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美丽的花海在视线里瞬间变成了漫天飞舞的金星,毕施的头被连砸了三四下,身体向前倒下。

    在他身后,那名瘦小的采药人捧着一块岩石,脸色苍白,手脚都在发抖,眼中似乎有什么激动的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另一边,师徒两人很快离开洞窟。

    阿离坐在一块岩石上看向远处沉思,手轻轻放在脖子上抚摸。

    听见脚步声,少女连忙重新戴上兜帽,转头望去。

    只见楚衔兰脚步虚浮地往外走,弈尘在他身后两步之遥,发色重新幻化成漆黑,周身气息比先前更为凛冽疏离。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氛围,阿离飞快瞟了一眼他们的表情,有些琢磨不透。

    ……刚才在里面耽误了半个多时辰,都在疗伤?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阿离站起身问,“是要去追那个医修,还是还是继续找无灵仙芽?”

    弈尘道,“先找无灵仙芽。”

    谢青影的账自然要算,绝不可能轻易放过,但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解蛊,再加上此人狡诈,既已溜之大吉,必定不可能轻松被人抓住。

    阿离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道,“你们确定就好。”

    “阿离姑娘,接下来也劳烦你带路。”楚衔兰不会质疑师尊的决定,对她客气的点了点头。

    又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对了,我还没正式向你道谢呢,刚才真是多亏有你。”

    若非采药人少女寻到路径,他和师尊未必能这么快汇合。

    “不必。”阿离微怔,握紧手里的灯,声音有些紧绷,“我……没做什么。”

    三人重新上路。

    楚衔兰的脑子反复思索,找不到谢青影的动机。

    好歹是一位名声显赫的前辈,于情于理都没必要做这种下三滥的事情。

    难道真的就因为色心大起,下半身憋不住了,甚至不惜与师尊这等身份的人物撕破脸?

    楚衔兰嘴角抽搐……他不觉得自己有这种该死的魅力。

    谢青影真的只是个单纯的变态吗。

    现在想来,他似乎一直受到预知梦的影响,被牵着鼻子走。

    但,预知梦所见的事情也并不全是虚构。

    譬如醉春烟是真,谢青影的本性也是真的,许多事情都八九不离十,半真半假……还真不好说。

    这么想着,楚衔兰稍作沉吟,直接开口发问:“师尊,您与谢青影相识多久了?”

    弈尘平静的声音从身边传来,“不算久。”

    楚衔兰继续询问,“那谢前辈他过去……也是这样吗?弟子是说,他的待人接物和行为举止,有没有什么别于常人的地方,习惯和喜好呢?”

    弈尘顿了一下,语气不明道:

    “……你对他很好奇?”

    这问题来得突然,楚衔兰懵逼抬头,弈尘恰好也在此时转眸看他。

    视线撞上,几乎是本能地,楚衔兰的目光自动往下一滑,掠过弈尘高挺的鼻尖,落在那两片颜色偏淡唇上。

    心尖一颤。

    慢慢地,他感觉耳根处开始冒热气。

    怎么办啊。

    哪怕再想装作无事发生,也不可能瞬间失忆,一下子,各种刻意被遗忘的感觉都卷土重来。

    师尊不在意是一回事,可,毕竟那怎么也是他的第一次,算是叫做……初吻,对吧?

    想到自己费尽心思走到这一步,不仅师尊的清白没有保住,自己的清白也碎了个稀烂,师徒双双把清白丢,负负不能得正,就感觉难受极了。

    冲师逆徒竟是我自己。

    楚衔兰好想抱着柱子撞头。

    弈尘皱眉,不懂得为什么提起谢青影会让他脸红。

    还把对方的习惯喜好追问得这么详细。

    经历了石窟中的一切,即便谢青影做了那样不可饶恕的事情,还对“谢前辈”存有一丝侥幸?

