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作品:《食不言

    这话一出口,纪让礼还没说什么,莫里茨先不可置信:“什么?!席勒新室友是同性恋?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裴迪扬眉:“别问这种废话,我难道会认不出同类?还是你真的觉得那样的男人会和女人恋爱上床?”

    莫里茨:“怎么不会?”

    裴迪哼声:“怎么看也不像。”

    莫里茨:“你不是说没见过他吗?”

    裴迪:“……”

    远处有人朝这边招手,裴迪很快端着酒杯站起来,隔空示意后对莫里茨道:“真是不巧,我的朋友们到了,回头聊。”

    莫里茨牙酸地目送裴迪走远,转头去看女友,后者慢条斯理将一缕头发绕在指间:“我对这个群里也不清楚,不过同性恋似乎确实都长得好看。”

    莫里茨哽住,又扭头去看纪让礼:“你呢席勒,你怎么想?”

    纪让礼指腹停顿在屏幕上:“不怎么想。”

    莫里茨:“万一你的新室友真的跟裴迪一样是——”

    “就算是。”纪让礼打断他,语气算不上好:“也没有什么可比性。”

    “你的意思是就算他真是个同性恋,你也能接受?”

    莫里茨难以理解地顿了两秒:“是因为他胆子小,并且看起来很安分乖巧的样子吗?”

    纪让礼听出他的话外音,索性抬头直截了当反问:“你想说什么。”

    莫里茨摸脑袋:“其实没什么,就是想要提醒你,上次往你三明治里放东西又偷偷潜入你房间的那个日本男人,一开始也挺安分礼貌的……”

    提到这,他忍不住啧了声,头疼地薅了下头发:“我也不是非要胡乱揣测别人,但万一呢?”

    “如果能够确定你那个新室友真是同性恋,你最好还是跟他保持点距离,教训已经吃过不少了。”

    纪让没有再说话,无言收回目光,手机的光单薄一层打在他脸上,轻微闪烁后熄灭。

    片刻,他将一个盒子扔在莫里茨旁边,收起手机从沙发站起身:“礼物帮忙转交给你哥,我先走了。”

    ***

    浴室里热气腾腾,白雾弥漫。

    温榆正洗着澡,忽然手滑了下,被花洒喷出的水眯了眼睛,偏偏俞思这个时候发来一连串消息催促他回复。

    用毛巾按住半边眼睛,他将手机从架子上取下来,隔着防水袋看完消息内容,不好打字,只能长按发送语音。

    俞思收到回复,紧接着又是一轮图片轰炸。

    温榆没办法,只好解释自己正在洗澡,没有办法及时回复让对方稍等会儿,然后放下手机加快速度。

    冲掉头上剩余的泡沫,胡乱擦掉头上身上的水渍,穿上衣服拉开门时,同蜂拥而出的热气一起和门外的人撞个正着。

    水声太大,温榆没听见纪让礼回来的声音,乍见对方禁不住愣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给出反应,纪让礼条件反射般退后的半步又让他愣了第二下。

    冷热碰撞的空气陷入沉寂,纪让礼率先开口:“你在外面怎么样我无权干涉,别把人带回来,这里是宿舍,不是你家。”

    温榆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说要带人回来?”

    纪让礼:“那就最好。”

    温榆:“?”

    莫名其妙的发言,前言不搭后语,温榆茫然之后,感觉一股无名火一下子窜到胸口。

    想要指摘又无从发起,甚至无法将脑电波和纪让礼调到同一频道,只能炸着毛努力反击:“那,那你一样不能带人回来,这里也是我的宿舍!”

    纪让礼用一种“你为什么要说废话”的眼神看他:“这是自然。”

    “……”

    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温榆火没发出来,烧得两眼发懵。

    偏偏嘴笨脑子反应慢,拳头攥了半天,也只能带着满身憋怒闷头大步往房间走。

    刚打开门,身后又是火上浇油的一句:“以后洗完澡把门把手上的水擦干净。”

