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作品:《绞竹

    他看沈明津:“那饶竹认出我们了吗?”

    那支烟平稳地夹在指尖,沈郁清死死盯着他,试图从面前人身上找出一丝细微的动荡。但对方肩背挺直,身影沉静,除了胸前一片潮湿,平整的黑色衬衫皱皱巴巴,像是有人趴在里面哭过的痕迹。

    此外,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整个人非常从容,甚至挑了下眉,捏着烟平静回视他,反问:“问这种问题干什么?你希望他认出我们还是认不出?”

    “瞧哥说的。”沈郁清笑起来,“我就问问。”

    他在沙发上仰躺下来,手臂垫在脑后:“哥,你还记得我们上小学的时候吗?隔壁班也有一对双胞胎,兄弟俩整天吵来吵去的,什么都要争。但我们小时候从来没吵过,没争过一个东西,都是哥让着我,我想要什么哥都给我,我做不好的事哥都帮我,对吧?我一直觉得哥是全天下最好的哥,虽然爸妈后来离婚了,我和哥也不生活在一起了,但我从来没觉得我和哥的感情也到此为止了。现在遇到什么事,我还是会像小时候一样想起哥,想着如果哥在就好了。”

    他望着天花板,陷在回忆:“哥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亲人,所以我不希望我和哥有一天像隔壁那对双胞胎一样,因为什么争得头破血流。”

    他侧过视线,落在沈明津脸上,温和地笑:“哥也不希望?对吧?”

    沈明津给他倒了一杯水,目光变得有些居高临下:“你喝醉了。”

    “醉了吗?”沈郁清揉了揉太阳穴,“可能吧。”

    他说:“我就是最近有点疑神疑鬼的,饶竹的朋友跟我说,有人在我们之间趁虚而入。”

    “有谁会在我们之间趁虚而入呢?饶竹身边的人我都认识,一开始我没当回事,后来发现还真有这回事。”

    他咬着烟笑:“今天在那家餐厅还是要谢谢哥了,我也是想着哥坐过来也能给我撑撑场。不知道哥你今天听到了没,那个男的说什么我对你挺有好感的,做朋友可以吗?知道小竹有男朋友了还说这种话,你说怎么有人上赶着当小三啊?要不要脸啊?”

    “这话说的。”沈明津笑得很轻,慢慢捻着手里的烟,不躲不避地看着沈郁清,“如果你自己不珍惜,也不能怪别人来抢啊。对吧?如果你不给别人机会,别人怎么有机会趁虚而入呢?”

    “那确实。”沈郁清觉得他说的很对,很头疼地按了按眼睛。

    “好了不说了。”他站起来,“谢谢哥听我说这些,说出来心里好受多了,时间也不早了,我要好好回去想想,我和饶竹要怎么办了。”

    沈明津点头,掐灭烟,并不作多留,停在门口送沈郁清。

    鞋柜上的鞋整齐地摆放在上面,一双一双,非常整洁干净。唯有一双,不知道是什么,大概是备客的,原本不经常穿,收纳在角落,此时被人拿起后,留下薄薄一层灰尘。

    沈郁清换完鞋,突然说:“对了哥,你后来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后来回去找你没找到,你什么时候从那家店里出来的?”

    沈明津说:“记不清了。”

    “哦没事,我就问问。”沈郁清又说:“哥,我能上个厕所吗?”

    沈明津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目光变得有些沉缓:“可以。”

    推开门,厕所没人。沈郁清站在洗漱台前,往脸上扑了一捧冷水。

    后来快到家前,沈郁清又掉头回去了一趟,原本是不放心孟饶竹,但在半路和宋向然的车擦肩而过,他认出了宋向然,并且看到车里很空,没有其他人。

    然而他再赶回去,问了当时有印象孟饶竹的服务生,对方说孟饶竹已经走了,有人说看见一个男人和他一起走的。

    但他并没有和宋向然走,那他和谁走了呢?当时还有什么人在那里呢?什么人能将孟饶竹带走呢?孟饶竹又会和什么样的人走呢?他今天在餐桌上提醒他孟饶竹的脖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哥。”沈郁清从卫生间出来,看向紧闭的几间房门,“kayla走了吗?什么时候走的?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看一下,她是住这间房吗?”

    不等沈明津反应,他快步上前,推开kayla曾经住过的那间房。

    屋里十分安静,空荡荡的,没有人存在的痕迹。

    依次推开剩下的房间。

    没人。

    没人。

    依旧没人。

    沈郁清走到最后一间,也是沈明津的卧室,沈明津停在他身前,面色有点冷:“你要干什么?”

    沈郁清直视他:“我只是想看一下。”

    “看什么?”沈明津轻笑了一声,“你觉得孟饶竹在我这里是吗?”

