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断,神伤。

    山神大人在难过。

    她踉跄着站起身,推开竹门,望向山巅。

    月光下,那道修长的身影立在悬崖边,衣袂翻飞,像是要随风而去。

    银饰在风中叮当作响,那声音悲凉而凄切,像是某种古老的挽歌,又像是千万年孤独的叹息。

    阿婆看见祂抬起手,缓缓握紧。

    那只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可她知道,祂在握什么。

    祂在握一个早已远去的承诺。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山遍野的落叶。那些叶子在空中旋转、飘摇,像是无数只找不到归途的蝴蝶,凄惶地扑腾着翅膀。

    阿婆的眼眶湿了。

    她活了一辈子,侍奉山神一辈子。

    山神从来不哭。

    可这一刻,她分明听见——

    整座山都在呜咽。

    那呜咽声从山巅传来,穿过竹林,穿过溪流,穿过寨子里的每一座竹楼,最后消失在无边的夜色里。

    像是一声等不到回应的呼唤。

    第99章 或许他知道

    楚辞睁开眼。

    睫毛轻颤,像被晨露打湿的蝶翼,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他下意识地看向左手手腕。

    昨晚消息发出去的瞬间,那里就烫得钻心,像是有把火在骨头里烧。

    他记得自己当时蜷缩在床上,咬住被角,痛得浑身发抖。

    可那阵灼热过后,不知怎的,他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一整夜都沉在黑暗里,没有梦,没有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拖进了深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就那么飘着,浮着。

    什么都感觉不到,像是自己也变成了那片黑暗的一部分。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上,是深秋特有的那种薄薄的、带着凉意的光。那光线软软地铺在那儿,像是有人用最细的笔刷一层一层涂上去的。

    光芒在空气中浮动,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那么宁静。

    手腕也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再发烫。

    皮肤光洁如初,仿佛昨晚那场灼烧从未发生过。

    然而,一股寒意却毫无预兆地从骨髓深处渗出。

    楚辞将自己裹进被子里,膝盖死死抵着胸口,双臂环抱自己。

    被子裹得密不透风,可那股冷意依旧像无孔不入的蛇,顺着骨缝往外钻。

    指尖冻得惨白,指甲泛着青紫,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宛如刚从冰窖中打捞而出。

    他撑着床沿坐起,想要下床倒杯热水压一压那股莫名的恐惧。

    下一秒,他的动作僵住了。

    ...............

    弧度极浅,若不是此刻低头俯视...

    若非指尖触碰到那处异样的紧绷,根本难以察觉。

    ..................

    ..................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安了家.

    楚辞的手开始颤抖。

    他缓缓抬手............

    ......

    .........

    与平时截然不同。

    ............

    温热透过掌心传来。

    那温度不高不低,恰好是体温,却正因为这“恰好”,才显得诡异至极。

    脑海中“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

    所有的声音瞬间远去,所有的光线变得刺眼,唯有掌心下那一点温热的弧度,真实得令人绝望。

    记忆如潮水般倒灌。

    可怖的噩梦里,阿黎的手也曾这样轻轻覆在他的小腹上,一圈圈摩挲,温柔得近乎虔诚。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如蛇般在暗处注视着他,眼底翻涌着深沉而幽暗的情绪,那是他看不懂的占有欲,是他本能想要逃离的东西。

    “你这里有我的东西。”

    还有那本《苗疆蛊术考》...

    每一条症状,他都诡异的对号入座。

    灵光一闪,楚辞猛地想起临走前那几天,阿黎让他喝下的那些水。

    味道古怪,带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阿黎说是安神草药,喝了能睡得安稳。

    他一直信以为真。

    可现在...

    楚辞坐在床上...............浑身抖如筛糠。

    不,不可能。

    他是个男人!!!

    那些书里写的都是封建迷信,是荒诞不经的胡扯,是吓人的鬼话!!!!

