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作品:《如何驯养一朵病态黑莲花

    “怎么逃跑?”

    伊游元终于忍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我要和你一起走。”

    祝嬴故意避开了这个回答,他眉眼含笑地看向伊游元,露出浅浅的梨涡:“我有点饿了。”

    “我看外面的雨变小了。”祝嬴凑近他,“你去外出吧。”

    伊游元静静听着祝嬴的话,他看向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思考片刻后,答应了祝嬴。

    外出之前,伊游元照常递给祝嬴一杯水。

    祝嬴以前已经上过当了,他不会相信伊游元第二次。

    在伊游元转身之际,祝嬴悄悄将水倒掉了,他装作倒地的样子,向伊游元发誓:“我绝对不会离开。”

    “咔嚓”一声,伊游元缓缓推开别墅紧锁的大门,他挑了把祝嬴曾经碰过的伞,慢慢撑开。

    祝嬴看着他的背影,颤颤巍巍地张开怀抱,低低一笑:“游元,要不要抱一下?”

    那些看似随口说出的话,深深刻进了伊游元的心里,他能接受祝嬴用任何事情伤害他,但唯独不能质疑他的喜欢。

    伊游元没有留下一句话,他径直地踏出别墅,紧紧锁住了别墅的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就不要抱了。”

    祝嬴深深叹了口气,默默收回手臂,他小声地自语:“该不会因为后悔没有抱,才一定要在走马灯和我再见一面吧。”

    他从厨房里拿了把菜刀,回到客厅推开窗户,拿着刀颤抖着将手伸出窗外。

    明明他已经死过一次了,但第二次还是很害怕。

    祝嬴看向远处的枯树,他为了能让监控听到声音,拼尽力气大喊:“放我们出去!”

    “祝镇!如果你不想看到,你亲生儿子的尸体,就把我们放出去!”

    树枝细细簌簌地颤动,似乎有他们观察不到的监控顺着声音调转方向,在注视着祝嬴的胳膊,监视着他会不会自杀。

    “如果你们缺一个实验对象,那就只将我一个人关起来!”祝嬴带着几分哭腔,他撕心裂肺地喊,“不要再欺负伊游元了......我可以取代他,把他放出去!”

    “伊游元应激的行为,我也可以做到!只要把我关个十几年,我也会变得和他一样,你们难道不想研究一个理智的人是怎么一步步折磨成疯子吗!”

    “你们想研究伊游元和正常人接触会发生什么......”祝嬴眼里蓄满了泪花,“那我就告诉你们,那个正常人甘愿用自己的死亡,换伊游元走出囚笼。”

    “......”

    漆黑的森林里,伊游元撑伞站在树后,紧紧盯着地面的野兔,他在静候时机进行捕猎。

    忽然,森林远处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浓浓的大雾里隐隐约约看到一排白大褂的身影。

    伊游元悄无声息地跟在队伍的身后,警惕地观察着实验员的身影。

    他发现这些白大褂队尾抬着一个担架。

    担架上的人身上染满血污,肤色近乎和他一样惨白,似乎已经没有了呼吸,是一具尸体。

    “阿嬴!!!”

    “是妈妈对不起你。”

    一个卷发女人从远处慌慌张张奔过来,她站在担架一旁,试图抓住祝嬴的手,却发现手腕上布满了划痕,早已经没有任何力气。

    “妈妈就不该信你父亲的话,没有拦住他。”

    伊游元看清楚那具尸体的脸,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上的伞,重重摔在泥泞不堪的小路上。

    那具尸体是祝嬴的。

    是祝嬴的......

    第20章 没有死

    “阿嬴,你醒一醒……”

    实验队伍渐行渐远,白大褂像迷雾森林里飘荡的幽灵,带走祝嬴的尸体向森林深处前进,直至消失不见。

    与逼真森林融为一体的大门缓缓敞开,一束刺眼的阳光斜射进来,洒在祝嬴手腕上横七竖八的划痕上。

    门外走出一个西装革履的人,他注意到祝嬴的尸体,眼里闪过一丝激动,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伊游元人呢?”

    “祝镇!”卷发女人声嘶力竭地哭诉,“你把我的儿子还给我……你把他还给我……”

    祝镇淡淡扫了女人一眼:“聂肖晓,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难道不是你吗?”

    “当初是你,要为你的宝贝儿子建别墅的,是你执意拆掉别墅里的监控……”祝镇耸了耸肩,“如果不撤走别墅里的监控,在他死亡之前,我们就能把他带出来。”

    “祝院长。”

    一位白大褂拿着监视器靠近祝镇:“伊游元不见了,监控里也查不到他的位置……应该是跑出去了。”

    祝镇瞥了眼祝嬴的尸体,皱了下眉:“跑了?”

