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特别?”

    “嗯……该怎么说呢,”谢青影想了想,“绝非池中之物。不会安于一方天地,不会困于咫尺之间。鲲鹏展翅需凭海运,蛟龙入海方得自在,太小的水缸,终究容不下他。”

    弈尘沉默地听着。

    他当然清楚。

    凡是大宗门弟子下山,有的骄傲自满,眼高于顶;有些拘谨怯懦,小心翼翼;亦或是只顾埋头赶路、一心完成任务。楚衔兰不同,他天生就懂得如何与红尘世俗打交道。

    这一路而来,几乎每过个界碑关卡,都能遇到相熟之人热情的与楚衔兰打招呼。

    少年就像一颗棱角分明的琉璃,每一面都折射出一片光亮。

    “说起来,他的身世来历如何?姓楚……莫非是哪个氏族大家的孩子?”谢青影好奇道。

    “不是。”弈尘淡淡应道。

    关于弟子的身世,弈尘所知的也不算多。

    楚衔兰几乎没有五岁之前的记忆,小时候借住在一间赌坊后院,靠着帮人跑腿打杂勉强混口饭吃。

    后来有修士路过那处小镇,无意间察觉到这孩子身上萦绕的灵气波动,一番测试,竟测出罕见的单系金灵根。

    修士问不出他的家世来历,就辗转把他送来了太乙宗。

    他不是没有私下调查过弟子五岁以前的过往。

    可惜在偌大的修真界,这样身世成谜的孩子数不胜数,线索寥寥,根本无法查出结果。

    “咚。”

    对面传来一声轻响,是少年的脑袋结结实实磕在了窗框上。

    楚衔兰闷哼一声,急促睁开眼。

    他先是猛眨了眨,视线迟疑落在对面,下一刻,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

    在他的视野里,谢青影侧身对着弈尘,左手虚掩在唇边似在轻笑,右手撑着椅背,动作几乎要不动声色地把弈尘完全圈进怀里。

    ——不对。

    而弈尘垂着眼眸,神情松弛舒缓,两人之间的距离十分亲密,随着谢青影的靠近,身体几乎紧紧贴在一起。

    ——不对不对不对。

    这个画面……这个姿势……这个距离……

    楚衔兰脑内闪回无数刚才在梦中看见的混乱景象,定格在眼前这一秒。

    【……被下药的弈尘的身体忍不住绷紧,紧咬的下唇微微泛白,鼻头泛红,齿痕深深陷进柔软的唇肉里。他闭着眼,睫毛颤得更厉害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那汗珠被另一只手轻轻挑走,谢青影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剑修肩头的衣料,抚摸皮肤下的血管。】

    【“脉搏跳得好快,你也在期待吗?期待我……咬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啪嚓!

    一声脆响。

    脑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崩断。

    他直接站起了身,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中踉跄着向前跨了一步,恰在此时,车轮恰好碾过一块凸起的碎石。

    车身剧烈颠簸,楚衔兰一个脚下不稳向前直直扑去。

    弈尘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瞬,下意识抬臂便要去扶。下一瞬,怀中横蛮不讲理地撞进来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呃——!”

    楚衔兰心神大乱,慌乱中胡乱一抓,掌心陷入一片滑软的布料,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然将弈尘的外衣领口扯松了。

    楚衔兰:!!!

    他发誓自己不是故意的!整个人差点心脏骤停,喉咙发干,不敢抬头去看对方的表情,连忙撑着身体稳住身形,替弈尘遮掩,把滑开的衣襟往中间拢。

    哪怕再尴尬,也不能让师尊丢脸!

    可这慌乱的补救动作刚做了一半,突然马车猛然一停!

    楚衔兰身形一晃,指尖不慎勾住了底衫的雪白系带,那系带本就松散,一扯之下衣带抽离,衣襟彻底敞开,小半边紧实流畅的胸膛毫无遮掩地袒露在眼前。

    一片晃眼的白花花风景。

    “弟、弟子……我……师尊……”

    楚衔兰满头冷汗。

    完了。他想。

    自己就这样小心翼翼地搞砸了所有的事情。

    第49章 心中产生了别样的滋味

    “几位仙长,双云城到了!”

