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个成熟的宝宝了,可以自己捂耳朵了。

    这不靠谱的父皇,还是跟父后好去吧。

    漫天烟火还在次第绽放,金红、银紫、宝蓝一层层铺展开来,将夜空染得如同仙境。

    秦执渊一手稳稳抱着小珩,另一手牢牢护着宋清玉,掌心轻轻覆在他耳侧,将所有刺耳声响都隔在外头。

    宋清玉靠在他温热胸膛上,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比漫天烟火更让人心安。

    他抬眼望进秦执渊眼底,那里映着满城灯火,也只映着他一人。

    这场烟火整整放了一刻钟才结束,两个小家伙意犹未尽,但却已经打起了哈欠。

    此时已是孩子们睡觉的时候了,两人把两个小家伙送去偏殿,听风听雨一直在偏殿候着,不曾出去,也不曾离开。

    见孩子被抱回来,二人便接过来,照顾两个困了的小家伙睡觉。

    秦执渊拉着宋清玉回后院,众人还在那里等着呢。

    宋清玉被他拉着手走,有些不解,“匆匆忙忙地做什么?”

    秦执渊神神秘秘笑道,“两个小家伙睡着了,咱们去玩别的。”

    宋清玉有些无奈,“这么大人了,怎么如此贪玩,哪里像做父皇的人。”

    秦执渊脚步一顿,反手将宋清玉扣在廊柱与怀中,低头凑近,气息温软:“在你面前,要什么正经。”

    廊下灯笼轻晃,暖光落在他眼底,褪去帝王威严,只剩满心满眼的缱绻。

    宋清玉耳尖微热,别开脸:“没个正形。”

    两人并肩回到院中,其他人还在。

    见他们回来,宋清文先笑:“可是睡着了?”

    “睡熟了。”秦执渊牵着宋清玉站定,扬了扬下巴,面对宋清玉时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孩子气,“方才那是给全京城看的,接下来这一场,只给我们自己看。”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暗处的侍卫。

    不多时,几盏小小的、温温柔柔的孔明灯被轻轻捧了上来。

    不是震天动地的烟火,是一盏盏会慢慢飘上天的灯,柔和、安静、只属于这一方小院。

    每人一盏,灯身如焰,可提笔写字。

    秦执渊塞了一支笔给宋清玉:“写上心愿,灯飞得高,明年心愿定能实现。”

    宋清玉垂眸,指尖微顿,只轻轻写了八个字。

    秦执渊凑过去看,眼底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岁岁平安,年年相伴。

    他低头,在宋清玉耳边哑声低语:“我比你贪心一点。”

    提笔落下: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一旁,慕容瑾握着笔,想了想,先画了一只展翅的鹰,又写:岁岁团圆。

    宋清武在他旁边,只写了四个字:护你一生。

    张允棠握着笔,轻声念:“我希望……我们都好好的。”

    宋清文握住他的手,一同写下:平安顺遂,白首不离。

    顾清和拿着灯,指尖轻顿,只写了四个字:

    现世安稳。

    裴承修看着他的背影,在自己那盏灯上,落笔极轻:

    你安,我安。

    一切写罢,众人丢了笔。

    一盏盏暖黄的灯,悠悠升起,穿过庭院,飘向墨色夜空。

    没有巨响,没有夺目炸裂,只有一片温柔的光,把众人的心事都轻轻送上天去。

    宋清玉仰头看着,秦执渊从身后轻轻拥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

    “玉儿,你看。”

    灯火漫天,人影相依。

    岁岁年年,一如今朝。

    此刻,人间灯火,更胜星河。

    第124章 裴顾年少1

    天刚蒙蒙亮,裴承修骑着快马刺破了京城的晨雾,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动作在马背上晃荡。

    端得是鲜衣怒马,少年无双。

    马背上的褡裢里装了两壶酒,一盒糕点,是他今晨特意去买的,都是顾清和爱吃的。

    昨日顾清和便说想吃回香楼的桃花饼,但回香楼生意火爆,不到酉时便闭店谢客了,裴承修就算是裴家小少爷也不能大半夜把人家抓起来做糕饼。

    那是扰民的。

    今日一早裴承修便去买来了,一路骑马到顾府后门,门口的小厮早已认熟了他,熟门熟路牵过缰绳,替他将马拉去马厩。

    甚至还十分热情地与他搭话,“裴三少,今儿又不走门啊?”

