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真是险象环生，真是差一点就要被捉住了。

    姜允事后复盘，发现孟衡的存在后，认为他和燕斜月的关系有些微妙，并不像表面上如此水深火热。

    唐如风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一切都是演戏？可是你们这么多年，确实……看上去关系不是很友善。”

    燕斜月：“那些也全都是演戏。”

    孟衡补充：“除了我们之外，没有人知道，包括我的姑姑孟越。”

    姜允出声：“你们是为了不让某些人知道你们的真实关系？”

    孟衡微微笑起：“你很聪明。无论是我，还是燕斜月，从很久以前就在被政府以及许多白塔家族忌惮，让他们知道我们两个关系和谐，对我们没有任何益处。不如装作势同水火，让他们觉得可以让我们二人内斗，这样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唐如风长长呼出一口气，不住地摇头：“你们两个……我真的觉得孟衡你是想置斜月于死地。你们演技都太好了，瞒了所有人这么多年。所以，现在告诉我们，是因为孟衡你打算脱离白塔了吗？”

    孟衡收敛起轻松的笑容，“不。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我要交代后事。”

    黄橙：“后事……？”

    孟衡：“你们应该知道，神谕廷最近在和联合政府通过单人决斗的方式，进行政权的争夺更迭。到目前为止，神谕廷是全胜战绩。已经有很多白塔区划到了神谕廷的统治之下。”

    燕斜月垂下眼：“嗯。”

    孟衡：“那你们可能不知道，在这些白塔区被神谕廷得到后，他们会有人带领一批浓雾人进入白塔区，然后……进行随机杀戮。”

    林檎一愣：“随机杀戮？”

    孟衡：“是的，随机选择若干名那个地区中的白塔人，然后用非常残忍的方式，将那个人在众人面前杀掉，电死、活活烧死、贴加官、蒸死……几乎都是正常人完全想不到的死法，被他们用得炉火纯青。我想，一部分原因是杀鸡儆猴，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他们心理扭曲。”

    “很快，对决的赌注就要轮到我所在的白塔区。老实说，我现在对塔没有任何崇拜之意——燕斜月，兜兜转转，时间最后证明你是对的，塔确实只是一座塔，承载不了人们那么多的欲望和恶意。”

    孟衡继续说：“但即便如此，我也不认为由神谕廷来掌管世界，这个世界就会变好，我对此抱有悲观主义，世界到时候只会更加糟糕。他们血腥的雷霆手段，恕我不敢苟同。孟某虽然乃一介凡人，但尚且存在些许过人之处，所以哪怕是螳臂当车，也要一试。”

    姜允等人明白孟衡的意思，他是要去参加与神谕廷的对决争斗。

    燕斜月的紫瞳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一块暗淡失色的宝石。

    孟衡：“截至目前，每一个和神谕廷对决、输掉的人，最后的下场都是死。神谕廷的人并非全都在比赛里下了死手，这群参赛者最开始都是被白塔人的民意所压死的。因为他们被白塔人批判丢人，批判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恶，是有愧于塔的罪人，所以他们选择了自我了断。从此，只要输掉比赛，就要引决自裁，便成为惯例。”

    “怎么会这样！”黄橙出声，“那个，就算是白塔要你自杀，你也可以不照做啊。不如，等你比赛结束，你就来我们这里。既然一切误会都说开了，我想我们所有人都会很欢迎你的。你说是吧，老大？”

    黄橙上手扯动燕斜月的衣服，希望能从他口中得到肯定的回答。

    “不必了，”孟衡看向燕斜月，“燕斜月了解我。他知道的，我很多时候很轴。我作为一个白塔人生活这么多年，享受这么多好处，最后是应该有一点牺牲精神，就当还债了。我不能这么苟且偷生。我死，也应该是作为白塔人死。”

    孟衡努力扬起一抹轻松的笑容：“虽然不想这么说，但是从统计学来看，我参加比赛后能生还的概率确实不足百分之一。燕斜月，我这辈子没有求过你，只有这两件事，希望你能帮帮我。”

    “第一，如果我死了，请你帮我照顾我的姑姑孟越。你知道的，我姑姑虽然有政治才能，但她一点也不喜欢做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情，如果不是当年……总之，我有太多对不起她的地方，请你帮我代为偿还些许。”

    “第二，这个设备里，装载着我父亲所有的个人信息数据。”