    马车缓缓停稳。

    车夫笑脸盈盈地撩开帘子,被脸色苍白的少年吓了一大跳。

    楚衔兰如同行尸走肉般飘过。

    呼吸到外界的第一口新鲜空气,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第二次的预知梦来得毫无征兆。

    方才不过是在车厢里眯了片刻,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发生了。

    与先前季承安的那次极为相似,依旧是一些只能旁观,无法干预的破碎画面,他作为一个旁观者,眼睁睁看着惊悚的画面不断出现,被迫看完全程,硬生生忍到梦境结束。

    只是这一次,想要玷污师尊的人,不再是季承安。

    而是药王谷谷主……谢青影。

    【谢青影表面风雅斯文,实则内心一直藏着大胆疯狂的想法——他要让一个寒梅傲雪般的人,成为只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数年前在秘境的相遇,那人就像月光般照进谢青影阴湿晦暗的心底。一次偶然的疗伤,谢青影初次窥见弈尘脆弱的模样。】

    【……谢青影的心中产生了别样的滋味。】

    楚衔兰:……

    到底是哪种别样的滋味。

    【弈尘蹙着的眉峰像连绵不断的山脉,颤抖的睫毛像振翅欲飞的蝴蝶,因疼痛而流下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他莫名觉得那汗珠都该是甜的。谢青影见惯了修真界不少女子的柔美,没想到男子在疼痛时也能有这般惊心动魄的风骨,勾得他心尖发痒,口舌生津,渴望品尝那血管下流淌的血液。】

    【谢青影要将这朵高岭之花彻底折下,藏在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牢笼,满足心底深处的施虐欲。想看他哭,想看他痛,独自欣赏弈尘的风情。】

    哪怕当时被这铺天盖地的恐怖信息量砸得头昏脑涨,楚衔兰也精准捕捉到了核心关键词。

    ——牢笼?

    在祝灵的那些禁书里,似乎有过类似的桥段,好像是叫……囚禁??

    什么意思,他、他想囚禁师尊??还……喜欢痴迷于师尊痛苦的表情!?

    这岂不是比季承安还要更变态!

    【弈尘修为高深,寻常手段根本无法靠近,那时的谢青影还未成为药王谷谷主。便只能压下心底的疯狂,伪装成温和的好友,试探蛰伏,用了无数年,等待一个能将人彻底困住的机会……】

    现在,这个机会来了。

    简直是天赐良机。

    【趁着弈尘那个碍事的弟子恍惚入睡,谢青影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此刻,他的衣袖里藏着药王谷秘制的“醉春烟”,只需一息……哪怕是贞洁烈男来了也会任人摆布。】

    【势在必得的疯狂缠绕在心头,马车摇摇晃晃,药王谷谷主悄无声息地朝着梦寐以求的人靠近……】

    楚衔兰就是在这个关键节点被惊醒的。

    睁眼,面前是几乎一比一还原的画面,惊悚程度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结果就是。

    阻止了一场悲剧,也亲手制造了一场灾难。

    事到如今,楚衔兰感觉自己拼尽全力终于没有力气了。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通。

    谢青影怎么可能会是那种变态呢?

    他甚至开始怀疑预知梦的真实性。

    有一说一,季承安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可是谢青影在修真界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医术高超,温文尔雅,克己复礼。不仅好心为他们跟进缠命蛊的事宜,还亲自陪同下山寻药,从头到尾挑不出半分毛病。

    “……楚小道友,这样安排你觉得如何?”

    楚衔兰回过神。

    面前的谢青影对着自己微微一笑。

    “呃,”他顿了一下,“抱歉,谢前辈,我方才……走神了,可不可以劳烦您再说一次。”

    谢青影好脾气地道:“不妨事。双云城鱼龙混杂,在下在城中尚有一处常年空置的私宅。眼下距离无灵仙芽的采摘期还有一段时间,你们师徒不如移驾寒舍暂住?”

    住在一起?

    楚衔兰脑袋里“叮”的一声。

    “多、多谢前辈,不必了。”

    此话一出,两道疑惑的视线看了过来。

    接受邀请是理所应当的决定,既方便行事,又能省去许多麻烦。

    楚衔兰也知道自己的话突兀至极,谢前辈是师尊的好友,两位长辈之间的安排哪里轮得到他一个小辈做主?

    人家就是礼貌一问,你还拒绝上了。

    楚衔兰连忙打了个补丁:“就是觉得有点太麻烦您了。”

    谢青影摇头,“楚小友不必如此客气。我与弈尘相交多年,他的事便是我的事。更何况大名鼎鼎的霁雪仙君要来,谢某求之不得啊。”他侧眸看向弈尘,开了个玩笑,“你们来了,反倒是我沾光。”

    楚衔兰心头更急,也下意识看向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