    “伊游元没有回别墅,很可能是跑出……”

    忽然,一阵寒意漫上白大褂的脊背,他猛地噤声,额前冒出细密的冷汗,喉咙发紧,洁白的实验服洇开一片殷红,甜腻的血从唇角缓缓溢出。

    白大褂的双手微微颤抖,监视器猝不及防地扔在地面上。

    黑压压的森林生态缸内,夜视屏幕不停闪烁,画面显示伊游元就站在他们的身后。

    伊游元勒紧祝镇的脖子,他毫不留情地慢慢用力,却被一句话打断。

    “别……别杀他。”

    聂肖晓狼狈地跪在地上,她伸手拽了拽伊游元的衣角,声音微弱而颤抖:“你不要杀人,不要再杀人了,已经被关了十几年,不要再被关进监狱了。”

    “我和你很熟吗?”

    伊游元攥着麻绳双手收紧,窒息感扑面而来,祝镇说不出一句话,他剧烈地反抗,却没想到伊游元依旧不松手,直到祝镇彻底昏死过去。

    “你们要带祝嬴去哪?”

    伊游元目光落在担架的尸体上,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神没有焦点,沙哑地问:“你们还要他吗?”

    聂肖晓回头瞥了一眼两侧的白大褂,她咬咬牙说:“人都已经没了,当然是送去火葬场,再找个地方埋了……”

    “哦。”

    伊游元像坠海一样窒息,他自顾自地走到担架前,轻柔地擦了擦尸体脸上的血滴,像平时一样抱紧祝嬴。

    “那你们就是不要他了。”

    伊游元蹭着祝嬴的额头,安抚着一具尸体:“我要。”

    从异世界闯入的祝嬴,仿佛就是一个拯救他的神使。伊游元小心翼翼地抬起祝嬴的手,缓缓搭在自己肩头。

    他虔诚地抱起那具神圣冰冷的躯体,脚步虚浮地迈出大门,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我看谁敢烧了他。”

    生态缸建立在远离城市的深山里,四面被野草疯长的连绵山峦围绕,像一处永远爬不出的深渊。

    “祝嬴,别怕。”

    伊游元执拗地抱着尸体,漫无目的地行走,他吻在祝嬴紧闭的眼睛上,眼眶泛红,却没落下一滴眼泪。

    他坚信祝嬴还活着,不想对一具尸体流泪。

    “我们已经走出来了。”伊游元摇摇晃晃地向前走,清新怡人的风拂过被森林雨水浸透的衣衫,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回家的暖意。

    “早知道......”

    “抱一抱你了。”

    伊游元孤零零地爬上一座荒山,怀里牢牢抱着再也没有温度的躯体。

    日升月落,昼夜更迭,他没有松开过一次祝嬴的手,没有一秒停下逃出深山的脚步。

    伊游元双脚严重磨伤,每走一步,他就近乎疯魔地洗脑自己一遍。

    祝嬴没死,谁也不可以带走他。

    他没有死。

    血脚印自半山腰一路蜿蜒向上,伊游元在山顶处,发现了一座荒废的破庙。

    庙里破烂不堪,屋顶塌陷,中央立着一尊蒙尘模糊的金色佛像,雕刻精致的莲花底座处,破开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你说过很讨厌把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共同困在一处地方,逼迫他们发生些什么......”

    伊游元脱下自己的衣服,铺在破旧的莲花底座上,轻轻地搬起祝嬴僵硬的身体,藏在佛像底座里。

    他握紧祝嬴的手,捡起残破的铁片结束生命,感受着自己的血慢慢流尽。

    “那......我们就彼此困住彼此吧。”

    伊游元毫不犹豫躺在尸体旁边,像一只酣睡的猫咪,微微蜷曲在祝嬴怀里,静静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莲台狭小逼仄,如同一口棺椁,将两个人封在一起。

    可惜,祝嬴从来没有真正对他说过爱,伊游元经历一遍走马灯也不清楚祝嬴是否爱他。

    祝嬴的爱是樊笼,伊游元自愿困囿其中,生生死死走不出这座围城。

    第21章 开场

    “谁是病人的家属?”

    重症手术室门外,医生神情凝重地将冰冷的死亡通知书递给一对夫妇,声音平静:“抢救无效,签字吧。”

    门外那对夫妇颤抖地接过通知书,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哆哆嗦嗦地写下一个“伊”字。

    “我的儿子被拐卖了十几年啊!”

    伊女士瞥向旁边的警官,她心如刀绞,实在写不下去第二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