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作品:《绮梦吟[短篇集]

    “那你为什么喜欢他呢?”

    我不假思索:“因为他帅啊!”

    罗予有些惊讶:“啊?难道他不是普通人样貌吗?”

    我没再回答,只觉我与她审美不同,如此俊朗秀逸的男人,在她眼中竟然是普通?

    那更不用担心她会与魏宇涵勾结了,毕竟魏宇涵在她眼中更不可能是「至美」了。

    ……

    终于行至西子湖,已汗如雨下。

    不过,女人的汗,永远比泪少。一滴泪,将酝酿出爱情的芬芳绮丽,可一身汗,只惹得狐臭骚气,乏人问津。

    我与罗予便伫立湖畔,甫一到此,我便察觉她有些不同。

    罗予凝望水中荷花,似乎想在那些白色抑或嫩粉中寻找些其他的颜色。

    她的神情逐渐凝结不通,眉目泛着忧郁,像是渐渐融于湖底。

    某一刹那,我忽然在想,她对这应该是有特殊的感应,不会是白娘子或是小青之类的吧?

    很快打消在脑际,这简直是一个十分荒谬的假命题。

    微风拂过,水面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虫鸣蛙叫环绕不绝。

    我正心神荡漾,沉醉如此良辰美景之时,眼前突然出现可怖的一幕!

    罗予如鱼一般将要猛地扎入水中!

    幸好眼疾手快,伸手将她拉回?

    我不明所以地疾言厉色:“你要干什么?”

    罗予眼中无神,似被夺了魂魄,就这样直挺挺地躺在我怀中、闭上了眼,那么安详静谧。

    我望着她,有些头晕目眩,精神不清。

    我看见了……

    我好像又看见了……

    看不清样貌的女人,但能清她的七窍中流着血,将要枯竭。那么荏弱,婉约,好似被拨弄的琴弦。

    很快,我便从幻境中脱离出来,费劲带着罗予回到车中。

    我透着后视镜看她,她依旧没醒。

    她还能醒得过来吗?

    ……

    日落西山,我偷过望着一轮红日燃尽,将浴在海中等待明日的光辉。

    罗予醒来了。沉睡千年的古画终于苏醒。

    我拉把椅子,坐在床边,问道:“你今天是怎么了?”

    罗予揉按太阳穴,说:“我也不知道,突然控制不住自己,只觉西湖好熟悉、好熟悉,好像我的根在那……”

    我突然觉得罗予会不会便是西湖中一株莲花的化身,她初来人间时便像一朵莲,又在台上舞了一出「步莲」,最后竟生出真正的水莲。

    她,是莲花的女儿?

    太玄妙了,机关难以算尽,我自己也不可得知是真是假。

    罗予又说:“记忆不用找了。现在也挺好的。但交易还是会继续的。”

    多好啊,不用麻烦我为她搜寻记忆了。

    我似模似样地宽慰:“现在的生活是一波湖水,得到已经忘却的记忆,或许只会把水搅成漩涡,将你吸入进去。”

    我又说道:“魏宇涵学成之后,上了台赢得观众,我与你分成,到时候你也能自给自足了。”

    罗予没再说什么了,她也无话可说了。

    ……

    生活仍在继续。

    纵使昨日多么破败不堪,也无法影响今日之美好,我只愿平淡每一天,幸福一辈子。

    我对罗予与魏宇涵的亲昵逐渐漠视,我已经在心底劝透了自己,不要多想,嫉妒会使女人面目全非。

    淡宜居内,我用小扩音器播着淡雅歌曲,为罗予的舞配乐。他们也似乎渐入佳境,姿势越发流畅和谐。

    我能清晰地看到,魏宇涵一日比一日好,再不像从前一般懒散。

    但,到底是因为什么改变了他?

    对我的爱、对舞的求知,抑或是因为教的人是她?

    不,为何我又在胡思乱想?

    我的心何时能如钱塘江大潮一般这么波澜壮阔?

    还是不再看他们便好,拿起手机放起了《甄嬛传》,开始解乏。

    进度条记性不错,分毫不差地落在上一次停留驻足的地方。

    画面中,华妃抹着泪,雨丝风片地念起梅妃所创地《楼东赋》来:“君情缱绻,深叙绸缪……”

    我突然发觉罗予不动了,她兀地停了下来。

    她也在念着:“誓山海而常在,似日月而无休。奈何嫉色庸庸,妒气冲冲。夺我之爱幸,斥我于幽宫。思旧欢之莫得,想梦著乎朦胧。”

    此刻,两个女人的魂魄重叠了起来,可罗予心中的那个女人是华妃还是梅妃?

