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书放到一边,躺下:“打算给我讲什么故事。”

    “白雪公主。”沈伽黎也没刻意去搜,只是输入童话故事出来的第一个词条就是白雪公主。

    白雪公主四个字直接把南流景逗笑。

    上一次听白雪公主的故事还是幼儿园的时候,记得当时听幼儿园老师讲完后他心里总也不得劲,怎么想都是个流氓乘人之危的猥琐故事。

    但此一时彼一时,或许在那个年代足以称得上是浪漫完满的爱情故事。

    “讲吧,我洗耳恭听。”南流景翕了眼。

    沈伽黎照着故事原文念道:“严冬时节,鹅毛一样的大雪在天空中到处飞舞着,有一个王后坐在王宫的窗边,正为她的女儿做针线活儿……”

    沈伽黎念着念着,眉头蹙起。

    他往下翻了翻,足足翻了七八页也不见底。

    怎么这么长,好烦,真的要把这上万字全念一遍?

    他耐着性子又念了几行,越念脑袋越迷糊,困意渐渐上涌。

    念到第四行时,他没忍住打了个哈欠,通红的双眼泛着明显困倦。

    最后,他言简意赅:“白雪公主在森林里到处徘徊,然后她经历了很多事情,最后和王子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俨然变成气音。

    南流景缓缓睁开眼:?

    就这样?

    他抬眼看向一旁的沈伽黎,见他拎着手机,脑袋斜斜歪在靠背上,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不多会儿,节奏的呼吸声响起。

    南流景不可置信。哪有人给别人讲故事哄睡倒是先把自己哄睡着的。

    趁着沈伽黎睡着,南流景第一次仔细地观察他,从头发一直打量到脚尖。

    在南流景接触到的圈子中,富豪们大多会找一个漂亮老婆来改变后代基因,就算不幸没有继承良好基因也可以通过后天努力加上饮食习惯来弥补,所以他见过的这个圈子的人大多五官优越或气质优雅。

    可生父不详出生于普通家庭的沈伽黎却独得老天厚爱,全身上下每一处就连手指节都生的精致漂亮,肤如新雪清透白皙,手背能清楚看到皮下的青色血管,就算不看细节,单看脸也有着令人心头一动的本事。

    兴许是自小病魔缠身,经历了太多常人无法理解的苦楚,在这张美丽的脸上又蒙着一层脆弱的易碎感,像薄弱的玻璃,即便轻轻触碰也会留下肮脏的指纹。

    明知不可以,可南流景看到那只垂在沙发外的手时,还是情不自禁伸手轻轻握住。

    他深深凝望着沈伽黎的脸,良久,轻声道:

    “我说的思你成疾,不是玩笑。”

    从第一次与他在酒店偶遇那晚起,南流景总是重复梦见同一个场景:

    他用脚在雪地里划拉着“沈伽梨”三个字,每写出一道笔画就像在心上划了一刀,或许只有这样才能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头。

    可抬头的时候,眼前早已空无一人,只剩被夜风吹散的大雪,洋洋洒洒,覆盖了留有余温的脚印。

    他是被惊醒的,醒来后眼睛一阵酸涩,枕头濡湿了一片,留下泪水的痕迹。

    从那以后,每晚都在重复这个梦,到后来,无心入眠,茶饭不思。

    明明梦里只有一个短暂的镜头,可还是觉得好像和这个人经历了千千万万,最难过的事,这千千万万中自己却没能回忆起任何细节。

    更像是一种自责的心情,好像辜负了一个人的所有。

    所以他向林助理要来了沈伽黎的花店地址,当他看到满屋粉玫瑰时,脑海中突兀闪现了一个奇怪镜头。

    他捧着大束粉玫瑰,那玫瑰还沾着水珠,他对着沈伽黎的背影叫他,生硬且不自然地祝他“毕业快乐”。

    这一幕太过真实,令无神论者南流景开始怀疑世上是否真有前世今生。

    这几日茶饭不思日渐消瘦,母亲看着心疼,向他询问情况,他只说了一句:

    “大概,我想要那个男孩子。”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没有什么比儿子的身心健康更重要,她可以不在意沈伽黎的出身欣然接受,可南丰未必,南丰为了壮大幻海集团早已和另一大财团提出联姻,老头子顽固不化,说出口的话九头牛拉不回来,所以南流景只能同母亲联手演了这么一出。

