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伽黎头枕小桌板,微笑着缓缓抬手比了个大拇指。

    好笑,而且是非常。

    南流景轻蔑一笑,道了句“无聊”,转身离开。

    在房间里思忖许久,还是觉得这排行榜太伤人自尊,必须得做点什么,起码也要比过皮搋子。

    另一边,南家。

    南丰一回家就躺上了床,他单手遮着眼睛,嘴里不住呢喃着:

    “妈妈我知道错了,我绝对不是妈妈认为的那种坏小孩,我会为我以前的过错赎罪,希望妈妈还是按时来我梦中见见我,抚摸我的头发亲吻我。”

    如果说南丰这个带恶人有什么软肋,大概就是他的母亲。

    他亲眼看着妈妈为了一口粮食死在他面前,后来过上好日子,又扼腕叹息妈妈在世时没有跟着享一天福,这是他一辈子无法释怀的痛。

    因此他临时改变主意,委任南斐遥为coo,也是想再给南流景一次机会,算是赎罪的开端。

    回想过往,他的妈妈虽然不良于行,可依然背着他走遍高山险岭,但几十年后,自己为人父母,却能做出弃亲儿于不顾的无耻行为,不许儿子上桌吃饭,将最好的资源留给老小。

    心痛,那时只有六岁的孩子,会怎么想。

    于怀素跟着进来,将手提包重重摔在南丰身上,看着他这没出息的死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南丰,你起来!你倒是给我解释一下,首席运营是什么意思!高不成低不就的职位你觉得斐遥稀罕么?!还是说你另有打算。”

    南丰被她吵得头疼,语气生硬:“对,就是另有打算,流景也是我的儿子,凭什么不问过他的意见就卸任董事长给斐遥?是流景的能力差在哪里了?!”

    “嗡——”于怀素瞬间出现了耳鸣,脑子里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断掉。

    果然,当时没把南流景弄死留他苟活是自己这辈子最愚蠢的决定!都说斩草要除根,大的没了小的更是留不得,日后只会成为斐遥成功路上的大祸害!

    难道要像当年对付大的那样对付小的?可南流景明显比他那个傻瓜母亲要聪明得多。

    于怀素越想越气,浑身血液倒流。

    “所以我才决定,让两个孩子公平竞争,怀素,大清已经亡了,这年头还罔顾个人能力搞什么世袭制说出去要让人笑话的。”南丰向来说一不二,就这么决定了。

    到时董事会也会根据二人的表现投票选举新任董事长,合情合理公平公正。

    于怀素斜斜凝望着南丰,美目睁到极致,白眼球上布满猩红血丝。

    她终于明白了南丰为什么临时变卦,因为过程中出现了不可抗力的因素,堪比自然灾难的沈伽黎。

    上次从南流景家回来,这老不死也是这副洋相,一边哭一边说什么伽黎的手艺和妈妈一模一样,还说什么这孩子定是母亲的转世。

    不荒唐么?

    但既然祸患已出,避免节外生枝,必须尽快采取措施。

    于怀素找到南斐遥,南斐遥看起来也蔫头巴脑满脸失落,她一头撞进儿子怀里,哭着道:

    “斐遥,妈妈只有你了,你爸现在已经和我们不同心,他还念着那个第三者和她留下的小杂种,无论如何,都不能被他们打败。”

    她捧起儿子的脸,仰着头哭得梨花带雨,说着“你是妈妈唯一的希望了”。

    南斐遥有些心烦意乱,他是听着母亲这句话长大的,母亲也总是喊南流景的生母为第三者,可孰是孰非,他还是明白的。

    但今晚母亲说的唯一一句令他不那么烦躁的话,便是:

    “你放心,你喜欢沈岚清妈妈就是豁出去也会让你们顺利成婚,所以在此之前,你也必须努力,一定要拿下董事长的职位,不管用任何手段,明白么。”

    明白了,和岚清成婚的前提是,他必须夺得董事长的职位。

    第45章

    “恭喜沈先生, 退烧了。”李叔拿过温度计,笑容满面看向床上的沈伽黎。

    虽然烧是退了,但咳嗽声依旧一大早响彻大宅。

    李叔盯着沈伽黎吃了些抗.生素, 又非要他来一口川贝枇杷膏, 说是能清肺止咳。

    沈伽黎誓死不从,他的底线仅在于没有味道的胶囊药片, 川贝枇杷膏这种东西,味道就像微甜的薄荷味塑料, 昨晚喝了一勺直接吐了出来,今天别想再用这玩意祸害他。

    他不喝,李叔就在旁边一直劝, 吵吵嚷嚷引来了南流景。

    今天是南斐遥上任第一天, 董事会及全体员工都会到场祝迎,还要带他熟悉公司工作,因此南流景起了大早,路过沈伽黎房间, 听见吵嚷声便进门查看情况。

    和他猜想的一样, 沈伽黎又不乖了。

    “你是小孩么,喝药也要哄。”

    沈伽黎窝在被窝里,瓮声瓮气:“难喝,像塑料。”

    “你怎么知道像塑料,吃过?”