    谁都知道裴家三少最好说话,对他们这些下人也很熟络,经常赏钱给他们买酒。

    “不了,一大早人还没醒呢,走了门进去一堆人禀告,会吵醒他。”裴承修往后面的墙绕去,这条路他走了许多遍了,“我翻墙去。”

    走到熟悉的位置,他借着门口那棵歪脖子树一蹬,翻身进了院墙,稳稳落进顾清和的院子里,手中的东西没散落一点。

    院中只有一点微光,天刚蒙蒙亮,连鸟雀都才刚开始啼鸣。

    裴承修落地极轻,像一片落叶坠在青石板上,连脚步声都压得极低。

    他拿稳手中的食盒,两壶酒稳妥放在褡裢里,一路快马加鞭赶来,桃花饼还温着,香气细细地从木盒缝里钻出来。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窗下,没敢直接推门,只指尖轻轻叩了两下窗棂,声音轻得像风拂竹叶:“清和。”

    屋内静了片刻,才传来一声低低的应答,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听得裴承修心头一软。

    “……进来吧。”

    他推开门时,顾清和正半靠在床头,长发松松披在肩头,睡眼微惺,眉眼还带着未散尽的倦意,比平日里那副清淡出尘的模样,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软。

    窗纸透进微亮天光,落在他脸颊上,柔和得不像话。

    裴承修走到床边,将食盒轻轻放在矮几上,先伸手探了探床头茶炉的温度,见还是温的,便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先润润喉。”

    顾清和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触到一片微凉——是清晨骑马沾的寒气。他抬眼看向裴承修,眉尖微蹙:“一早便出去了?”

    “嗯。”裴承修笑了笑,眼底亮得干净,像这晨雾未散的天,“你昨日说想吃回香楼的桃花饼,我去排队了,刚出炉的,还热着。”

    顾清和“嗯”了一声,若是平时他一定已经眼睛亮晶晶地向裴承修讨要了,可此时他还未睡醒,动作间都带着迟缓。

    裴承修接过空掉的杯子放到桌上。

    “你再睡一会儿,我去院子里练练剑,糕饼晚些时候我替你热一遍,你醒来便能吃。”

    顾清和听了这话,倒头便睡了过去,俨然一副困到极致的模样。

    裴承修失笑,眼中满是少年人看见自己心爱之人的喜悦与兴奋,他上前小心翼翼为顾清和掖了掖被子。

    从屋内的架子上拿了一把惯用的剑,怕开门吵到顾清和,裴承修出去时没有走门,直接翻了窗。

    晨起的院子里带有霜露的湿意,屋内就睡着自己的爱人,这样的日子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裴承修兴致勃勃,在院子里练了一个时辰的剑,一直到天光大亮,屋内传来细碎声响,裴承修才收起剑。

    顾清和身边的丫头端着水进来,看见他见怪不惊地行礼,“裴少爷。”

    裴承修接过她手中的东西,“我帮他端进去,你不必进来了。”

    裴承修捧着温热的清水,脚步放得极轻,再次翻窗进了内室。

    顾清和已经彻底醒了,正靠在软枕上微微垂着眼,长发散落在肩头,眉眼间那点慵懒睡意散了些,眼睛亮亮地,显然是在等他。

    听见动静,他抬眼望来:“你来了。”

    “刚练完剑。”裴承修把水递到他手边,指尖还带着晨练后的薄热,“水还是温的,你先洗漱。”

    顾清和接过水杯,小口抿着,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

    少年衣衫微汗,额前碎发被打湿几缕,剑眉朗目,意气风发,却又在对着他时,自动收起所有锋芒,只剩一身温顺。

    “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早…”他边喝水边猜测,眼睛清亮地看他,“是不是要带我出去玩?”

    裴承修被他这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看,心都要化了,当即就笑出声,压低声音凑过去:“就这么想出去玩?”

    顾清和抿着水,轻轻点了下头,睫毛轻轻颤着,像沾了晨露的蝶翼。

    昨夜烟花热闹,人多眼杂,他没能同裴承修单独说上几句话,心里早就记挂着。

    裴承修伸手...

    “本来就打算带你出去。刚入春,云山寺桃花开得正好,人少清静,没人打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矮几上那盒还温着的桃花饼,语气软得一塌糊涂:“先把你惦记了一夜的桃花饼吃了,我带你骑马去。”

    顾清和眼睛瞬间更亮,方才的睡意彻底散了,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真的?”

    “几时骗过你。”

    裴承修打开食盒,酥甜香气立刻漫了满室,“刚出炉的,我一路护着,没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