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作品:《玉茗

    晚上,应夷在自己的帐子里睡觉,郑玉人带人围着他的帐子唱歌跳舞,吵的应夷睡不着觉,周围的士兵出来查看,郑玉人把他们赶回去:

    “干什么!我唱歌跳舞,还不许么?小心我告诉陛下!”

    皇帝也怕他死了,命他每日一封信,带到雍都,哪天信断了,唯霍制是问。

    士兵们不想惹这种事,只能回去。

    应夷熬了几晚没睡觉,白天困的遭不住,刚闭上眼睛就能听见郑玉人用尖锐的声音喊他:“应夷!”

    郑玉人使唤他做事,应夷不想理会他,他就奚落道:“又懒又笨,还娇气!真不知道霍制喜欢你什么?”

    他身边的仆从立即说:“将军肯定是不喜欢他的,就是把他当做玩物。”

    应夷不服气,在纸上写字反驳:“他早就说过喜欢我。”

    郑玉人嘲道:“他说过?说过做什么数?我还说他也说过喜欢我呢。”

    他斜睨着应夷:“他有一块贴身带着的玉佩,那是他家祖传的,你可知道?”

    应夷知道,郑玉人就说:“他又没有把这个给你,你们没有定情信物,他根本就不喜欢你!你又没有权又没有势,长得也不好看,他怎么可能喜欢你?他该喜欢我才是。”

    应夷想反驳他,但找不到反驳的话,郑玉人奚落的有道理,他什么也没有,衣食住行都是霍制给的,他也给不了霍制什么。

    应夷感觉很难过,背过身不去看郑玉人。

    他的失落被郑玉人看在眼里,郑玉人露出胜利的笑:“等着吧,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喜欢上我。我知道你以前的事情,你是狼王的人,他会把你送回到蛮族的!”

    应夷不想听,一直忍到郑玉人走了才流眼泪。

    士兵们进来给应夷送饭,郑玉人已经找到拿捏他们的路数了:“你们不许给他送吃的!否则我就告诉皇帝,你们养着一个蛮族人!”

    于是应夷没得吃。郑玉人的家仆在外面,不让他出帐子。应夷饿坏了,就啃蜜饯吃,吃的胃里发酸,还想吐。

    郑玉人冲进来,抢走了他的蜜饯,并且留下昨晚的剩饭,夏季闷热,已经馊掉了。

    几个士兵看不下去了,从帐子后面掏了个洞,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给应夷塞一些蒸饼什么的。

    应夷得以吃到饱饭,但霍制这次出去了很久,过了一个月,还没有回来。

    同时,他又抽调了一批士兵,并且从前线给应夷送回来一封信。

    应夷刚要打开,被郑玉人一把抢过去了,应夷扑上去抢夺,争抢中郑玉人“哗啦”把信撕成两半,接着又哗啦哗啦几声,撕成碎片,扔在应夷脸上。

    应夷很生气,他讨厌郑玉人,郑玉人伸手揪他耳朵,被他一口咬住手。郑玉人恼怒至极,反手揪住应夷的头发。

    应夷拼命扑腾,想要反制他,但郑玉人的力气比他大,一手掐住他脖子,另一手从桌上随手抄了个硬物,“砰”地砸在应夷头上。

    应夷头脑中嗡嗡作响,感觉有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流下,不由得松开了手,郑玉人还不解气,又咚咚砸了他两下,家仆看不下去了:“小公子,别打了,若是打死了,将军回来也不好交代!”

    郑玉人解气了,掐着应夷的脖子,对他说:“不许告诉霍制,听到没有?如果你告诉他,我就写信告诉皇帝,他和蛮族人勾结!让皇帝把他杀了!”

    应夷痛的流眼泪,几乎要窒息,郑玉人使劲掐他的脸颊,不让他哭。

    现下大部分士兵都离开了,只剩下一些年轻的小士兵留守大营,郑玉人就成了这里的主人,驻扎在大营外头的仆从与死士大摇大摆地搬进了军营。

    郑玉人拆掉了应夷的小帐子,让他睡在马厩里:“从今天开始,你要给我干活,伺候我,知道么?”

    应夷从没干过活,哪怕在应侯府,粗活累活都是应四和其他孩子做。见到了郑玉人,他才知道什么样是被伺候惯了的。

    郑玉人非常会指使人,他使唤应夷端茶倒水,又让他挑水烧柴,应夷做不来这些,就常常没有饭吃,还要挨骂。

    夏季多暴雨,夜里大雨倾盆,嘈杂的马蹄溅起泥巴与草屑,白茫的闪电劈开黑紫色沉云,战马踏碎了雨幕,冲进了大营。

    “让开!都让开!”