    孟衡的笑容里略带苦涩，“当年所有人都以为我的父亲是罪人，在他跳楼后，好多围观群众对他的尸体进行了破坏……最后让我抢下来的，只是父亲的部分，后来我随了他的心愿，把他的骨灰埋在浓雾区的一处森林里。那个地方很安静，没有人会打扰到他。这些年，我想他了，就会看看这个。”

    “现在我把他交给你。当年的事情，父亲、姑姑，还有我，我们都不怪你。也许我还应该感谢你。”

    燕斜月始终一语不发，低下头，任金色的发丝垂下，盖住他的眼睛。

    孟衡见燕斜月没有反应，直接拉过他的手，硬生生将其掰开，将那一块小小的，像是u盘一样的东西，放入他的手心里。

    “除了交代后事，我还想最后来看你一眼。这里很漂亮，无愧于‘理想国’这个名字。燕斜月，我理解，并且支持你不加入这场混战的决定。如果你要是能把这个理想国发展壮大，让它成为全世界所有人的理想，那会是一件更好的事情。”

    “我相信有一天，你会这么做的。因为，燕斜月你比你想象中的，心软太多了。”

    孟衡退后一步，微微呼出一口气：“燕斜月，很高兴能和你做朋友。虽然我们伪装成敌人的时间，远远多于我们以真面目对待彼此的时间。但我不后悔。再见。”

    孟衡转身离去，大衣的衣摆中似乎藏着猎猎作响的肃杀之风。

    姜允看着坐在位子上似乎被抽走了灵魂的燕斜月，默默起身。

    姜允在楼道中追上了孟衡，仔细一看，他的外貌虽已带有几分落拓，但是身型依然挺拔，仿佛屹立的青松。

    大约在审判燕斜月那件事之后，因为各种原因，孟衡的日子也不好过，远没有往日里最年轻指挥官的风光，但却一点没有失掉内里的风骨。

    孟衡看向姜允，语气带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急切与欢欣。

    “姜昀——你，是来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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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神的对决3 折骨

    “这个药, 大概能让你少点死亡的痛苦。”姜允将一瓶药拿出来。

    “谢谢，”孟衡收起喜悦, 平静到，“但不必了。我已经为自己选好了死法。”

    “跳楼？”姜允开口，“孟衡先生，你觉得死亡是什么？死亡不是仪式，不是追随，也不是惩罚, 死亡就只是死亡，是生命的终结。在你死后，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你所能拥有的, 只有死之前的东西，包括在你濒临死亡时的痛苦感受。”

    “我建议你不要直接拒绝我的提议，可以去搜索资料，看看人类在各种死法下所能感受到的痛苦, 再来决定要用什么方法死去。我相信，你的父亲也不会希望看到你承受不必要的痛苦, 因为他很爱你。”

    姜允说完, 将药放入了孟衡手中。

    “等一下，”孟衡握住药，忽然叫住要走的姜允，“虽然这么说非常冒失、轻浮, 我也无法理解自己, 但是，我确实对你……”

    孟衡的喉结轻轻一滚。姜允从孟衡的眼睛里，看到有什么凝聚而起的东西, 轰然消散。

    孟衡努力扯出一抹得体的笑容：“抱歉，没什么。我来时问你的那个问题，有所唐突，希望没有造成你的困扰。”

    姜允：“没有困扰。祝你好运。”

    她转身离开。

    孟衡死了。

    那天孟衡离开后，燕斜月就异常沉默，把自己关在射击房中，训练了很长时间。

    两天之后，听到孟衡在输掉比赛，就服药自杀的消息，燕斜月脸上又显出当时的消沉之色。

    神谕廷在全球网上轻描淡写地评价：人类历史上最年轻的指挥官，不过如此。

    “狗屁！”

    黄橙看到这条新闻，当场就暴走了，直接气呼呼地开骂。

    姜允看见身旁林檎的眼神里露出几分不忍。

    就在这时，门被骤然推开，是原本应该在巡视理想国周边安保情况的唐如风。

    一向温和的唐如风，此刻脸上压抑着恼怒与焦虑，“你们看这个！”

    几人低头一看，是一封印有烫金暗纹的信件。

    【致理想国的林檎小姐：

    听闻你在信息技术上颇有造诣，希望能和你完成一场对决，以白塔区b2作为赌注。若你胜出，这个区域则归属理想国管辖；如你拒绝应战，这个区域则会成为被神所放逐。三天考虑时间，过时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