    “吃过。”

    南流景:?

    还真吃过?不是随口乱说的吧。

    “什么时候吃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逼我做饭,我很生气,气不过就咬锅铲手柄发泄。”

    南流景嗤笑一声。

    果然他每次的回答都在意料之中的大气层之外。

    “行了, 他不吃算了,可吃可不吃的东西。”南流景对李叔道。

    但出门的时候, 恰好碰上白薇上门,于是他听到了以下对话:

    白薇:“黎黎,看妈妈给你带什么了。”

    沈伽黎:“哇,是川贝枇杷膏,妈妈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白薇:“因为你是我的小孩嘛,我当然了解你,而且这是我自己熬的哦。”

    沈伽黎:“那我要喝光光,谁也不许和我抢。”

    白薇:“都喝掉哦,这个对你咳嗽很有帮助。”

    沈伽黎:“果然还得是妈妈,南流景刚才还说这是可吃可不吃的东西。”

    南流景:……

    感觉被背刺了,所以这就是排行第一和倒一的区别么?

    九点钟,南斐遥一行人准时抵达幻海电子总部大楼外,高层领导们已经在门口恭候多时,见到南斐遥,纷纷送上掌声鲜花与问好。

    南斐遥表情寡淡,这个人人艳羡的coo职位,他却并不满意。

    刚下车没多久,黑色卡宴停在门口,杨司机小跑至车后打开后备箱搬出轮椅,扶着南流景下了车。

    兄弟相见,又是弟弟初入职场,本该是热情打招呼,拥抱后互相激励的和谐画面,但兄弟二人谁也没有开口,甚至互相都不肯给对方一个眼神。

    董事会的人齐齐到场,于金主自然位列其中,见了人,眼中似乎只有南斐遥,热情迎上去打招呼,还夸奖南斐遥一表人才,反复强调着:

    “都说身体健康是心灵健康的基础,南总监一表人才身材高大双腿矫健,往那一站就是咱们幻海集团的形象代表,想必南总监定会带领我们幻海集团冲向新的高度。”

    明夸暗讽,在他人听来有些刺耳,但南流景脸上依然古井无波,平静地整理着领带,等待秘书下来。

    经过南斐遥身边时,南流景抬手示意秘书暂停。

    他目视前方,用标准的领导语气道:“九点三十分来会议室召开秋季产品项目阐述,对了,在公司里要求,开会时一律佩戴员工工牌。”

    说完,他放下手,秘书心领神会推着他进了公司。

    于金主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冷笑不止,随即拍了拍南斐遥的肩膀:“南总监,加油,我是看好你的。”

    南斐遥淡淡瞥了他一眼,领着员工们阔步进了公司。

    工牌小小一只金属制作,为了方便区分职位,也做成了不同的颜色,董事长级别佩戴的工牌是纯金制作,下面的ceo则是铂金制作,再往下的coo以及cfo等则是银质,即便远远看不清上面的职位,也能通过材质一眼区分职位。

    办公室里,南斐遥拿过秘书递来的银质工牌,手指发紧,忽而狠狠摔在地上。

    这办公室里的一切都让人不爽,无论是相较于隔壁ceo办公室的规模还是桌上的职务牌,首席运营官几个字更显刺眼。

    南流景这个残废现在一定得意死了吧。

    秘书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出,半晌,才看见南斐遥捡起工牌别好。

    九点三十分,领导们陆续进入会议室。

    南斐遥一进门,公司高管们立马起身,弯腰鞠躬道着“南总监早上好”。

    会议室宽阔空旷,只有一张大长桌周边整齐分布着座椅。

    南斐遥烦躁地叹了口气,拉开长桌上座的椅子坐进去。

    “那个……”底下不知哪个部门的经理忽然擦了把冷汗,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南斐遥看着他那欲言又止的死相就来气,大早起来没一件事顺心。

    经理旁边的人用手肘戳戳他,低眉顺眼似乎在暗示他什么,经理也低着头,道了声“没事”便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