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躺了很久,手脚也还是冰凉的。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阿黎没有新消息。

    最后一条还是那个“晚安”。

    楚辞盯着那两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阿黎,你睡了吗?】

    打完之后,他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犹豫了几秒。

    然后,他又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那行字删掉了。

    他盯着空白的输入框,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烦。

    阿黎肯定睡了。

    山里人睡得早,不像城里人总是熬夜。

    他发过去有什么用?

    阿黎又不会回。

    就算回了,也只是被吵醒,然后迷迷糊糊地回他几个字。

    ...他又有什么资格去吵醒阿黎呢?

    明明是他自己先走的,是他把阿黎一个人丢在山里。

    现在深更半夜睡不着,又想去打扰人家?

    哪有他这么坏的人?

    第66章 ...他怎么会害怕阿黎呢?

    楚辞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他盯着天花板,深吸一口气。

    胃里那种恶心的感觉又隐隐约约地冒上来。

    不严重,就是有点不舒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地翻涌。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奈地呻吟一声。

    窗外的夜色很静,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车鸣。

    他就这样趴着。

    一动不动,像一只把自己埋起来的鸵鸟。

    过了很久,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含糊不清:

    “阿黎...”

    没有人应他。

    当然没有人。

    他一个人躺在床上,抱着枕头,像抱着一团虚无的空气。

    算了。

    睡吧。

    他这样想着,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他的灵魂仿佛飘忽忽的,又回到了山里的那栋竹楼。

    月光如水,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银白色的霜。

    空气里有草药清苦的气息,混着夜雾的潮湿,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味道。

    阿黎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那只银镯,墨绿的眼睛看着他。

    那眼眸幽邃复杂,像是春雨落在旧瓦上,积成一洼浅浅的水,清澈见底,可底下的青苔却幽幽地泛着暗色。

    明明是干净澄澈的,却又让人觉得看不透。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他的侧脸镀着一层银色的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美得像一幅画。

    “楚辞,”

    阿黎轻声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楚辞张了张嘴,想说“很快”,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阿黎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不再是温柔和期待。

    而是一种他看不懂的、深沉的、让人心悸的东西。

    像是那一洼春雨落了灰,积成了一沼的死水,晦暗莫测,死气沉沉。

    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可他知道,底下一定藏着什么。

    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让他本能想要逃离的东西。

    “我等了很久了。”

    阿黎说,声音还是那么轻,“很久很久。”

    楚辞想解释,想说自己才离开不到十天,可阿黎好像听不见。

    阿黎只是用那双在此刻显得分外阴冷的、像毒蛇一样的墨绿色眼睛,幽幽地盯着他。

    一动不动。

    那双眼睛不再是平日里温柔的潭水,而是变成了某种冷血动物的眼睛,冰冷而危险。

    然后,阿黎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楚辞浑身发冷,仿佛坠入冰窖。

    “没关系。”

    阿黎轻声说,语气里透着一种诡异的笃定,“你总会回来的。”

    楚辞猛地惊醒。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窗外天还没亮,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在房间里回荡。

    他躺在床上,后背全是冷汗,睡衣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那种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怎么也暖不过来。

    他颤抖着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刺得眼睛生疼。

    没有新消息。

    最后一条还是那个“晚安”。

    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阿黎,我做噩梦了。】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

    凌晨四点,阿黎肯定还在睡觉。

    他自己都觉得这行为讨人嫌又有些莫名其妙,可刚才那个梦实在是太吓人了,让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等了几秒。

    手机忽然震了。

    阿黎打来电话。

    楚辞一愣,接通。

    阿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却温柔得不像话:

    “什么梦?”

    凌晨四点,阿黎居然醒了。

    楚辞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像是被什么给轻轻拨动了一下,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收紧。

    顿了顿,阿黎问:“楚辞,你做了什么梦?”

    “...梦到你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让我害怕。”

    楚辞不自觉地说。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说得莫名其妙。

    什么叫“那种眼神”?

    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什么眼神?”阿黎追问。

    楚辞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说:“就是...临走前那几天,你看我的眼神。我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有点害怕。”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阿黎的声音传来,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

    “对不起,吓到你了。”

    楚辞听着这句话,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慢慢散了。

    阿黎在道歉。

    阿黎在为他让自己害怕而道歉。

    阿黎就是这样,永远都是这样。

    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怎么...怎么可以这么好。

    他咬了咬嘴唇,赶忙说:“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胆小。”

    说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你怎么醒了?是不是被我吵醒了?”

    “...没有,我也睡不着。”

    楚辞听着那三个字,心里一紧。

    “为什么睡不着?”他问。

    “想你。”

    阿黎说。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楚辞的眼眶忽然热了。

    他吸了吸鼻子,说:“我也想你。”

    顿了顿,他又说:“阿黎,等我回去。”

    “好。”

    听着阿黎温柔的声音,楚辞忽然有点想哭。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热意压下去,说:“你睡吧,天快亮了。我也再睡一会儿。”

    阿黎回:“嗯。”

    楚辞等了一秒。

    两秒。

    三秒。

    电话却没有挂断。

    他轻轻问:“你怎么不挂?”

    阿黎说:“等你先挂。”

    楚辞笑了。

    他对着手机轻轻说:“阿黎,晚安。”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进被窝里。

    被窝还是凉的,手脚还是冰的。

    可心里好像没那么空了。

    他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再做噩梦。

    只是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又听见阿黎的声音——

    “你总会回来的。”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吟唱着一首古老的歌谣,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

    可这一次,他没有害怕。

    他想,是啊,我会回去的。

    等我忙完这阵子,我就回去。

    明天要好好和哥说。

    让哥别再对阿黎抱有偏见。

    阿黎明明那样好。

    那样温柔,那样单纯,那样全心全意地对他好。

    ...他怎么会害怕阿黎呢?

    那只是个梦而已。

    梦都是反的。

    他这样想着,终于沉沉睡去。

    第67章 你这里,有我的东西

    楚辞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不对劲了。

    首先是困。

    那种困不是普通的困,是随时随地都能睡过去的困。

    开会的时候困,看文件的时候困,吃饭的时候困,甚至连站着等电梯都能靠着墙打个盹,像只考拉一样。

    有一次开会,部门经理正在台上讲季度报表,ppt翻了一页又一页,声音平稳得像念经。

    楚辞坐在角落里,撑着下巴,一开始还努力睁着眼睛。

    可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会议已经结束了。

    会议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电脑屏幕上那个“会议已结束”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