    沈郁清眯眼,凝视他,凝视着这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知道他看出了他什么意思。他并不想怀疑他的哥哥,但仔细想想,哥哥确实是最方便和最容易趁虚而入的人,再仔细想想,沈郁清竟在不知不觉中给了他许多机会。

    “哥说什么呢。”沈郁清嘴角噙着笑,拧上门把手,“哥上次不是给kayla买了最新的游戏机吗?我只是想看看,是在这间房吗?”

    【??作者有话说】

    本文本质就是1v2,只是长佩不能写三人行所以改成了1v1,接受不了原攻戏份多的宝宝可以到此为止哦,因为后面还会有弟弟撬攻墙角的剧情。不喜欢请及时止损。

    ◇ 第19章 抉择的硬币

    门推开,房间内依旧空无一人。

    淡淡的暗拢下来,床、桌子、窗帘后、浴室、浴缸、全都没人。

    沈郁清的视线一一扫过房间内的布局,最后停在那个占据整面墙壁的落地衣柜前。

    他越过沈明津,径直快步过去拉开。

    没人。

    昏暗的衣柜内,沈明津的衣服一件一件整齐地挂立着,掩住四方,又浅浅遮住内壁,但透过每件挂在一起的缝隙,可以看到,衣柜里并没有任何异样。

    沈明津像是目睹了一场他上演的大张旗鼓的空戏一样,冷冷地说:“闹够了吗?”

    沈郁清松开手,退开一步,不知自己此刻该是何种心情,该庆幸里面没人,还是遗憾里面没人。

    他觉得自己真是喝醉了,真是喝得脑子坏了,怎么可以怀疑自己的哥哥?也太不是人了。沈郁清垂下头,诚恳道歉:“对不起,哥,我最近有点太疑神疑鬼了。”

    “没关系。”沈明津关上衣柜门,语气惋惜,“毕竟你也是受害者。”很善解人意。

    “是的。”沈郁清仍在懊恼:“对不起,哥。”

    他退出房间,从沈明津家里出来,门关上,像要醒酒一样用力拍了两下头,然后站在那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卧室内,沈明津将衣柜门重新打开,拿开将内壁遮住的衣服,轻轻推一下那面薄薄的衣柜内壁。

    没有被使用过的衣柜暗门中,孟饶竹抱住双膝,静静靠坐在那里,整个人陷在一片黑暗中,在窗外终于能泄进来的一丝光中,他抬头,静静地望向沈明津。然后捂住脸,无声地哭起来。

    第二天,孟饶竹将和沈郁清恋爱期间,沈郁清送他的所有礼物全部折现,并将家里这些年,所有和沈郁清有关的东西全部收拾出来,一并还给沈郁清。他约沈郁清出来,要彻底结束和沈郁清的恋爱关系。

    咖啡厅内,沈郁清问他:“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嗯。”孟饶竹说:“我决定好了,还是要和学长分手。”

    沈郁清的笑容有点苦涩。他将整个收纳箱推回去,那里面有他曾经给孟饶竹补习的笔记,有他给孟饶竹抄写的琴谱,有沈郁清帮他抢的音乐会门票,有沈郁清在突击检查时披到他身上的校服外套,甚至还有很久之前的某个下雨天,他在屋檐下随手递给孟饶竹的一把伞。

    那些沈郁清自己都记不得的细枝末节,都被孟饶竹小心翼翼地收起来了。

    沈郁清强颜欢笑道:“送出去的东西怎么有收回来的道理?不是说还是学长学弟?那学长和学弟要这么生分吗?”

    孟饶竹摇头,只沉默地看着沈郁清。沈郁清便明白他什么意思,一定要这样做,一定要什么也不欠,一定要割得清清楚楚,分得干干净净。

    “你总是这样。”沈郁清抛出一个问句,语气困惑,“有时候你真的觉得我们在谈恋爱吗?你总是对我太客气,谈恋爱不像谈恋爱,送你什么要说谢谢,情绪低落会说没事,明明不开心也要强颜欢笑,有什么需求从不向我提起,不会向我表达你的喜怒哀乐,不会主动亲昵我,只有我靠近你,你才会向我靠近一点。”

    哪怕只是递过去一杯奶茶,你也要换算成明码标价。有时候沈郁清也怀疑,孟饶竹真的喜欢他吗。于是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孟饶竹慢慢地,小心地,谨慎地走向他。

    偶尔他想向他迈开一步,但大多时他都停留在原地,既不会告诉孟饶竹,没关系,我不会离开,你可以大胆向我跑过来,我会接住你。也不会引导孟饶竹,要如何跑过来,不用担心跑得太快而令他后退。只是停留在原地,冷眼漠视他向他慢慢地,小心地,谨慎地走过来。