    罗予可能根本不自知,她流下了两行清泪,如同红烛殆尽。

    魏宇涵拿出手帕,想为她擦泪,可目光对即我的怒视,他只好递给罗予。

    罗予问道:“怎么了?”

    “你流泪了,擦擦吧。”

    罗予没接手帕,一双手接住晶莹的泪,不可思议地说道:“我为什么会流泪?”

    我问道:“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什么?”

    罗予茫然无措地摇了摇头,她也不知道。

    随即她又说:“没事了,没什么的,不用担心。”

    魏宇涵关心地问道:“真的没事吗?”

    罗予再次摇了摇头,又看向我说道:“他已经学会了,可以登台了。”

    “很好,学得不错。”我看了眼时间:“还有三天上台,魏宇涵你不给我掉链子!”

    再次打开手机,在工作群里发起通知,我是风一般的女人,雷厉风行。

    把一切交代好后又对他俩说道:“我要回西子?沉寂加班,这两天应该不回来了,直接把后面的事情对接好,你们再继续好好练。”

    我的心里无比轻松,终于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此刻,也忘却了对他俩的担心,自顾自开车回到了西子?沉寂。

    ……

    工作十分充实,这两天真是连轴转,连觉都没怎么睡,竟然长了熊猫眼。

    甫一结束,便回到了淡宜居中。

    今日,罗予不再教习步莲舞了,而是教习惊鸿舞。

    我并没有要他俩知晓我的踪迹,躲在一处,细细观摩他们人后的相处。

    罗予,很守规矩,一丝不苟地教着,没有越界,甚至有点像旧时代的女子一般。

    而魏宇涵,他的眼中有丝丝缕缕斩不断的情丝将要在罗予身上发芽生根了!

    我怒火中烧,这火扬了起来,掠过眼前。

    一片黑暗余灰,没有了任何风花雪月。

    不,又是一个女人,一个同我一模一样的女人。

    她的脖颈缠绕白绫,血不断的洇出,滴答滴答……落在地上竟生出红粉骷髅。

    “啊!”我叫了出来。

    这下我的踪迹终于昭告天下,他们都已经回来了。

    魏宇涵急切地问道:“怎么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用来掩饰,说道:“没什么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跳得太好了!”

    魏宇涵脸色闪过一丝惊喜:“真的吗!”

    我神色自若,撒谎不打草稿:“当然!就等你明天上台了!”

    ……

    演出开始了,今日台下人头攒动,如潮如海。

    可我现在却毫无心思观看,我的手中捧着一本《旧唐书》。

    昨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让小马第二天一早去图书馆借来这本史籍给我。

    近日的一切,都那么扑朔迷离。

    好像是跨越了千年的酸风妒雨。

    梅妃,始终是越不过的伊始。我将要追寻她的足迹。

    音乐响起,魏宇涵于台上舞动,我无心观看,手上将书页翻得飞快。

    停。

    舞停了。

    经久不息的掌声回响在我的耳畔。

    我的记忆,还没回来。

    不止罗予的记忆丢了。

    我的记忆也流逝在漫漫长河中了。

    我迫不及待地想找回来。

    罗予一定知道些什么!

    我飞奔似的下台,一溜烟地进入了后台化妆间。

    「嘭」的一下,我推开了化妆间。

    脑子「嗡嗡」地鸣个不停。

    魏宇涵,我的男朋友,正单膝下跪手拈玫瑰对着罗予表白。

    他个负心人!

    我终于忍无可忍,按下心头那么多天的猜忌终究成真!

    趁着这对奸夫淫妇还没回过神,我就势抽出一把道具宝剑,也不管有没有开锋,发了疯似的要劈开魏宇涵。

    魏宇涵如梦初醒,见我来势凶猛,朝着罗予身后躲去。

    这个不争气的,事到如今他还只依附于女人!

    我突然发觉,我手上的力收不回去了……

    那剑开了锋,因为已划破罗予的喉头。

    罗予满目震惊,在她半信半疑、将死将生的时刻,倒下了,一去不复返。

    可那血不像普通人一般喷涌而出,而是滴答滴答落下,像是体内早已枯竭。

    不过滴了小小一摊,便再也没有了。

    她早已躺下,但在她真正死去之时,她化为了一株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