睡着。
“简予行。”涅布赫尔在黑暗中开了口。
“嗯。”
“你躺得像块木板,床垫都被你压得不自在了。”涅布赫尔翻了个身,面向简予行的方向,“你在紧张什么?”
“没有,快睡。”
“骗人。”
被子底下,涅布赫尔故意往前挪了半寸,膝盖若有似无地擦过简予行的睡裤边缘。他满意地感觉到身旁的人呼吸一滞。
“你心跳得很快。”少年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恶劣的笑意,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简少将,你现在的反应,可一点都不像个长辈。”
黑暗中,简予行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他突然翻身,面向涅布赫尔,一只手隔着被子按住了少年还在作乱的膝盖。
“宁不初。”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别闹,睡觉。”
涅布赫尔达到了目的,满意地轻嗤了一声,然后闭上眼。
……
清晨六点,简予行的生物钟准时唤醒了他。
昨晚那道刻意保持的距离已经荡然无存。涅布赫尔像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规律地洒在皮肤上。少年的一只手穿过他的臂弯,掌心正正好好贴在他心口印记的位置,指尖随着呼吸微微蜷缩。
这是发烧那几天养成的习惯,身体的记忆比理智更诚实。
简予行盯着天花板,感受着颈侧的温度和胸口传来的印记共振。他允许自己在这个姿势里多沉溺了片刻,随后才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将涅布赫尔的手移开,小心翼翼地从缠绕中抽身。
涅布赫尔醒来已经是两小时后的事情了。
他连吃了两碗简予行做的面,一边嫌弃“人类一天吃三顿真麻烦”,一边把碗里的汤喝得干干净净。
饭后,简予行回卧室换上了将官礼服。
涅布赫尔靠在门框上,看着男人对着全身镜,将暗金色的纽扣一颗颗扣到最顶端,整理好肩章,最后戴上军帽。
那一瞬间,居家男人的温和被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联邦军少将冷硬、肃杀的气场。
涅布赫尔眼睛一眯,暗道这人穿得还真是有模有样。
……
上午十点,授衔仪式在参谋部大礼堂举行。
涅布赫尔坐在观礼席靠后的位置。台上灯光璀璨,简予行身姿笔挺地站在中央,接受最高统帅的授衔。将星和勋章在灯光下折射出沉甸甸的光泽,整个大厅数百人的目光都敬畏地集中在他身上。
涅布赫尔发现自己移不开眼。
他突然具象化地意识到了简予行在这个人类世界里的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