    先不管南丰同意与否,对面财团一听南流景得了怪病,生怕躲闪不急,连连摆手道联姻的事容他再考虑考虑。

    考虑多半代表没戏,这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

    南流景轻轻揉捻着沈伽黎细瘦的指尖,竟也觉得困了。

    他不停劝慰自己,那个人就在身边哪也不会去,思忖着,手指穿过沈伽黎的指缝,五指收拢将他的手牢牢抓在掌心,难舍难分。

    困意上涌,沈伽黎的脸渐渐变得模糊。

    南流景强忍困意最后看了眼他的容颜,在心头描摹一遍,随即莞尔,慢慢翕了眼。

    另一边。

    南丰在公司一直待到凌晨,极不情愿回了家。

    不想面对这个儿子,要不要砍号重来。

    怀揣这种想法,但还是回家后特意进门看了眼南流景。

    窗外红杉树树影斑驳,借着月光投在床边。

    南丰本以为儿子这会儿肯定又睡不着,但一进门,却见他趴在床上,一只手倔强地牵着一陌生男孩的手,熟睡后节奏的呼吸声传来,即便开门声很响他也没有醒来。

    他睡得很安详。

    南丰错愕半晌,终于松了口气。

    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帮南流景盖好被子,随即打量着睡在沙发上的陌生男孩。

    只是看清他的长相后,内心和瞳孔一样疯狂地震。

    南丰:妈妈!!!

    他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使劲揉揉眼再看。

    和妈妈七八分相似的长相,想当年妈妈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只可惜没生在好时候,三年大旱遍地都是饿殍骨,妈妈为了能让他吃上一口饱饭带着他去后山挖树根,不幸被毒蛇咬伤便再也没有醒来。

    后来父亲带着他背井离乡去到大城市打拼,凭借一身韧性终于打拼出一片天地,现在地上跑的海里游的天上飞的没有他吃不到的,可母亲却永远留在了那贫苦的饥荒年代。

    五十年过去了,母亲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她的模样在心中也渐渐变得模糊,但看到这陌生小子后,有关母亲的记忆铺天盖地袭来,不良于行的母亲背着年幼的他在崎岖山路中踽踽苦行,唱着律不成调的乡谣,将所有苦难独自背负。

    南丰悲从中来,回忆击垮了他仅剩的坚强,他最终失了力般倒在沈伽黎脚边,颤抖着伸出苍老的手握住沈伽黎另一只手,发出来自灵魂的哭诉:

    “妈妈,丰丰很想你……”

    被吵醒的沈伽黎一抬眼就看到难过半百的老头拉着他的手喊妈妈。

    沈伽黎:???

    嫌弃.jpg

    翌日。

    “结婚,必须结婚!”南丰一拍桌子,亲口锚定了仅见过几次的沈伽黎与南流景的婚姻。

    沈伽黎&南流景:?

    江太太还以为她老公吃错了药,劝道:“俩孩子只见过几次还不够了解对方,直接就让结婚是否操之过急。”

    南丰展示他九头牛拉不回的性格:“缘分天注定,自打妈妈……自打沈先生进了我家门,流景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长久夜不能寐的毛病也有了很大改善,你都不知道昨晚他睡得多香,这世界上还会有比沈先生更适合流景的人存在?”

    江太太:“我觉得还是再让他们相处相处多了解下对方再考虑下一步。”

    南丰又是一拍桌子:“听我的,结婚,必须结婚!”

    南流景&江太太:计划通√

    南丰看向沈伽黎,语气是难得一见的温柔:

    “不过这事还是要听听沈先生的意见,但不是我老头子和你吹,我们流景,你也看到了,模样万里挑一,论工作能力我没见过比他更强的,还是名校毕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深情专一,跟着他绝对不亏。”

    沈伽黎:……

    这还不吹呢,不愧是生意人,这推销能力,就算是块石头听了都心动。

    南流景听不下去了:“爸,你别太离谱,就算闪婚也没这么快,你好歹给沈伽黎一点思考时间,婚姻大事儿戏不得。”

    南丰瞥了他一眼:“儿戏不得你一直牵着人家手干嘛。”

    南流景赶紧放开沈伽黎的手,战术清了清嗓子,看着他认真道:“不要管我爸说什么,你的想法呢,我想知道。”

    南丰插嘴:“结婚!必须结婚!”

    江太太一个反手捂住他的嘴用眼神警告他把嘴闭上吧。

    沈伽黎深知梦境和现实不能混为一谈,他是很喜欢梦里的南流景没错,但谁知道现实和梦境是否存在差异。

    他想说要不相处一段时间看看是否合适再做下一步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