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见面的话,很多人会被他这表现迷惑,后来才觉见了鬼了。

    傅山神情不变,“那小公子去吧。”

    顾知望心里偷着乐,没走两步就听见傅山继续说,“不过小公子还是尽快回来的好,这书今日背不完可是不许归家的。”

    “我突然不想去了。”顾知望果断回来,从郑宣季手中掏出自己书。

    傅山欣慰,“那两位小公子背好随时叫我,由我确定背好了便可自行回去。”

    他走远了两步,站在檐下,摆明了是监督两人的意思。

    顾知望用书挡脸,小声道:“傅夫子一直这么……有个性的吗?”他将后面那句变态咽了回去。

    郑宣季小声抱怨:“你现在知道我们这段时间过的是什么苦日子了吧。”

    傅山在前头咳嗽了两声,两人消停了,拿起书开背。

    学堂每隔一个时辰有一盏茶的自由活动时间,大多人都会出来。

    顾知望要面子,不想到时候被人围观,自然是拿出认真的劲开始背书。

    他脑子不笨,背东西速度不慢,只是缺席了一个多月进度,书里有一些内容不解其意,这才拖慢了进度。

    就算这样,也依旧在敲钟前背完了今日所学的内容。

    被独自留下的郑宣季欲哭无泪,他就是不愿意独自一个人丢人,才要拉上顾知望一起,结果最后还是被抛弃了。

    学舍里的崔漳看见顾知望进来,招了招手,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膳堂后面的墙角下。

    第46章 没收

    崔漳从袖子里掏出包裹严实的蜜糕,连一点味道也没泄露出来。

    学堂不允许私自携带零嘴小食,发现被训斥一顿都还算好,有时候甚至会被留在静室罚抄书。

    “里面加了马蹄和奶皮,你试试味道。”

    顾知望接过咬了一口,眼睛一亮,瞬间就爱上了。

    马蹄清脆甘甜,综合了蜜糕的甜腻,里面还有一股淡淡的羊奶味。

    “好吃。”

    崔漳见此也高兴,“等我家厨娘做出新口味,我再给你带来。”

    顾知望一口一个吃的不亦乐乎,只顾着冲他点头。

    完全没有注意忽然响起的脚步声。

    “你们在干什么。”

    这个声音,貌似有点……熟悉。

    顾知望和崔漳两人同时抬头,看见了衣着松垮,抱臂而站的傅九经。

    手上的糕点根本来不及藏,被抓了个证据确凿。

    顾知望深感自己运气背,今日不宜上学。

    他站起身主动承担错误。

    “对不起夫子,我不应该带小食来学堂。”

    崔漳和郑宣季两人情况不同,崔家素来家风严瑾,崔漳也一直是学堂里优秀的代表,身上有一丝污点都会被无限放大。

    而顾知望和郑宣季不同,两人属于虱多不痒,债多不愁。

    再说,让崔漳带蜜糕的事本就是顾知望自己的主意。

    傅九经伸出手。

    顾知望没有反应过来,呆呆看着。

    “没收。”新夫子十分惜字如金。

    顾知望开窍,连忙双手将蜜糕奉上,傅九经转身便走。

    就这么简单完了?顾知望一愣一愣的,刚松了口气,就见傅九经回首。

    “为何一月有余不来学堂。”

    他似乎只是单纯好奇这个问题,而不是站在一个夫子的立场上。

    顾知望便也大大咧咧回他:“我那不是以为要回辽州种田了嘛,还来干嘛?”

    傅九经的好奇被平息,对这个回应不作表示,点了点头,离开。

    一盏茶时间到,出来望风的学子们回到学舍,顾知望在路过夫子们休息的斋舍时,看见了正悠闲品茶看书,并吃着糕点的傅九经。

    那糕点实在眼熟,毕竟不久前还是在他手上。

    顾知望在此刻更加深刻认识到,傅九经是真和其他夫子不一样,就是很……特立独行。

    接下来授课的夫子换成了顾知望熟悉的。

    傅九经只负责上午的一个时辰,也不是同一个学舍固定授课,听说是因为崔大人舍不得傅夫子一身才华浪费,想让他多多造福更多学子,雨露均沾。

    相对来说,如今上头的这位夫子对后面两排知根知底,两者间形成了种固有默契,互不干扰。

    顾知望一听这些之乎者也的话就犯困,趴在桌上半梦半醒也无人理会。

    即将彻底坠入梦乡时,后背猝不及防被戳了下。

    梦中乍醒,顾知望哐地坐了起来,桌上的砚台被扫落在地,发出一道巨响。

    学舍三十多号人齐齐朝后望去。

    夫子怒气冲冲:“顾知望!又是你。”

