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作品:《强拖山君入泥潭

    为什么?

    岐晏也会出这样大的差错吗?

    风闯过窗户吹动他发丝,鼻尖被扫得很痒。李云漆回神,暂时按捺心中疑虑,“你先去吧”

    清晨

    山风裹挟冷气掠过长廊,大殿案桌前香炉袅袅薄烟。岐晏预占天机,其间因果有变,他细细测算,却似雾中看花,如何都瞧不清结果。

    世间因果一旦在占演中出现大的偏差,其中牵扯可达万众之数,万不可轻视。

    他再次布算,得了一方凶卦。

    愈演愈烈!

    岐晏停手,稍稍平复心绪。思索片刻,从额间抽一抹灵息投身入世,重起因果推演。这次由他干预,卦象竟然直接出了大凶!

    时间仿佛静止,岐晏微微垂头,瞳底环金,眉深目凝。他面色平静,一揽衣袖,桌上金莹线似风沙化走。起身间衣袖翩然垂落,又是高不可攀的出尘姿态。

    外面阳光扫过屋檐,在殿内洒下一层层薄薄的光束。天境山常年寒霜冰雪,少有这样好的天。

    水流泠泠作响,岐晏过了小桥,漫步在翠绿的竹林。前方是青石台,李云漆与他那分魂前几日常在此抄书作伴。

    密林一过,远处略微广阔的空间有一处石台,周边被修剪过,阳光能刚好照在那片巨大的青玉石上。

    岐晏闯入的太突兀,又因为画面太过冲击,而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李云漆喘着气,一手紧紧攥着毛笔,躺倒在偌大的青玉台上。岐晏的目力极好,能看见他失神的,涣散的眼睛。衣袖已经褪到了胳肘,一小截白皙的手臂上有两笔凌乱墨迹。

    两人宽大的衣袍跌落在青玉台下,赵晏衣,他识海中最温和敏锐的那一部分,散着白色的中衣正凑上去用牙齿撕咬李云漆的咽喉。亲昵的,小心翼翼的,目光迷离,像调情一样伸出湿润的舌尖舔了一下突出的喉结。

    岐晏没有动作,他应该是想制止,但他往前迈不了步子。视线远远相对,李云漆看见了他。

    他伸手,抚摸在赵晏衣的脑后。岐晏以为他要推开,但李云漆却将怀中的脑袋抱得更紧。

    时至此刻,岐晏终于觉得他应该离开,但已经来不及。他看见了李云漆突然痛苦挣扎的表情,然后脱力一般,开始微微弓起身子发抖。毛笔顺着掌心落在地上,赵晏衣伏在他胸口,用指尖撑开他失力微蜷的指头与之相扣。

    阳光从竹林的顶端洒在石台,相叠的两人除了接连起伏的胸膛,都静悄悄没了动静。李云漆调整着呼吸,侧着脸望着岐晏的方向,毫不掩饰地展露着大汗淋漓后的肩骨。

    良久,隐在林中的那道身影悄然离开。

    头顶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晕,李云漆推开身上的人坐起身,拿起外衫随意披在身上。

    “他走了”

    赵晏衣闭目鼻尖蹭在他肩膀,嗯了一声。

    赵晏衣应该比他更容易感知到岐晏在附近,但刚才卖力的举动,装傻充愣地沉浸其中,几乎可以确定是某种具有逆反性的微妙排斥。

    一个讨厌正主的分魂,具备干扰性的,不服管教的意识。在未来的某一天,会不会将岐晏彻底送上死路。

    “你笑什么?”赵晏衣用指尖轻轻蹭着他下颌,又凑上去亲他。

    李云漆不着痕迹地向后躲了躲,一手肘着下巴,随意歇在石台上,“没什么”

    赵晏衣察觉到了,撑着石面靠在他身侧,“你在意他?”

    李云漆揽了揽衣裳,目光掠过对面漆黑的眼底。或许是意识到了主体与附随身份的差异,或许是这些日子李云漆下意识的区别对待,赵晏衣对岐晏有极其细微的不满。

    “说话!”赵晏衣在他耳边喷洒鼻息,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李云漆耳尖。

    李云漆推了推他胸口,一手滑向他胸前将他折叠的衣襟捋好,“不怕我挑拨?”

    赵晏衣敛目,视线落在他修长的睫毛,漂亮挺拔的鼻梁,下面被吸咬得鲜红的嘴唇。

    李云漆用小指勾起他一缕发丝,在他脸颊挑逗般缓缓扫动,“恩怨纠葛三千年,你该知我秉性。”

    赵晏衣抬目,“你睚眦必报!”