    黑马嘶鸣着止住步伐,霍制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雨水冲散了血水,应夷冲上前,被郑玉人拉回来,关回了马厩。

    他听马夫说,霍制受了很重的伤,昏迷不醒,性命垂危。

    霍制昏迷了两天两夜,第三天傍晚短暂地醒来,第一句话是:

    “玉茗呢?”

    他翻了个身,看到的是郑玉人,郑玉人含糊其辞,霍制还没说出什么,就又晕了过去。

    第三天夜里又下起暴雨,马厩里全湿了,郑玉人把应夷忘了,应夷见四下无人,从栅栏的破洞中钻了出来,趁夜偷偷摸进了帐子。

    郑玉人躺在他的床上睡的正香,应夷点了个小火把,看见了霍制。

    霍制昏迷之中,忽然感觉有人在晃他。

    幅度很小,他极力想睁眼,却很难,脑海中一片混沌。

    那人又在他手心写字,写他的名字,几道横几道竖,那是他的姓。

    霍制猛地清醒,剧烈的痛感让他回到现实,他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睛。

    “玉茗?”

    他声音低而哑,摸了摸应夷的头发:“怎么全身都湿了?”

    应夷在他手上写:“我很担心你。”

    霍制朝他笑了笑:“我没事。”

    半晌没感觉到应夷的回应,感觉应夷用脸颊贴着自己的手,滚烫的泪珠落在他手心,应夷在哭。

    “不哭了,我真的没事。”霍制安慰他。

    这时,一旁的郑玉人听见声音,迷迷糊糊地做起来:“谁呀?这么吵。”

    应夷吓坏了,抽开了手,本能地想逃窜,却无处可去。

    霍制看到他的反应,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将他抱回自己怀里。

    郑玉人摸索着去点火把,应夷很害怕,霍制感觉到他抖的很厉害,抱紧了他:“怕什么,我在呢。”

    应夷颤抖着在他手心写:“他会告诉……”

    没写完,身后火把亮了起来,郑玉人的声音变了调:“你怎么在这里?!”

    他上来拽应夷,动作猛然顿住。

    昏光中,霍制正看着他。

    “霍哥哥,你醒了呀……”

    应夷把脸埋在霍制怀里,不敢动弹,霍制抬手摸他头发,摸到一大块疤。掀开应夷的袖口,胳膊上也全是伤痕。霍制摸摸他后背,瘦骨嶙峋。

    最后他借着火光,看清应夷的脸。应夷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有指甲留下的抓痕。

    霍制的声音在深夜里听着很压抑。

    “你打他了?”

    “不是我!”郑玉人立即说:“是他自己、他自己摔的!”

    “玉茗,是这样么?”霍制低声问应夷。

    应夷本能地想摇头,但看到郑玉人的目光,迟疑了。

    半晌,他很缓慢地点了点头。

    “看吧!我就说是他自己……”

    “玉茗。”霍制又唤他,温声说:“不要骗我,也不必骗我。”

    他低头,亲了亲应夷的额头。

    “不要害怕。”

    第17章 信

    应夷眼泪瞬间决堤,将一切写给霍制。

    霍制让他洗了个热水澡,换了干衣裳,给头上的伤口重新上了药,又给他喂了些安神的药汤,此时已经快天亮了,应夷昏昏沉沉睡过去。

    郑玉人从马厩里被拉到霍制面前,郑玉人恨恨地看着床上的应夷,他的目光被霍制挡住。

    霍制坐在床边,说:

    “郑玉人。”

    “霍哥哥,怎么啦。”郑玉人甜甜地问。

    他知道霍制不会杀了自己的,霍制虽然再怎么跋扈,也还是皇帝的臣子,只要他想活命,就不会杀了自己。

    因此郑玉人没感觉多害怕,只是感到恼怒,因为应夷,霍制竟然这么对待他。

    他已经想好了下次如何继续折磨应夷,忽地听到霍制说:

    “我知道我不能轻易杀了你。”

    “好哥哥,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但我不保证你能全须全尾的回去。你还是没记住。”

    霍制用刀挑起他的手:

    “这是我的地盘。”

    郑玉人一惊,连忙抽手,可他的速度没有霍制的刀快,霍制翻手压刀,“咣”一声砍在桌面。

    桌子应声裂成两段,郑玉人先是被吓到,而后才感觉到疼。

    他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的右手,孤零零地躺在桌面的废墟里,淋淋的血水正从自己手中淌下。

    “玉茗是我的人,他跟着我,没人能欺负得了他。如果你再对玉茗动歪心思。”

    霍制眼神又沉又狠:

    “我就一点一点把你剁成碎肉,然后做成肉饼,等我杀光蛮族人,班师回朝的时候,送给郑肃立、郑良人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