    他拼命这样告诉自己,试图用理智筑起高墙,一遍遍地对自己说“这是假的”“都是假的”,可手下的触感却一次次击碎他的防线。

    那温热的弧度,那陌生的起伏,都在无声地告诉他——

    有什么东西,真的在他身体里。

    ...忽然泛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从皮肤深处渗出来的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下轻轻抓挠,一下又一下,挠得人心慌意乱。

    那种痒不是普通的痒,而是从里面往外钻的、无处可躲的痒。

    他低头看。

    .....................

    .....................

    那颜色太过刺眼,像是某种昭示,又像是某种预言。

    他不敢碰。

    怕一碰,就证实了那个最疯狂的猜想。

    深吸一口气,他强迫自己站起来。

    上班。

    去上班。

    只要离开这个房间,只要回到人群里,只要让自己忙起来,这一切就会像晨雾一样消散。

    这是幻觉,是分手后的应激反应,是妄想症!

    全都是假的!!

    他用力将那些念头压进心底最黑暗的角落,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

    然而,那股恶心感翻涌而上,根本压制不住。

    他趴在洗手台上干呕,胃袋剧烈痉挛,酸水一阵阵涌上喉咙,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空荡荡的洗手间里回荡着令人窒息的干呕声,像是濒死之人最后的绝望挣扎。

    良久,他撑在洗手台上,喘息着看向镜中。

    镜中人脸色苍白如纸,唯有眼尾泛着一抹艳丽的红,衬得那双眼睛潋滟如水,像是被打湿的海棠花瓣,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破碎感。

    那双眼睛曾经那么亮,那么张扬,现在却只剩下疲惫和茫然。

    以前在山里,每次他这样难受,阿黎总会紧张地跑过来。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心疼,阿黎会轻轻拍着他的背,给他揉太阳穴,问他要不要喝点热水,恨不得替他受罪。

    那些温柔的瞬间,现在想来,像是上辈子的事。

    现在呢?

    现在他吐成这样,阿黎什么都不知道。

    ...不,或许他知道。

    /.被制裁了,改了好多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第100章 那个人,很不简单

    手腕的灼烧,身体的异变,恶心、发冷、嗜睡。

    这一切的一切都告诉楚辞,阿黎从来都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单纯。

    他哥说得或许没错,那个在他面前总是温柔乖巧、眼神柔软的苗疆少年,骨子里便藏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

    那种危险不是明晃晃的刀锋,而是裹在蜜糖里的鹤顶红。等你尝到了那一瞬的甜,才发现毒液早已入骨,连挣扎的力气都被抽干。

    ......可他们已经分手了。

    那条决绝的短信,是他亲手发出的。

    那些斩钉截铁的话,是他一个字一个字敲上去的。

    这段孽缘,也是他亲手斩断的。

    楚辞深吸一口气,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珠炸开,刺骨的寒意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洗手台上,“嗒、嗒”作响,像某种诡异的倒计时。

    他胡乱擦干脸,换好衣服,推门而出。

    哪怕阿黎再怎么古怪,都已经和他无关了。

    他的身体过段时间就会恢复正常,这只是妄想症带来的错觉。

    哈哈哈哈,男人怎么可能怀孕呢?

    一个破蛊而已,怎么可能凭空改变人的生理构造,在肚子里养出个怪物来?

    他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像是念经,又像是催眠。

    仿佛说得多了,那些症状就会消失,那个微微隆起的弧度就会平下去。

    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床头柜上,那个装着绿宝石的丝绒盒子静静地躺着。

    晨光落在上面,那抹绿色却不见丝毫暖意,反倒像是吞噬了所有的光,在暗处幽幽地亮着。

    像深夜里的一双眼睛,隔着虚空,静静地盯着他。

    像阿黎的眼睛。

    阴冷的,黏腻的,带着某种不死不休的执念。

    楚辞眼皮狂跳,咬了咬牙,转身摔门而去。

    一定是错觉。

    一定是!

    .........

    .........

    到公司的时候,楚辞整个人都是飘的。

    电梯往上走,他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