    “他的事情,为师自会处理。”弈尘自己也没能注意到,说这句话时语气里的不悦之情,“谢青影此人心思深沉难测,绝非良善,你不必过多关注。”

    “……弟子知道了。”楚衔兰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真的没想到师尊会这么说。

    毕竟师尊一向万事不萦于怀,从来不会主动出言点评任何人,更别提这种从头到脚的全方位否定了。

    看着弟子有些发懵的样子,弈尘也察觉到了些许不妥,刚想调整语气,就见阿离转头对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前面有动静。”

    第64章 修真界最严厉的父亲

    三人同时望去。

    前方一小队人马正在与一只金丹期妖兽激烈缠斗。

    从看衣着打扮来看,这群人像是某个小宗门的弟子,他们的队伍里也带了一名采药人。

    几人修为最多只有筑基巅峰,应付这只金丹期的妖兽极为吃力,显然心中已经萌生了退意,只是被缠得脱不开身。

    而就在此时,与他们一同狼狈应付妖兽的采药人被脚底的灵植绊倒,一个趔趄摔倒在妖兽身边。

    妖兽立刻调转方向,对送上门来的猎物露出森森白牙,采药人吓得手脚并用往后爬。

    “救、救命!救命啊!”

    那几名小宗门弟子见状,非但没有回身施救的意思,反而彼此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抛下采药人当诱饵就跑了。

    采药人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丢下,而面前的妖兽已经张大嘴巴,他腿脚发麻,脸色煞白,还以为死期将至,绝望地闭上了眼。

    突然,他感觉腰间一紧。

    天旋地转间,人已经落在了数丈之外的安全地带。

    采药人惊魂未定,慌乱中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睛,眼前那个高挑的少年收起了捆仙索,将他一把从地上拉起来,“没事吧,能站得稳吗?”

    “多,多谢……”他刚抖出两个字,就看见远处那只妖兽发狂一般踏着蹄子冲他们而来,连忙喊道:“前面……当心!”

    楚衔兰回过头。

    未等他看清,眼前就一阵刀光剑影。

    原来是天剑门的弟子不知道从哪儿冲了出来,一个个手持长剑朝着妖兽招呼过去。

    何竟玄一马当先,剑光朝妖兽丹田划下,直接取出了它的妖丹,握在手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大师兄好厉害!”

    “不愧是大师兄啊!这身手也太帅了!”

    天剑门弟子们崇拜地喝彩。

    何竟玄掂了掂手中温热的妖丹,勾唇露出一抹张扬的笑,他正准备转身跟师弟们说几句场面话,目光随意扫过全场,然后僵住了。

    不远处,楚衔兰正站在那里,笑眯眯地对他挥了挥手,“何兄。”

    何竟玄头皮嗡地一麻,他怎么会在这里?!

    想起自己欠了灵石没还完,何竟玄心中刮起头脑风暴,快速盘算跑路的理由。

    谁料楚衔兰直接叫住了他,“何兄,之前一直没机会当面跟你说,剩下的灵石,不用还了。”

    何竟玄猛然转头。

    如听仙乐耳暂明啊。

    “真、真的?”何竟玄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如同一道光似的飞了过来。

    楚衔兰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想笑,忍住了,眨了眨眼睛,“嗯,就当交个朋友,一笔勾销。”反正数目本来也不多。

    幸福来得太突然。

    何竟玄梗着脖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硬气点,“这、这怎么行,我岂是欠债不还之人!该给的,一分都不会少!”

    “真不用。”楚衔兰无奈摇头。

    他是真的看不下去了。

    总共就六百下品灵石。

    就这点数目,居然能把天剑门百年一出的天才难倒成这般模样,每次见面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作为一个不差钱的器修,他是真的理解不了。

    这年头随便买笼包子,都得花上六十下品灵石。

    六百灵石,够干嘛的?也就买十笼包子。

    楚衔兰当初只是象征性收点材料费罢了,没想到何竟玄自尊心强,非得觉得是欠债,还每个月抠抠搜搜寄那么点儿灵石过来,看得他都替对方心累。

    “那、那就多谢楚兄了!!楚兄高义,何某……铭记于心!”

    何竟玄感动得一塌糊涂,差点就要上前熊抱楚衔兰了。

    扫清了债务关系的尴尬,两人气氛一片融洽,他又开始楚兄楚兄的喊,语气格外亲热,这时,何竟玄的余光才瞥见了楚衔兰身后几步外那个一直沉默伫立的玄衣男子。

    好强的压迫感。

    “楚兄,不知这位是……?”

    楚衔兰用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介绍道:“这位是我的义父。”

    义父。

    短短二字震耳欲聋,何竟玄恍然大悟,原来是长辈,难怪修为这么高深莫测,神情那么庄严肃穆。

    真真是,修真界最严厉的父亲。

    他性子向来直率,再加上此刻心情大好,心道,好兄弟的义父,那不就是我的义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