    温榆咬紧牙根,用力关上房门。

    枕头邦邦挨了十几拳,温榆勉强缓过来了,顶着被气红的脸坐在床沿,将手机从防水袋里拿出来继续回消息。

    温榆:【白色比较好看。】

    温榆:【但是思思,真的不用给我寄锅,日常的食物和用品这边都有,太重的话邮费很贵。】

    俞思:【没关系,我查过了,这种小煮锅很方便,而且德国那边几乎买不到,至少在你附近买不到。】

    俞思:【欧洲人的口味跟我们不一样,吃一两顿尝个新鲜就够了,长期居住还是得自己做。】

    温榆:【可是你还发了大铁锅。】

    温榆:【太大了,我没有大鹅要炖,宿舍里也没有煤气灶可以使用/流泪】

    俞思:【啊……有理,那就不寄大铁锅了。】

    俞思:【豆豉豆瓣辣椒酱香菇香肠蕨菜干还有真空凉拌鱼腥草总要吧,亚超卖的不正宗,也许还很贵。】

    确实贵,欧洲物价高,超市的东西少说比国内贵出三倍。

    土豆在这里算便宜了,但换算汇率的话,价格也远高于国内。

    温榆:【好吧。】

    温榆:【那就这些了,其他都不要,那个叫什么“南朋友”的小南瓜千万不要,听起来好奇怪。】

    俞思:【□□致小南瓜,带南朋友回家?】

    俞思:【我觉得很有意思哈哈。】

    温榆:【/流汗】

    温榆:【我这边超市晚上8点后有蔬菜打折活动,能便宜很多,不会吃不起的放心吧。】

    俞思:【ok,了解。】

    俞思:【对了小榆,我要忙起来了,明天开始就不能经常跟你联系了,跨境快递邮寄时间长,快到了我再给你发信息。】

    温榆满怀感激地回复一个好。

    放下手机,注意力从与好友的对话中抽离出来,大脑瞬间放空了,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直到听见浴室开门声,好不容易缓下去不久的气愤翻上来,转身照着枕头又是邦邦好几下。

    纪,让,礼。

    哪儿让了?哪儿礼了?

    起这么个中文名字糊弄谁呢?

    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

    伟大的地球究竟怎么会产出一个这么讨厌的人?

    第三章

    ‖怎么能这么笨‖

    温榆大学选的机械工程专业,从决定争取交换名额那天起,他就在全力为奔赴德国做准备。

    从学业繁忙中挤出时间自学德语;竭力保证成绩优异以免错过随时可能产出的机会名额,节衣缩食的计算下发现奖学金仍旧不够,于是再次挤压本就拮据的时间投入各种兼职......

    可等到终于获得交换机会来到德国时,自以为已经准备得十分充分的他仍在四处碰壁。

    当初自学的那点德语在本土语言的大环境下根本不够看,生活成本无时无刻不在发出警报,他拼命攒了两年的钱大概率还不够支撑一年的交换生活。

    不清楚是当初了解的信息有误,还是这个地区是特例,这里的物价普遍高出他的承受范围,他急需经济收入以支撑自己日常生活。

    但这又涉及到了全新的问题。

    一是课程安排紧凑,他只能腾挪出半天的时间来兼职,每天工作时间不能超过4个小时.

    二是沟通,他听力勉强及格但口语不够流利,时常连正常交流都费劲。

    有这两个问题在,找工作理所当然地成了他一件pro max级难事。

    过去近一周的时间里,他尝试接触了一些线上渠道,了解有关留学生兼职的信息,也投递了自己的资料争取面试机会。

    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对方拒绝他的理由无非是时间上不满足,条件上不匹配,语言上障碍大。

    大同小异,很中肯。

    有位咖啡店老板坚持认为他是个未成年,就算他掏出身份证自证也不相信,就小孩不要撒谎的问题严肃教育了他20分钟。

    倒是一个卖纪念品的小店同意过试用他。

    工作内容也简单——站在店门口,用中文或英文向客人介绍他们的特色商品。

    会不会德语不重要,重要的是店长希望利用他出色的外形招揽更多顾客。

    可惜现实总与愿违。

    客人招来了,却不是想要了解商品,个个绕着虚汗直冒的温榆打转。

    最后小店声称不需要这种无用的顾客,温榆自然也就变成了无用的店员。

    在仅半天的试用期后,他被辞退,带着辛苦罚站一下午的32欧窝囊费。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三天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份在快餐店帮厨的工作。

    尽管工资感人,但能解燃眉之急。

    他的工作被安排在一四五六的晚上,时薪14欧,工作时间从7点到9点半,工作地点在后厨,基本不用与客人交流。

    同事里有位年轻女士英文不错,甚至会说一点中文,基本可以和温榆实现无障碍沟通,并且成为他和其他同事沟通的桥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