    顾知望彻底醒过神,果断弯腰抱腿,哎呦开:“夫子,我的腿抽筋了,不是故意的。”

    夫子见他搞怪又讨巧偷偷朝自己笑,最终气还是没发出来,重重哼了声,继续讲学。

    顾知望默默捡起地上的砚台,对上了和自己挤眉弄眼的郑宣季。

    “我闻到香味了,你小子吃独食,分我一块。”

    他无视起身坐好。

    吃个憨憨,独食正在傅九经那享用着呢。

    顾知望除了在第一天祸不单行,接下来的每一天——同样祸不单行。

    新夫子不同以往,他对学舍每人都保持一视同仁,不带放水。

    并且隐隐有更关注顾知望的意思。

    连续十来天,只要是傅九经授课,顾知望雷打不动都是第一个被叫起来回答问题的。

    答不出来,简单,到院子里头站着去,什么时候能答出来了就什么时候回去。

    就连郑宣季几个也都察觉了傅夫子对顾知望的针对。

    这段时间顾知望简直是苦不堪言,他承认傅九经教学很好,引经据典信手拈来,但兔子不能整天逮着一只薅吧。

    王时趁着夫子还没过来,坐到了顾知望后边的位置,打趣:“行呀,视野挺开阔。”

    顾知望如今的位置被傅九经安排在了最前面,源自一次没撑住在傅九经面前睡着了。

    “喜欢的话让你。”顾知望耷拉着眼皮,无精打采。

    王时给他支招,“你要是得罪了傅夫子趁早认个错呗,私下再送点东西表示表示。”

    他搓了搓两根手指。

    “你也太俗套了。”一旁的郑宣季看不下去,“人家傅家差你这点钱,开什么玩笑,不嫌丢人呀。”

    他说话就是这脾气,不知道多容易得罪人,不过顾知望和王时都清楚他,也不会真较劲。

    王时撇了撇嘴,“什么傅家李家周家的,你以为当官不要钱?那是你自己天真。”

    自从他长姐嫁入光禄寺少卿府邸后,每年大半的钱财都给了姐夫家,用做官场打点疏通,可见里面的水有多深,别管什么清官酷史,谁敢说手上干干净净,职务之便没收一点外快?

    几人正说着话,一道身影踌躇靠近。

    “这是我的位置。”轻的如同蚊子般的声音响起。

    郑宣季抬眼,不以为意踹了脚摇晃的桌子,“杨植,你以为小爷稀罕坐你位子,催什么催。”

    衣摆处打着布丁的男孩屈辱地红了眼,“夫子快来了。”

    “你威胁我?”郑宣季眯了眯眼,无形中透出股凶煞。

    郑家是正儿八经的武将之家,郑家儿郎大多上过战场,见过真正的尸山血海,郑宣季身上不免也沾染了些染血的习性。

    顾知望一人给了一巴掌,“你俩是嫌我还不够惨是吧,不知道傅夫子看我不顺眼?赶紧走。”

    郑宣季瞪了杨植一眼,才起身离开。

    杨植得以回到自己位置上,眼中含着复杂情绪看向顾知望,轻声道:“多谢。”

    顾知望意外扬了扬眉。

    杨植是属于减免束脩进来的那批人,不过他家连寒门都算不上,家里世代种地,从没出过读书人,情况要更窘迫。

    去年这时候顾知望曾介绍过他进自己家书铺抄书挣钱,条件给的宽厚,当是帮一把同窗。

    不过后来因为一些原因闹崩了,自那以后两人就再也没说过话。

    如今他身世曝光,杨植倒是愿意和他说话了。

    顾知望扯了扯唇,没应声。

    时间流转,距离崔氏学堂的招生考核仅剩两日。

    第47章 出游

    这段时日顾知望安分的不像样,顾知序同样为了考核没有松懈。

    趁着这荀的休沐日,顾律云氏决定带着两个孩子前往秋华山赏景放松放松。

    知道消息的顾知望早早爬起来,也不闹着赖床了。

    西竹殷勤地给他系上披风,“少爷,您带上奴婢吧,云墨那木头哪是会伺候人的,您带上奴婢才放心。”

    听风院里贴身伺候的三人在内规矩向来松散,主不像主仆不似仆,西竹回回只在有事相求时才称奴婢。

    无辜殃及的云墨没有任何表情,懒得和她计较。

    顾知望见不得她浮夸的谄媚模样,小手一挥,“你们都跟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