    李云漆笑了,唇红齿白,姿态随意,散漫又危险。

    他语气平静:“若非岐晏,我沦落不到如此下场。可即便我心中有恨,如今处境你也知晓。我杀不了他,也伤不得他。”

    他轻轻靠近赵晏衣,带着讥诮的笑,“我只有你了...”

    赵晏衣心头塌了一块儿,并非怜惜,只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我...”,赵晏衣眼神开始清明,有些复杂地看着李云漆,“我不会站在你这边!”

    他由念而生,是岐晏万千念头的其中一道化身,魂随正主,主死而魂消。他不会做自寻死路的事。

    终有一日他要归于识海,成为岐晏的一部分,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背叛岐晏跟抹除本性没有区别。李云漆多少委屈不甘谋求算计,到头来都是空的。

    “你不要白费力气”,赵晏衣深吸口气,这种话对着李云漆说出来格外残忍。

    “岐晏离登天只一步之遥,凡间恩怨于他而言轻如鸿毛,我们不会再在意这种事!”赵晏衣嘴唇阖张,突然牵住李云漆的手,“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以过往的情谊为筹码,撺掇他,让他归于主体,让主体魂不得全,识海不宁。而应劫在即的岐晏如果一直处于这种状态,他一定会出事。

    “不要再痴心妄想!”

    赵晏衣紧紧攥着他的手,捏得李云漆手背青白,“不要再白费力气!”

    “我不会站在你这边!”

    林中竹叶簌簌作响,李云漆看了看自己被捏变形的手,赵晏衣后知后觉地松开。几句话说得他面色苍白,仿若用了许多力气。

    李云漆仿佛毫不在意,他攥紧手掌,又张开。一手肘在脑后,另一只手抚在冰冷清凉的石面。

    好像在闲聊,他随意开口:“知道你跟岐晏的区别吗?”

    赵晏衣不想再受他干扰,他应该立即打断他,但最终那点别样的心思战胜了理智。

    他没有说话。

    “他比你绝情”,这话一出,赵晏衣明显松了口气。

    “你看...”李云漆打量着他的神情,“你什么都不懂!”

    “你觉得岐晏绝情在仙途圣道是理所应当,你既不用为此负责,也不用因此愧疚,因为岐晏是主体,而你是附随。”

    “这很危险,赵晏衣”

    李云漆面色平淡,但眼中带着似有若无的讥讽。赵晏衣的心一点点提起来。

    “你以为他只是断情绝爱,不受世事纷扰,但那本质上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

    李云漆嘴角勾着似有若无的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岐晏为了他的道,能舍弃的东西远超你想象。”

    “你以为他看不到你痛苦?你觉得这场局只是针对我那颗心脏?”

    “你容忍他,是因为你觉得你们是一体的。你无所谓,你清楚终有一天你就是岐晏,岐晏也会是你。”

    “他不能割舍你,而你也能得到成仙的好处。所以你以为你们是站在一起的。”

    李云漆勾起嘴角,“你们真是一体的吗?”

    赵晏衣下颌紧绷,看着他一动不动。

    “七情六欲淡薄至此的岐晏,一个随意的分魂怎么会有如此丰富的情感。”

    “如果你实在不能融入识海,就会成为他仙途最大的障碍。为了确保飞升,我猜他一定会想办法把你割除。”

    “啊...当然了,你说过你站在他那边,你只需要不反抗,主动融入,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但是赵晏衣...你真站在他那边吗?”李云漆眼底瞳色愈发深邃,闪烁着难掩的幸灾乐祸。他趴在石面上,微微偏过头,两人好似在说悄悄话。

    “郑玉殷是你创造的吧?这种自主权,岐晏应该会给你。”

    保持着基本的行为逻辑和思想状态,切实地反映着印主的内心想法。

    “他告诉我你骗了我!”

    李云漆凑近他嘴唇,若即若离,“你怎么想的?”

    “可怜我?”

    “潜意识里,你已经无法容忍这场闹剧了吗?”

    赵晏衣目光凝滞,喉结滑动,“那是意外!”

    “意外?”李云漆盯着他眼睛,“两次意外?”

    赵晏衣口中无意识嚅动,“两次?”他瞳孔突然缩了一下,随即扩大。

    李云漆笑起来,变着儿歌的调调唱起来,“太荒山脊后面有什么?”

    “有什么...”

    “太荒山脊后面有什么?”

    ”有什么...”

    ”有什么...”

    他靠上去,缠着赵晏衣跟他亲吻。

    “不要紧张”,李云漆抚摸着他僵硬的脊背,“不用刻意坚定立场,至少目前来看,你已经在我这边了。”

    19.第 19 章

    殿内雕龙玉柱,金明光影舒缓视线,暖和的气温让人不自觉放松。李云漆坐在对面的案桌前悄声用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