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蛊,在他肚子里,保护他?

    “它在你身体里,不是为了伤害你。它在汲取你的养分,也在用自己的力量滋养你。”

    老人顿了顿,半闭上眼睛,像是在确认某种气机的流转,“我从未见过这样的蛊。它不像是用来控制人的,它像是...像是用命养出来的。”

    用命养出来的。

    楚辞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不期然想起阿黎送给他的那个银镯。

    还有阿黎总是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和偶尔流露出的、仿佛随时会碎掉的疲惫。

    在苗寨那段时间,他没见过阿黎怎么养蛊。

    但他或许能想象。

    想象那个人是怎么咬着牙,拿刀划开自己的心口,把还在温热跳动的心头血,一点点喂给那个冰冷的金属环。

    他抿了抿唇,想起前两天那通电话里阿黎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我给了你我最珍贵的东西。”

    “我的血,我的蛊,我的命。”

    那时候他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以为那是阿黎惯用的手段,是那种令人窒息的、病态的情话,是用来恐吓他、控制他、让他产生负罪感的pua。

    却唯独没想过,那是真的。

    那个人真的把自己的命,剖出来给了他。

    第114章 一切都是真的

    楚辞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手背上。

    滚烫。

    他没有回头,推开门,快步走出了茶室。

    庭院里,阳光很好。

    金黄的银杏叶铺了一地,风一吹,沙沙地响,像是在低声叹息。

    那些叶子在空中旋转、飘摇,像是无数只找不到归途的蝴蝶。

    可楚辞却像是被一桶凉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冷透,心也破了个大洞,四处漏风。

    他沿着青石板路往外走,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

    脑子里乱糟糟的,老人的话一遍一遍地回响——

    “它在你身体里,不是为了伤害你。它在保护你。”

    “它像是用命养出来的。”

    “有些东西,躲不掉的。”

    他走到门口,推开那扇黑色的木门。

    然后,他愣住了。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车身漆黑锃亮,映着天上的云和路边的银杏,像一面沉默的镜子。

    阳光落在车顶上,碎成一片刺眼的白,晃得人眼睛生疼,像是有什么东西故意要挡住他的路。

    楚辞眯了眯眼,收回目光,没有在意,正要快步离开,车门却在这时“咔哒”一声,打开了。

    一个男人从车里下来。

    深灰色的西装,剪裁精良,衬得整个人肩宽腿长。

    西装料子低调奢华,在阳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没有一丝褶皱,连袖口的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

    眉眼冷峻,轮廓深邃,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可每一笔都透着拒人千里的冷。

    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正看着楚辞。

    那姿态很随意,像是在这里等了很久,又像是只是碰巧路过。

    不经意和那双幽暗的黑眸对上的瞬间,楚辞僵了僵,被那目光看得后背发凉。

    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小炮灰对主角光环的过敏反应,他每次见到裴家这两个人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莫名的想远离。

    那种不自在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只小动物嗅到了捕食者的气息,明知道对方不会在这里动手,可还是想跑。

    “楚少。”

    裴衍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磁性的质感,“好巧。”

    楚辞下意识想走,可脚步却顿在了原地。

    主角攻来这里做什么?

    也是来拜访陈大师的吗?

    他想起裴清说过的话,当时好像也说帮他介绍个大师什么的,也是说的陈大师吗?

    不过,不管是不是,他都不想再沾上裴家。

    ...这对叔侄俩一个都不想沾。

    他们的世界太复杂了,弯弯绕绕的,他不想再被卷进去。

    裴衍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不冒犯,甚至可以说是礼貌的,可就是让楚辞觉得不舒服。

    “你脸色很差。”他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楚辞抿了抿唇角,没说话。

    裴衍把那根没点燃的烟收进口袋,往前走了两步。

    距离近了。

    楚辞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香水味,冷冽的,像是冬天的风,像是深秋的霜。

    不是阿黎身上那种草木的、温暖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他用力把那个念头压下去,可它像水一样,压下去又从指缝里漏出来。

    楚辞退后一步,离他远了些。

    “楚少遇到的事,陈大师也没办法解决吗?”

    裴衍问。

    楚辞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裴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那扇黑色的木门,门楣上“听竹”两个字在阳光下泛着旧旧的光,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多年。

    “陈大师信奉老子,不入世。我刚才来找他看老宅风水,他也婉拒了,说什么不会违逆天命。”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聊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连我的面子都不给,想必也不会为了别的事破例。”

    楚辞抿紧嘴唇,没接话。

    老宅风水?

    这果然是个艹蛋的神异世界,连主角那里都不可避免会发生这种奇怪的事吗?

    他以为那些只是书里写的,只是他那个荒唐的梦里出现的东西。

    可现在,连裴衍都在说这些。

    那是不是说明,他肚子里那个东西,绝对不是他的错觉?

    是真的。

    一直都是真的。

    裴衍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忽然说:“听说楚少爷之前去了趟苗寨。”

    楚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地方,那个人,那些他拼命想忘记的东西,被人轻描淡写地提起来,简直像一根针兀然间扎进心底那块最软的地方。

    “那里确实有很多神异之处。”

    裴衍继续说,语气平淡,像是在单纯的聊天,又像是在试探什么,“我有个朋友,前几年也在那边遇上了些事,后来找了一位大师才解决。”

    楚辞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裴衍的肩上,落在他冷硬的轮廓上,可那光好像照不进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裴衍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某种笃定的意味,像是一个人站在高处,看着下面的人在山谷里打转,然后轻轻地说,路在那里。

    “那位大师姓张,张远山。不知道楚少爷听说过没有?”

    楚辞心里一震。

    张远山。

    他听说过。

    不,不止听说过,他昨晚在网上搜了一整夜,这个名字出现了无数次。

    在各种论坛里,在各种神神叨叨的帖子里,在所有走投无路的人最后的希望里。

    据说是位真正的高人,常年隐居,不问世事,很少有人能请动他。

    谢妄也提过这个名字,说他父亲当年想请张远山看风水,托了好几层关系都没请到。

    那些帖子说,张远山从不轻易出手,能让他破例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张大师很少见外人。”楚辞说,声音有点干,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

    裴衍点点头:“确实。不过我和他有些交情,可以帮你引荐。”

    第115章 别哭了,我在这里

    楚辞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裴衍确实可以帮他。

    只要他点头,那张通往张远山那里的门票或许就是囊中之物。

    可他不想欠裴衍的人情。

    主角攻又不是做慈善的,这次如果帮了他的忙,以后指不定怎么讨回来呢?

    那是利滚利的高利贷,他付不起。

    不找他,就得找他哥楚宴。

    可他看着楚宴为了家族事务忙得焦头烂额,实在不想再给他添麻烦了。

    更何况...

    如果裴衍打得是和裴清一样的主意,把他当成这两人博弈、调情的一环的话......

    楚辞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得一激灵,下意识地撇了撇嘴,胃里一阵翻涌。

    那对叔侄之间的拉扯,他是真不想再掺和进去了。

    裴清用他让裴衍吃醋,裴衍又用这件事来接近他。

    在那些上位者的眼里,他只是一个炮灰,一个工具,一个被他们随手拿来拿去、用来调节情趣的物件。

    可他不想做那个东西。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消失,安安静静地把自己藏起来,安安静静地把肚子里那个东西拿掉。

    可他还有别的办法吗?

    陈大师已经说了,他解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